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祭台
水面退尽之后，墓室四壁开始渗血。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石缝中溢出，沿着壁面往下淌。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滴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石刻人形从眼眶位置渗出细密血珠，顺着刻痕汇聚成流。
他后退一步。鞋底踩到了地面的血迹——滑的。
抬头看穹顶。油灯的光球正在变色。
从暖黄变为暗红，把整间墓室笼进血色的光晕里。
他快步走向出口。甬道入口的石门正在合拢。
门缝每息收窄一寸，像有东西在门后推着它合上。
他跑过去，侧身挤向门缝——
肩膀卡住了。
门板压住他的左肩，石质边缘嵌入锁骨上方的皮肉。
他咬着牙，右脚蹬住门框，全身发力向外挣。
门板刮过肩膀的声音像钝刀割湿布。
肩头的皮肤被蹭掉了一层，血浸透了半边衬衫。
挤出来了。身后的石门完全合拢。
甬道里的石壁在颤动。
灰绿色的苔藓成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层。
岩层表面有东西在动——
细长的触须从石缝中伸出来，在半空中缓慢摆动。
他经过时，最近的一根触须朝他偏转过来。
尖端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淡黄色齿状物。
他没有停步。快步穿过。
触须在身后朝他伸长了一段，停住了。
甬道尽头的石阶还在。
每一级表面都覆盖着暗色湿痕，踩上去滑腻如油。
他一步跨两级往上走，肩膀的伤口在动作中不断渗血。
血珠顺着臂淌下，滴在石阶上。
在湿滑的表面洇开一朵暗色小花。
走了大约五十级，石阶断了。
前方是一个深坑，直径约一丈，坑底漆黑。
坑口两侧各有一根石柱，顶端各燃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两团火焰之间悬着一根横梁，木质焦黑发脆。
横梁上盘着一条东西。
粗如碗口，通体鳞片暗褐色，一层叠一层，边缘锋锐如刀刃。
它盘在横梁中央，头朝他方向。
鳞片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蠕动。
灯笼大的头颅缓缓抬起，瞳孔竖成一线。
它的嘴动了。喉咙里挤出粗粝的声音——
“过路还是留命？“
幼崽从他领口探出半个头，抓紧了布料。
那东西从盘蜷的姿态中舒展开来，鳞片擦着焦木发出刮擦声。
沿着横梁向他爬了两尺，头垂悬在他上方一丈处。
口中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酸腐味。
吹在脸上，皮肤泛起一层灼烧般的刺痛。
“过。“他开口。
那东西的竖瞳收缩了一线。
尾巴抬了起来——尾尖上有一根白色骨刺。
“那你要过。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你左肩的血。“
他伸手撕开肩头的破衬衫。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暗金色印记在伤口周围微弱地亮着，修复速度极慢。
他用右手捏住伤口边缘，用力一挤。
暗红血珠从翻卷的皮肉间涌出来，凝成一滴。
那东西的尾尖凑过来，骨刺轻轻碰了一下。
血渗了进去。
它闭眼。停了三息。退开了。
“过。“
他踏上横梁。木质焦脆，脚下嘎吱作响。
暗红粘液滑得几乎站不住。
他张开双臂维持平衡，每一步踩得极稳。
经过它盘蜷的身体时，肩头距鳞片不过两指宽。
鳞片表面蒸腾出热气，酸腐的呼吸在脖颈侧边拂过。
皮肤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走过去了。踩到对面石阶的第一级时，腿弯软了一瞬。
肩膀的伤口疼痛骤然加剧。
那东西吸走的那滴血像是带走了某种缓冲。
痛感彻底放开了。
他按住伤口，皮肉在掌心底下持续地跳着疼。
暗金色印记的修复速度又慢了一截。
身后传来那东西低哑的声音——
“另一个已经过去很久了。你走得太慢。“
他踩着石阶继续往上走。
石阶变窄变陡，两侧石壁向中间收拢。
走到某处，碎石堵住了大半去路。
碎石的堆垛中露出一道裂缝，宽度仅容趴着钻过去。
他趴下。幼崽被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他用手护着它的背，侧着身体蹭过去。
碎石棱角刮过后背、肋骨、胯骨。
衬衫撕开了几道口子，皮肤留下数道血痕。
暗金色印记一闪一灭，修复速度几乎肉眼不可见了。
钻过碎石堆。前方出现了一段向下的台阶。
方向反了。原本在往上，现在台阶朝下延伸。
他停住了。
台阶深处传来风声，持续的、空旷的风声。
像有极大的空间在底下等着他。
风声里夹着另一种声音——
极轻的，像金属物件在石面上拖行。
他摸口袋里的根须。温的。还在。
他开始往下走。
——第三十九章·完——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石缝中溢出，沿着壁面往下淌。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滴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石刻人形从眼眶位置渗出细密血珠，顺着刻痕汇聚成流。
他后退一步。鞋底踩到了地面的血迹——滑的。
抬头看穹顶。油灯的光球正在变色。
从暖黄变为暗红，把整间墓室笼进血色的光晕里。
他快步走向出口。甬道入口的石门正在合拢。
门缝每息收窄一寸，像有东西在门后推着它合上。
他跑过去，侧身挤向门缝——
肩膀卡住了。
门板压住他的左肩，石质边缘嵌入锁骨上方的皮肉。
他咬着牙，右脚蹬住门框，全身发力向外挣。
门板刮过肩膀的声音像钝刀割湿布。
肩头的皮肤被蹭掉了一层，血浸透了半边衬衫。
挤出来了。身后的石门完全合拢。
甬道里的石壁在颤动。
灰绿色的苔藓成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层。
岩层表面有东西在动——
细长的触须从石缝中伸出来，在半空中缓慢摆动。
他经过时，最近的一根触须朝他偏转过来。
尖端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淡黄色齿状物。
他没有停步。快步穿过。
触须在身后朝他伸长了一段，停住了。
甬道尽头的石阶还在。
每一级表面都覆盖着暗色湿痕，踩上去滑腻如油。
他一步跨两级往上走，肩膀的伤口在动作中不断渗血。
血珠顺着臂淌下，滴在石阶上。
在湿滑的表面洇开一朵暗色小花。
走了大约五十级，石阶断了。
前方是一个深坑，直径约一丈，坑底漆黑。
坑口两侧各有一根石柱，顶端各燃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两团火焰之间悬着一根横梁，木质焦黑发脆。
横梁上盘着一条东西。
粗如碗口，通体鳞片暗褐色，一层叠一层，边缘锋锐如刀刃。
它盘在横梁中央，头朝他方向。
鳞片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蠕动。
灯笼大的头颅缓缓抬起，瞳孔竖成一线。
它的嘴动了。喉咙里挤出粗粝的声音——
“过路还是留命？“
幼崽从他领口探出半个头，抓紧了布料。
那东西从盘蜷的姿态中舒展开来，鳞片擦着焦木发出刮擦声。
沿着横梁向他爬了两尺，头垂悬在他上方一丈处。
口中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酸腐味。
吹在脸上，皮肤泛起一层灼烧般的刺痛。
“过。“他开口。
那东西的竖瞳收缩了一线。
尾巴抬了起来——尾尖上有一根白色骨刺。
“那你要过。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你左肩的血。“
他伸手撕开肩头的破衬衫。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暗金色印记在伤口周围微弱地亮着，修复速度极慢。
他用右手捏住伤口边缘，用力一挤。
暗红血珠从翻卷的皮肉间涌出来，凝成一滴。
那东西的尾尖凑过来，骨刺轻轻碰了一下。
血渗了进去。
它闭眼。停了三息。退开了。
“过。“
他踏上横梁。木质焦脆，脚下嘎吱作响。
暗红粘液滑得几乎站不住。
他张开双臂维持平衡，每一步踩得极稳。
经过它盘蜷的身体时，肩头距鳞片不过两指宽。
鳞片表面蒸腾出热气，酸腐的呼吸在脖颈侧边拂过。
皮肤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走过去了。踩到对面石阶的第一级时，腿弯软了一瞬。
肩膀的伤口疼痛骤然加剧。
那东西吸走的那滴血像是带走了某种缓冲。
痛感彻底放开了。
他按住伤口，皮肉在掌心底下持续地跳着疼。
暗金色印记的修复速度又慢了一截。
身后传来那东西低哑的声音——
“另一个已经过去很久了。你走得太慢。“
他踩着石阶继续往上走。
石阶变窄变陡，两侧石壁向中间收拢。
走到某处，碎石堵住了大半去路。
碎石的堆垛中露出一道裂缝，宽度仅容趴着钻过去。
他趴下。幼崽被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他用手护着它的背，侧着身体蹭过去。
碎石棱角刮过后背、肋骨、胯骨。
衬衫撕开了几道口子，皮肤留下数道血痕。
暗金色印记一闪一灭，修复速度几乎肉眼不可见了。
钻过碎石堆。前方出现了一段向下的台阶。
方向反了。原本在往上，现在台阶朝下延伸。
他停住了。
台阶深处传来风声，持续的、空旷的风声。
像有极大的空间在底下等着他。
风声里夹着另一种声音——
极轻的，像金属物件在石面上拖行。
他摸口袋里的根须。温的。还在。
他开始往下走。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