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接人
林了凡奔跑在城市的大街上。
耳边的风声被拉成一根直线，尖锐地嘶鸣着。
他朝东跑。胸腔里大圣的声音在给他指方向——“左转。前方五百米。她正在往北绕。“
“你怎么知道？“
“花果山的妖气，隔着一百里我也闻得出来。“
林了凡拐进一条窄巷。手心那根墨金色的棍影越凝越实，已经在掌间有了半截棍身的分量。
他冲出窄巷，他没回头。
“前方一公里。“大圣说，“她正在被三队追猎者围堵。封城光幕在往这个方向收，她快没路可逃了。“
林了凡咬紧牙关，速度又提了一截。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小九被困在一座废弃的立交桥底下。九条尾巴全部展开了，银白色的毛尖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围住她的三队追猎者，每队四人，十二道金色的人形轮廓在夜色中依次排列。
封城光幕也到了。暗金色的天幕从东面压过来，把整座立交桥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掌。
小九没有回头。她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朝林了凡所在的方向轻轻摇了摇。
然后她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才来。“
林了凡笑了一下。那笑容来的毫无预兆，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
“久等了。“他说。
十二道金色人影同时转向他。光板面上经文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他们手中的锁链齐刷刷抬起，三十六根金色经文锁链朝他劈头盖脸砸下来，每一根都带着可以绞碎岩石的力量。
林了凡抬手，棍子横挡。
“轰“的一声闷响。三十六根锁链同时撞在棍身上，那一瞬间的能量冲击波把周围的柏油路面掀飞了一层。碎沥青和水泥块四下迸溅，打在立交桥的桥墩上咚咚作响。灰尘弥漫了整片区域。
三息之后灰尘落定。
十二道人影手中的锁链全部崩断了。断裂的金色经文碎片散落一地，像被风吹散的落叶。那些金色的光板面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细密的、从中央向四周扩散的蛛网状裂痕。
站在灰尘正中央的林了凡，左膝微弯，右手握棍横档，姿势稳得不像一个才掌握力量不到半小时的凡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棍身。乌金色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轻轻转了转手腕，棍子在掌间绕了一圈，带着一种浑然的、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他背后，小九从翻倒的面包车顶上跳下来，落地时脚踝又歪了一下，但她撑着尾巴站稳了，站在他身侧。
“够劲吗？“她问。
林了凡看了一眼手背上旋转的旋涡印记。“够。再来两队也能打。“
封城光幕在头顶压得更低了。光幕边缘的金色锁链垂下来，从四面八方朝立交桥底收拢。
十二道金色人影重新聚拢了。他们的光板面虽然带着裂痕，但身上的经文正在快速修复。林了凡听到他们口中发出整齐划一的低诵声，像一首单音节的无词经文，节奏越来越快。
“他们在召唤更强的。“小九说，“快跑。“
“跑什么。“胸腔里那个声音忽然开口了，带着一种令林了凡后脊发麻的笃定。“——打出去。“
林了凡手里的棍子已经抡了起来。墨金色的弧线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半圆，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向最近的一道人影——那道人影抬起双臂交叉格挡，“嘭“的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立交桥的混凝土桥墩上，砸出一个浅坑。
第二道人影从侧面扑来，手上凝出一柄经文长剑刺向他肋部。林了凡棍尾一撩，乌金色的棍梢贴着对方剑身滑过，震得那把经文长剑寸寸碎裂。棍势没有停，顺势横砸在对方胸口，那人影像断线纸鸢一样向后栽出去，撞翻了后面三道人影。
十二道人影在五息之内散了阵型。六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三道拄着断臂退到远处，最后三道光板面剧烈闪烁，经文回路紊乱得像断了线的电路板。
立交桥底只剩灰尘和碎裂的金色经文碎片。
林了凡拎着棍子站在出口处，仰头看了一眼正在下压的封城光幕。
“怎么出去？“他问。
“看着。“胸腔里的声音说。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自己抬起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大圣的神魂握着他的手臂，像老师手把手教学生怎么写第一个字。
“打天上。“声音说。
林了凡躬身。双腿的肌肉在暗金色流光中暴涨了一圈，膝盖弯到极限，然后猛地弹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垂直跃起，墨金色的棍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撕裂夜空的弧线。
棍子砸在封城光幕上的那一瞬，林了凡耳膜里灌满了两种声音的交叠：一种是他自己胸腔里那个心跳的轰鸣，另一种是头顶传来的一声脆响——像一整面玻璃被敲碎。
暗金色的天幕从棍击点开始龟裂。裂痕以光速向四周扩散，整座封城阵在暮色中炸碎成千百万片金色的残光，像一场反方向坠落的流星雨。
光幕碎了。
林了凡从三十米高空落回地面，膝弯一沉卸去冲力。他站直身体，棍子往肩上一扛。
小九从后面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右脚踝肿了一圈，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了他三秒。
“大圣？“她问。
林了凡低头看着自己这张脸，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属于林了凡，带着五百年的野性和终于舒展的放肆——
“叫大圣。“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一红，九条尾巴齐齐炸开。她抬手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他踉跄了半步。
“你欠我娘的桃子。“她说，嗓子有点哑。
“记得。“他——大圣用林了凡的嘴说——“一整个花果山的桃子，都给她留着。“
立交桥底的风从破开的洞口灌进来，吹散了最后几片金色的经文碎片。
林了凡把棍子收起来。墨金色的光芒敛入掌心，重新蛰伏进骨头缝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普通人的长度粗细，但骨节比以前粗了一圈，掌心多了一层硬茧。
他在心里说：“大圣。“
“嗯。“
“你刚才用我的嘴说话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像做梦。“
“习惯了就好。“声音说，“以后你用你的身体，我用我的魂。两回事，不打架。“
林了凡偏头看了一眼小九。她正在低头检查自己脚踝的伤，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肿起来的位置，嘶了一声。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别碰——“她没来得及缩回去。
他掌心里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顺着她的皮肤渗进受伤的关节里。肿在消退，青紫在变淡。林了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就是心里想着“消下去“，力量自己就过去了。
小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行了。“她缩回脚站起来，蹦了两下，稳稳当当。“全好了。你这是什么能力？“
林了凡摇头。“不知道。刚才顺手。“
“顺手？顺手就把灵山的封城阵砸了。“
“那是大圣干的，不是我。“
小九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现在说话的是谁？“
“我，林了凡。“
“大圣呢？“
胸腔里那个心跳应和了一声。“在。“声音说，“你俩聊着。我歇会儿。刚才那一下费了力。“
然后心跳归于平静。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兽，伸了伸懒腰卧下来。
林了凡站起来。他和小九并肩从立交桥底走出来，踏上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路过的行人有人侧目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一个浑身脏兮兮、衬衫破了洞、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男人，旁边跟着一个卫衣帽子压到鼻尖的姑娘。没人多看第二眼。这座城市里奇怪的人太多了，两个晚上散步的邋遢鬼不值得投注太多注意力。
街角一家小卖部还开着。林了凡的碎屏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未知。他接起来。
那头是红裙女人的声音，比上次听的时候轻了些许，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三粒齐了？“
“齐了。“
“封城阵也破了？“
“破了。“
那头沉默了一息。“灵山现在知道你们的位置了。执法队不会再用小队。他们会出动'经殿'级别的追捕。你今晚最好找个地方——“
“不用躲了。“林了凡打断她。
“……什么？“
“大圣醒了八成。“他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
他顿了一下。胸腔里那个心跳温和地跳着，像一个坐在旁边等着他传话的朋友。
“'桃木簪的符文，当年是你替他刻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了凡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像旧年落叶被风翻动的声响。
“……他记起来了。“
“全记起来了。“林了凡说，“除了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还没记起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为什么要在心口切八十一刀，为什么要撒那些种子，为什么要跟灵山——“
“他会的。“红拂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调到正确的音高，“等他真正站到灵山脚下的时候，他会的。“
电话挂了。
林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小九站在他旁边，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递给他一颗。
他接过来剥开扔进嘴里。草莓味，甜的。
两个人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街角，头顶是被砸碎后重新露出的夜空。灰红色的天幕正在慢慢褪色，云层边缘渗出一线极淡的深蓝。
“接下来呢？“小九含着糖问。
林了凡仰头看着那片正在缓慢清透的天空。他想了想。
“去找剩下那三个人。“他说，“唐僧、猪八戒、沙僧。大圣说——“
他闭上眼，听了一息胸腔里那个心跳的低语。
“他说，他想跟他们说句话。“
耳边的风声被拉成一根直线，尖锐地嘶鸣着。
他朝东跑。胸腔里大圣的声音在给他指方向——“左转。前方五百米。她正在往北绕。“
“你怎么知道？“
“花果山的妖气，隔着一百里我也闻得出来。“
林了凡拐进一条窄巷。手心那根墨金色的棍影越凝越实，已经在掌间有了半截棍身的分量。
他冲出窄巷，他没回头。
“前方一公里。“大圣说，“她正在被三队追猎者围堵。封城光幕在往这个方向收，她快没路可逃了。“
林了凡咬紧牙关，速度又提了一截。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小九被困在一座废弃的立交桥底下。九条尾巴全部展开了，银白色的毛尖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围住她的三队追猎者，每队四人，十二道金色的人形轮廓在夜色中依次排列。
封城光幕也到了。暗金色的天幕从东面压过来，把整座立交桥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掌。
小九没有回头。她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朝林了凡所在的方向轻轻摇了摇。
然后她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才来。“
林了凡笑了一下。那笑容来的毫无预兆，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
“久等了。“他说。
十二道金色人影同时转向他。光板面上经文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他们手中的锁链齐刷刷抬起，三十六根金色经文锁链朝他劈头盖脸砸下来，每一根都带着可以绞碎岩石的力量。
林了凡抬手，棍子横挡。
“轰“的一声闷响。三十六根锁链同时撞在棍身上，那一瞬间的能量冲击波把周围的柏油路面掀飞了一层。碎沥青和水泥块四下迸溅，打在立交桥的桥墩上咚咚作响。灰尘弥漫了整片区域。
三息之后灰尘落定。
十二道人影手中的锁链全部崩断了。断裂的金色经文碎片散落一地，像被风吹散的落叶。那些金色的光板面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细密的、从中央向四周扩散的蛛网状裂痕。
站在灰尘正中央的林了凡，左膝微弯，右手握棍横档，姿势稳得不像一个才掌握力量不到半小时的凡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棍身。乌金色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轻轻转了转手腕，棍子在掌间绕了一圈，带着一种浑然的、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他背后，小九从翻倒的面包车顶上跳下来，落地时脚踝又歪了一下，但她撑着尾巴站稳了，站在他身侧。
“够劲吗？“她问。
林了凡看了一眼手背上旋转的旋涡印记。“够。再来两队也能打。“
封城光幕在头顶压得更低了。光幕边缘的金色锁链垂下来，从四面八方朝立交桥底收拢。
十二道金色人影重新聚拢了。他们的光板面虽然带着裂痕，但身上的经文正在快速修复。林了凡听到他们口中发出整齐划一的低诵声，像一首单音节的无词经文，节奏越来越快。
“他们在召唤更强的。“小九说，“快跑。“
“跑什么。“胸腔里那个声音忽然开口了，带着一种令林了凡后脊发麻的笃定。“——打出去。“
林了凡手里的棍子已经抡了起来。墨金色的弧线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半圆，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向最近的一道人影——那道人影抬起双臂交叉格挡，“嘭“的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立交桥的混凝土桥墩上，砸出一个浅坑。
第二道人影从侧面扑来，手上凝出一柄经文长剑刺向他肋部。林了凡棍尾一撩，乌金色的棍梢贴着对方剑身滑过，震得那把经文长剑寸寸碎裂。棍势没有停，顺势横砸在对方胸口，那人影像断线纸鸢一样向后栽出去，撞翻了后面三道人影。
十二道人影在五息之内散了阵型。六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三道拄着断臂退到远处，最后三道光板面剧烈闪烁，经文回路紊乱得像断了线的电路板。
立交桥底只剩灰尘和碎裂的金色经文碎片。
林了凡拎着棍子站在出口处，仰头看了一眼正在下压的封城光幕。
“怎么出去？“他问。
“看着。“胸腔里的声音说。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自己抬起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大圣的神魂握着他的手臂，像老师手把手教学生怎么写第一个字。
“打天上。“声音说。
林了凡躬身。双腿的肌肉在暗金色流光中暴涨了一圈，膝盖弯到极限，然后猛地弹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垂直跃起，墨金色的棍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撕裂夜空的弧线。
棍子砸在封城光幕上的那一瞬，林了凡耳膜里灌满了两种声音的交叠：一种是他自己胸腔里那个心跳的轰鸣，另一种是头顶传来的一声脆响——像一整面玻璃被敲碎。
暗金色的天幕从棍击点开始龟裂。裂痕以光速向四周扩散，整座封城阵在暮色中炸碎成千百万片金色的残光，像一场反方向坠落的流星雨。
光幕碎了。
林了凡从三十米高空落回地面，膝弯一沉卸去冲力。他站直身体，棍子往肩上一扛。
小九从后面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右脚踝肿了一圈，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了他三秒。
“大圣？“她问。
林了凡低头看着自己这张脸，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属于林了凡，带着五百年的野性和终于舒展的放肆——
“叫大圣。“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一红，九条尾巴齐齐炸开。她抬手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他踉跄了半步。
“你欠我娘的桃子。“她说，嗓子有点哑。
“记得。“他——大圣用林了凡的嘴说——“一整个花果山的桃子，都给她留着。“
立交桥底的风从破开的洞口灌进来，吹散了最后几片金色的经文碎片。
林了凡把棍子收起来。墨金色的光芒敛入掌心，重新蛰伏进骨头缝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普通人的长度粗细，但骨节比以前粗了一圈，掌心多了一层硬茧。
他在心里说：“大圣。“
“嗯。“
“你刚才用我的嘴说话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像做梦。“
“习惯了就好。“声音说，“以后你用你的身体，我用我的魂。两回事，不打架。“
林了凡偏头看了一眼小九。她正在低头检查自己脚踝的伤，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肿起来的位置，嘶了一声。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别碰——“她没来得及缩回去。
他掌心里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顺着她的皮肤渗进受伤的关节里。肿在消退，青紫在变淡。林了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就是心里想着“消下去“，力量自己就过去了。
小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行了。“她缩回脚站起来，蹦了两下，稳稳当当。“全好了。你这是什么能力？“
林了凡摇头。“不知道。刚才顺手。“
“顺手？顺手就把灵山的封城阵砸了。“
“那是大圣干的，不是我。“
小九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现在说话的是谁？“
“我，林了凡。“
“大圣呢？“
胸腔里那个心跳应和了一声。“在。“声音说，“你俩聊着。我歇会儿。刚才那一下费了力。“
然后心跳归于平静。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兽，伸了伸懒腰卧下来。
林了凡站起来。他和小九并肩从立交桥底走出来，踏上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路过的行人有人侧目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一个浑身脏兮兮、衬衫破了洞、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男人，旁边跟着一个卫衣帽子压到鼻尖的姑娘。没人多看第二眼。这座城市里奇怪的人太多了，两个晚上散步的邋遢鬼不值得投注太多注意力。
街角一家小卖部还开着。林了凡的碎屏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未知。他接起来。
那头是红裙女人的声音，比上次听的时候轻了些许，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三粒齐了？“
“齐了。“
“封城阵也破了？“
“破了。“
那头沉默了一息。“灵山现在知道你们的位置了。执法队不会再用小队。他们会出动'经殿'级别的追捕。你今晚最好找个地方——“
“不用躲了。“林了凡打断她。
“……什么？“
“大圣醒了八成。“他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
他顿了一下。胸腔里那个心跳温和地跳着，像一个坐在旁边等着他传话的朋友。
“'桃木簪的符文，当年是你替他刻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了凡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像旧年落叶被风翻动的声响。
“……他记起来了。“
“全记起来了。“林了凡说，“除了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还没记起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为什么要在心口切八十一刀，为什么要撒那些种子，为什么要跟灵山——“
“他会的。“红拂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调到正确的音高，“等他真正站到灵山脚下的时候，他会的。“
电话挂了。
林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小九站在他旁边，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递给他一颗。
他接过来剥开扔进嘴里。草莓味，甜的。
两个人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街角，头顶是被砸碎后重新露出的夜空。灰红色的天幕正在慢慢褪色，云层边缘渗出一线极淡的深蓝。
“接下来呢？“小九含着糖问。
林了凡仰头看着那片正在缓慢清透的天空。他想了想。
“去找剩下那三个人。“他说，“唐僧、猪八戒、沙僧。大圣说——“
他闭上眼，听了一息胸腔里那个心跳的低语。
“他说，他想跟他们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