第八章 戈壁求生

茫茫九洲我主沉浮 · 伺阳斋主 · 第8章 · 49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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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色破云,晨晖破晓。

一缕清金朝阳斜斜洒落,覆遍龙骨峡谷的千丈岩壁。谷底纵横交错的太古巨兽骸骨,历经万古风沙磨砺,此刻尽数镀上一层璀璨鎏光,嶙峋苍劲的骨势间,自带苍茫荒古之气。

一夜风霜蛰伏,叶玄与铁山已然整装已毕,束紧行囊,立身谷口。

昨夜黑蛇帮夜袭惊魂未散,那隐于暗处、虚实难辨的报信人,更如悬颅长剑,凛冽寒芒始终蛰伏方寸之间,不知何时便会破空落刃,叫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主公,出此龙骨峡谷,便是黑石戈壁腹地。”

铁山抬手指向远方茫茫大荒道:“此地天地磁场紊乱颠倒,乾坤方位难辨,黄沙迷目,蜃气惑心,纵使常年行走戈壁的老手,也极易深陷迷途,葬身沙海。”

叶玄微微颔首,眸色沉静如水。周身一缕温热的战神血脉悄然流转,丝丝缕缕融入天地气机。自太古战神血脉觉醒以来,他便天生执掌天地方位之敏,纵使身处无星无月、无碑无径的万里沙原,亦可精准辨向,不被天地乱象所惑。

“随我前行。”

叶玄抬步率先踏入漫漫沙海,衣袂拂过细沙,步履沉稳笃定,“全程凝神戒备,那暗处之人踪迹未明,定然仍在窥伺尾随。”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无垠戈壁之中。

转瞬之间,赤日凌空高悬,灼灼炎威遍洒大荒,炙烤得万顷黄沙热浪翻涌。滚烫的气浪在沙丘沟壑间肆意流转、层层翻卷,蒸腾起漫天氤氲,将远处沙丘怪石烘得光影扭曲、虚实交错,满目皆是荒芜燥热的绝境景象。

铁山半生踏遍戈壁险地,早已惯经风沙酷暑,可身处这般极致燥热之中,依旧难掩疲态。额间汗珠层层滚落,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转瞬便被滚烫黄沙蒸干,贴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大半,腰间水囊更是已然耗去半数清水。

“惜水慢行。”

叶玄声线清淡沉稳,字字稳妥,“前路荒无人烟,至少两日路程方得遇见活水。”

铁山闻言立刻收敛心神,郑重收好水囊,敛息稳步。抬眸望向身前少年,心中愈发敬佩动容。

同样身处烈焰酷暑、黄沙炙烤之中,叶玄纵然鬓角凝汗,却身姿挺拔如松,呼吸绵长平稳,步履始终从容不迫,仿佛周遭焚天热浪,根本难以侵其分毫、乱其心神。

日至中天,炎威最盛。

二人寻得一处沙丘背阴之地,暂且驻足休憩,稍作调息。

叶玄闭目凝神,战神血脉全力运转,神念如网,悄然铺展四方,遍察周遭千里动静。片刻倏然睁眼,墨眸凝起一抹凛冽寒芒。

“有追兵至。”

铁山心神骤紧,反手紧握肩头巨斧,斧刃微鸣,隐蓄锋芒:“主公,敌在何处?”

“东南五里开外。”

叶玄缓缓起身,眸光望向茫茫沙海深处,语气笃定无差,“不下五十之众,个个皆是精锐好手,绝非寻常沙匪流寇可比。”

铁山心头巨震,满目骇然。

五里之遥,黄沙蔽目、气机杂乱,寻常武者根本难以探知分毫踪迹,可自家主公仅凭神念感应,便精准探知人数方位,这般通天感知,早已超脱凡俗极致。

“主公,我等如何应对?”

“不可硬撼。”

叶玄眸光沉凝,快速权衡局势,“对方人多势众,阵列齐整,阵中更有修行者坐镇带队,正面厮杀,于我等无益。”

话音落时,他掌心玄光隐隐流转,磅礴的血脉之力奔涌而出,双手指诀翻飞,虚空轻点。

道道晦涩玄奥的上古符文自掌心衍生,浮荡虚空,转瞬流转四方。扭曲的空气层层荡漾开来,一道无形无相的隐匿力场以他为中心徐徐铺展,悄然笼罩周身丈许之地。

周遭燥热风沙、人身气机、步履痕迹,尽数被这层无形力场收纳隐匿,与周遭沙丘沙砾、大荒气机完美相融,再无半分外泄破绽。

铁山亲身感受着周遭奇异变化,只觉自身气息尽数被抚平敛藏,身形仿佛与黄沙大地融为一体,再无半点可被探察的痕迹,心中惊佩更甚。

“此乃隐息法阵,可暂藏你我身形、掩尽踪迹气机。”

叶玄低声叮嘱,“紧随我身,切勿离开三丈范围,半步不可远离。”

言罢,二人再度启程,借着法阵遮蔽,稳步穿行于沙丘之间。

身后追兵的动静愈发清晰,哒哒马蹄踏碎沙海沉寂,夹杂着人声喧哗、甲叶轻鸣,步步逼近。

“怪事!方才明明探得二人踪迹在此,如何转瞬凭空消失?”一道粗犷怒声满是困惑焦躁,在风沙中回荡。

“全域搜捕!二人长途奔逃,必然力竭粮乏,定然逃不远!”

阴冷森寒的语调紧随而至,裹挟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铁山掌心沁出薄汗,巨斧紧握掌心,周身肌肉紧绷,已然蓄势待发,只待敌军靠近,便即刻死战护主。

反观叶玄,神色自始至终沉静无波,眸色不惊不乱,抬手示意他屏息静立,旋即引着他侧身绕过大座沙丘,借着地形遮蔽与法阵隐匿,从容避开整片搜捕队伍。

半炷香后,身后喧嚣人马之声渐渐远去,消散在茫茫风沙之中。

铁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放松:“主公此法阵,当真神妙无双,逆天至极!”

“不过雕虫小技,难掩顶尖修行者耳目。”

叶玄淡淡摇头,眸色依旧凝重,“对方阵中有高手坐镇,真元深厚、神识超凡,此法阵只能掩凡人耳目,撑不了太久。”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远方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裹挟着雄浑磅礴的真元之力,震荡四野风沙,穿透层层沙丘,在整片戈壁上空久久回荡,分明是追兵察觉异常,传讯召集同伴合围。

“踪迹败露了。”

叶玄神色一凛,果断道,“提速突围!”

二人不再藏形,身形陡然提速,如两道掠影,在高低错落的沙丘间飞速穿梭。

叶玄依仗战神血脉的极致感知,精准规避开阔无蔽之地,专择沟壑暗径穿行,步步皆是最隐秘、最迅捷的突围路线。可身后追兵的追踪之术极为精妙,纵使沙海乱象万千,依旧死死咬准踪迹,双方距离被不断拉近、步步迫近。

夕照西垂,残阳如血,染红半边戈壁苍穹。

二人奔逃半日,终于踏入一片诡谲险地。

此地怪石嶙峋、犬牙交错,遍地黑石森然,千奇百怪的巨石矗立沙海,色泽暗沉如墨,形态狰狞可怖,宛若万千修罗枯骨踞守大荒,自带森森阴气。

此地便是黑石石林。

“主公,此处便是黑石石林禁地。”

铁山脚步一顿,面色愈发凝重,低声提醒,“此地自古流传鬼打墙之凶名,天地磁场错乱至极,入内者极易迷失心智、困死其中,千百年间,无数行旅武者葬身此地,鲜有全身而退者。”

叶玄凝神感应四方气机,果然察觉此处天地紊乱至极,乾坤颠倒、气机混杂,寻常罗盘磁针在此彻底失灵,纵使他的战神血脉方位感知,也被层层乱流干扰压制。

紊乱险境,于旁人是绝路,于此刻的他们,却是绝佳生机。

“天助我也。”

叶玄眸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入林!借石林乱象,彻底甩开追兵!”

二人即刻侧身入林,在纵横交错的黑石怪石间辗转穿梭,刻意变换方位、错落绕行,留下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足迹,混淆追踪踪迹。

紧随而至的追兵陆续闯入石林腹地,可受紊乱磁场桎梏,一身追踪秘术大打折扣,神识探察处处受阻,瞬间便陷入混乱,难辨真伪。

“全员分散!分片搜剿!但凡发现踪迹,即刻燃信传讯!”

阴冷号令声在石林间回荡,带着凛冽杀意。

叶玄与铁山悄然隐匿于一处狭窄岩缝之中,屏息敛气,听着周遭杂乱的脚步声远近交错、来回巡搜。数次脚步声堪堪擦着藏身之地而过,凛冽杀机近在咫尺,凶险万分。

夜幕沉沉,悄然笼罩黑石石林。

晚风穿掠怪石缝隙,呜呜作响,如鬼哭狼嚎、幽魂泣诉,让这片禁地更添阴森诡谲、死寂寒凉。追兵燃起点点火把,跳动的火光在磁场扰动下摇曳不定、明暗诡异,映得周遭黑石怪影幢幢,骇人至极。

“主公,长久隐匿绝非长久之计,敌军步步收缩包围圈,我等迟早会被搜出。”铁山压低嗓音,沉声道。

叶玄眸光微抬,眼底寒芒乍现:“既躲无可躲,便主动破局。”

话音落下,战神血脉全力沸腾!

两道金光自他漆黑瞳孔深处缓缓亮起,穿透沉沉夜幕、破开磁场乱象,周遭数里之内,所有追兵的站位动静、呼吸节律、细微动作,尽数清晰映入心神,分毫毕现。

“东南方位,三名落单追兵,距我最近。”

叶玄声线冷冽低沉,分派战局,“铁山,左翼迂回包抄,我自右翼突袭。速战速决,封其声、止其讯,绝不许半点传讯动静外泄。”

“属下遵命!”

铁山应声而动,身形如默豹潜行,紧握巨斧,悄无声息掠向左方幽暗石影之中。

叶玄身姿更显轻盈鬼魅,踏石无声、掠影无痕,融于沉沉夜色,瞬息逼近目标。

三名追兵正凝神戒备、四处探查,心神紧绷,全然不知灭顶杀机已然近身。

黑影乍闪,劲风骤起!

叶玄掌势如刀,裹挟凛冽劲气,两掌起落之间,干脆利落、精准至极,瞬间击溃两人周身气脉,二人未及惨叫,便软软倒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剩余一人惊魂炸裂,刚要张口示警、抬手传讯,一柄寒利巨斧已然横空截出,冰凉斧刃死死抵住其脖颈大动脉,凛冽杀机侵体刺骨。

“噤声!”

铁山声如沉雷,威慑十足。

叶玄缓步上前,眸光冷冽如霜,静静俯瞰身下跪地颤抖的追兵,字字沉凝:“尔等隶属何方势力?何人遣你等追杀?”

追兵浑身战栗,面色惨白,强压心中惊惧,颤声应答:“我……我等皆是黑蛇帮麾下,奉命前来追杀铁山……”

“虚妄之言!”

叶玄眸色骤冷,一语戳破谎言。

他掌心微覆,一缕精纯霸道的血脉之力缓缓渗入对方识海,磅礴神压轰然落下,碾压其心神防线:“黑蛇帮皆是凡俗匪寇,无修行者坐镇、无精锐阵列,绝无这般战力阵容。据实交代!”

霸道绝伦的神念威压当头覆落,追兵心神彻底崩碎,再无半分侥幸,仓皇颤声道:“是……是皇室特使!是皇室特使遣我等前来追杀!”

此言一出,岩缝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叶玄与铁山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浓墨重彩的震惊与凝重。

他们辗转奔逃、步步隐匿,本以为行踪隐秘,未曾想皇室势力竟追踪至此,出手如此迅猛决绝!

“特使身在何处?”叶玄沉声再问。

“在……在黑石戈壁边缘主营……”追兵气息紊乱,断断续续回道,“特使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活捉公子叶玄!”

叶玄眸光寒彻刺骨,掌心微微发力,磅礴气劲轻吐,追兵瞬间双眼翻白,昏死在地。

“皇室特使亲至……”

铁山面色凝重如山,沉声道,“主公,此番局势,远比黑蛇帮追杀凶险百倍。”

叶玄凝望着石林深处沉沉夜色,眸色深沉,思绪飞速流转:“皇室不惜动用特使亲卫千里追剿,足见我体内战神血脉,已然惊动朝堂,被皇室视作必争必夺之物。”

他抬步望向石林尽头的茫茫黑暗,目光坚定凌厉:“当下唯一破局之路,便是寻得上古军堡,执掌战神传承。唯有手握太古战力,方可与庞大皇室分庭抗礼,挣脱宿命桎梏。”

二人不再迟疑,敛息动身,趁着夜色幽暗,继续穿梭石林险地。

战神血脉时刻运转不息,极致感知遍察四方,规避所有巡搜追兵,避开一切暗藏杀机。皇室特使的亲自入局,让这场奔逃追杀,彻底升级为生死博弈,步步惊心、寸寸凶险。

子夜时分,二人终于彻底穿出阴森诡谲的黑石石林。

石林之外,再无半分草木生机,唯余无边无际的荒凉戈壁,黄沙茫茫、乱石参差,天地寂寥,四顾苍茫,一派万古荒芜之景。

“据上古密文所载,战神军堡,便藏在此片戈壁腹地。”

叶玄血脉隐隐悸动发烫,冥冥之中似有古老传承隔空呼应,指引方位,“只是古堡隐匿极深,需细细探寻,方可觅得入口。”

接下来整整一日,二人踏沙而行、遍寻大荒,途中两度遭遇皇室巡搜小队,皆被叶玄凭借精妙隐息法阵与极致感知,从容规避、悄然脱身。

一次次生死危机的淬炼打磨,让他的战神血脉愈发精纯凝练,神念感知范围持续拓宽,隐息法阵运转愈发纯熟自如,持久之力节节攀升。

直至第二日黄昏,残阳垂落西天,余晖漫洒沙海。

踏沙前行的叶玄倏然驻足,眼底掠过一抹极致欣喜与笃定。

“找到了!”

他抬手指向前方一座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沙丘,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动容,“上古军堡的入口,便藏于此沙丘之下!”

铁山顺势望去,前方沙丘与周遭荒沙别无二致,无特异形制、无古老纹路、无气机外泄,平平淡淡,根本看不出半分古堡遗迹的痕迹。

但他对自家主公深信不疑,历经数次凶险,叶玄的眼界感知、逆天能力,早已让他心悦诚服。

二人快步上前,满心期许,欲揭开上古战神军堡的万古秘辛。

殊不知,数里之外的一处至高沙丘顶端,一道锦袍身影立身暮色之中,静静俯瞰着二人动向,周身萦绕皇室独有的雍容冷冽之气。

此人正是远道而来的皇室特使。

他手中握着一面古朴青铜宝镜,镜面流光澄澈,将沙丘之下叶玄、铁山的一举一动,清晰映照,纤毫毕现。

晚风拂动衣袍,特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谲的弧度,低声自语,寒意在暮色中蔓延:

“辗转千里,终是寻到踪迹。”

“上古战神军堡,万古传承秘境……传言果然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