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裂缝
林了凡在台基上站了大约半个时辰。
殿内很安静。
唐僧盘腿坐在大殿正中央，闭着眼。
朱大能靠着殿柱坐在地上，拇指上的铁环无声地转着。
沙僧蹲在琉璃碎片旁边，低着头，没有动。
他正想换个姿势站着，脚下的石面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咔。
像冻裂的冰面被踩了一下。
他低头——台基正中央那道裂缝又出现了。
比之前细一些，但直直地贯穿了整块灰白色的石面。
缝隙里有光渗出来，暗金色的。
比刚才的佛光暗了一层。
他蹲下来看那道缝。
缝隙边缘的石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卷曲。
石头在软化、翻卷，像被高温烤过的皮革。
翻卷的边缘露出底下暗色的土层。
土层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很小，在土层表面爬行。
他眯眼看了一下——虫子。
白色的，半透明，像刚孵化出来的幼蚁。
它们从卷曲的石缝边缘涌出来，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爬行。
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
第一批涌出之后，第二批紧随其后。
它们没有朝他爬来，而是朝着大殿的四面墙壁方向散开。
朱大能站起来了。
他走到林了凡旁边蹲下，看着那些白色虫子从石缝中持续涌出。
“这什么东西？“
唐僧没有睁眼。
“地基里的寄生体。“
“石面封着它们，缝开了就往外跑。“
“跑出来会怎样？“
“会找新的地方钻下去。“
“它们靠石质和经文存活。“
“灵山上的石头有经文，它们啃了之后会继续繁殖。“
朱大能用拇指上的铁环敲了一下地面，震了一下最近的一只白虫。
那虫在震动的冲击下翻转过来，腹面朝上。
他低头看——虫的腹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像微缩的经文碎片。
“它们在吃经文。“林了凡说。
裂缝还在扩大。
翻卷的石面边缘从一指宽扩展到了两指。
涌出来的白虫数量在持续增加，分布已经从台基周围扩展到了大半个殿内。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虫体。
正朝着更远的墙壁和角落移动。
沙僧站起来走到一面墙前蹲下。
琉璃碎片贴着墙面，墙面上有经文在流动。
几只白虫已经爬到了墙根，贴住了墙壁的底部。
它们的口器贴住经文表面，那些金色文字在它们的啃食中逐渐变暗、收缩、消失。
沙僧用琉璃碎片边缘按住了其中一只白虫。
虫在被碾碎之前发出一声极细的嘶响，碎裂后腹面的金色经文纹路也暗了。
唐僧睁开了眼。
“它在松。“
“地基裂开之后这些寄生体就出来了。“
“它们会加速经文结构的崩解。“
“但——“他顿了一下。
“它们不该出来这么早。“
林了凡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印记在发烫。
白虫涌出的方向避开了他站立的位置——台基正中央附近半丈之内的地面上没有一只虫子。
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推开。
他朝边缘走了一步，离他最近的一只白虫忽然转向绕开了他的落点。
他又走了一步，另一群白虫在接近他足前三寸时集体转向，划了一道弧线绕过去。
沙僧注意到了。
“它们怕你。“
林了凡把左手往前伸了一下。
白虫在他掌心印记的光照范围内像被推开了一样向四周退散，留出一片圆形空地。
“你拿着光走一圈。“唐僧说。
林了凡开始在大殿内走。
从中心向外绕圈，左手的印记稳定地亮着。
暗金色的光在他走过的地方驱散了白虫。
虫子在他经过时向两侧退避，等他走远之后重新聚拢。
走了三圈之后，殿内大部分地面的白虫密度已经下降了不少。
它们聚集到了殿角的区域，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团暗白色的蠕动体。
裂缝就在这时又扩了一次。
震感从石面底下传上来，整个大殿的地面晃了一下。
台基上的裂缝从两指宽扩展到了半掌宽。
这一次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白虫——是气味。
浓烈的、像被闷了很久的腐泥和旧金属混在一起的气味。
气味翻上来之后迅速弥漫到整个大殿，呛得朱大能皱了一下鼻子。
唐僧站起来，走到台基边缘往下看。
裂缝深处的暗金色光已经灭了，换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光。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把自己翻了过来。
“撑不住了。“
“下面的结构在塌。“
“你现在站上去，等它塌完。“
林了凡走到裂缝正上方。
脚下的石面已经卷曲到边缘翘起，裂缝宽度足以让一只脚陷进去。
他踩在裂缝两侧的石面上，脚心能感觉到底下涌上来的微弱热流。
唐僧退到了殿柱旁边。
朱大能和沙僧也退到了墙边。
林了凡站在裂缝正上方。
左手印记的光从他掌心垂落下去，暗金色的光丝探入裂缝深处。
像一枚悬垂的灯。
裂缝深处的灰绿色光在这时候动了。
从底部向上涌来，速度不快但持续。
它朝着他左手探入的光丝方向上升，两股光在裂缝中段交汇的瞬间——轰的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他脚底的整块石面同时向下塌陷了一掌的深度。
他站在塌陷的中央，脚跟踩住了下陷的边缘，稳住了。
整座大殿的光在这一刻全部灭了。
经文的暗金色、墙壁上的荧光、穹顶洒下的光——同时熄灭。
殿内只剩下他左手印记的那一点暗金色。
光虽然微弱，但在他眼前照出了一道轮廓——
大殿的四面墙壁正在向内倾斜，像一座正在收拢的笼子。
“快完了。“唐僧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你站住就行。“
林了凡站在塌陷的石面上，左手的印记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
裂缝深处那股灰绿色的光已经涌到了他脚底。
正在从他脚掌边缘向两侧溢出。
——第五十章·完——
殿内很安静。
唐僧盘腿坐在大殿正中央，闭着眼。
朱大能靠着殿柱坐在地上，拇指上的铁环无声地转着。
沙僧蹲在琉璃碎片旁边，低着头，没有动。
他正想换个姿势站着，脚下的石面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咔。
像冻裂的冰面被踩了一下。
他低头——台基正中央那道裂缝又出现了。
比之前细一些，但直直地贯穿了整块灰白色的石面。
缝隙里有光渗出来，暗金色的。
比刚才的佛光暗了一层。
他蹲下来看那道缝。
缝隙边缘的石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卷曲。
石头在软化、翻卷，像被高温烤过的皮革。
翻卷的边缘露出底下暗色的土层。
土层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很小，在土层表面爬行。
他眯眼看了一下——虫子。
白色的，半透明，像刚孵化出来的幼蚁。
它们从卷曲的石缝边缘涌出来，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爬行。
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
第一批涌出之后，第二批紧随其后。
它们没有朝他爬来，而是朝着大殿的四面墙壁方向散开。
朱大能站起来了。
他走到林了凡旁边蹲下，看着那些白色虫子从石缝中持续涌出。
“这什么东西？“
唐僧没有睁眼。
“地基里的寄生体。“
“石面封着它们，缝开了就往外跑。“
“跑出来会怎样？“
“会找新的地方钻下去。“
“它们靠石质和经文存活。“
“灵山上的石头有经文，它们啃了之后会继续繁殖。“
朱大能用拇指上的铁环敲了一下地面，震了一下最近的一只白虫。
那虫在震动的冲击下翻转过来，腹面朝上。
他低头看——虫的腹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像微缩的经文碎片。
“它们在吃经文。“林了凡说。
裂缝还在扩大。
翻卷的石面边缘从一指宽扩展到了两指。
涌出来的白虫数量在持续增加，分布已经从台基周围扩展到了大半个殿内。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虫体。
正朝着更远的墙壁和角落移动。
沙僧站起来走到一面墙前蹲下。
琉璃碎片贴着墙面，墙面上有经文在流动。
几只白虫已经爬到了墙根，贴住了墙壁的底部。
它们的口器贴住经文表面，那些金色文字在它们的啃食中逐渐变暗、收缩、消失。
沙僧用琉璃碎片边缘按住了其中一只白虫。
虫在被碾碎之前发出一声极细的嘶响，碎裂后腹面的金色经文纹路也暗了。
唐僧睁开了眼。
“它在松。“
“地基裂开之后这些寄生体就出来了。“
“它们会加速经文结构的崩解。“
“但——“他顿了一下。
“它们不该出来这么早。“
林了凡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印记在发烫。
白虫涌出的方向避开了他站立的位置——台基正中央附近半丈之内的地面上没有一只虫子。
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推开。
他朝边缘走了一步，离他最近的一只白虫忽然转向绕开了他的落点。
他又走了一步，另一群白虫在接近他足前三寸时集体转向，划了一道弧线绕过去。
沙僧注意到了。
“它们怕你。“
林了凡把左手往前伸了一下。
白虫在他掌心印记的光照范围内像被推开了一样向四周退散，留出一片圆形空地。
“你拿着光走一圈。“唐僧说。
林了凡开始在大殿内走。
从中心向外绕圈，左手的印记稳定地亮着。
暗金色的光在他走过的地方驱散了白虫。
虫子在他经过时向两侧退避，等他走远之后重新聚拢。
走了三圈之后，殿内大部分地面的白虫密度已经下降了不少。
它们聚集到了殿角的区域，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团暗白色的蠕动体。
裂缝就在这时又扩了一次。
震感从石面底下传上来，整个大殿的地面晃了一下。
台基上的裂缝从两指宽扩展到了半掌宽。
这一次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白虫——是气味。
浓烈的、像被闷了很久的腐泥和旧金属混在一起的气味。
气味翻上来之后迅速弥漫到整个大殿，呛得朱大能皱了一下鼻子。
唐僧站起来，走到台基边缘往下看。
裂缝深处的暗金色光已经灭了，换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光。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把自己翻了过来。
“撑不住了。“
“下面的结构在塌。“
“你现在站上去，等它塌完。“
林了凡走到裂缝正上方。
脚下的石面已经卷曲到边缘翘起，裂缝宽度足以让一只脚陷进去。
他踩在裂缝两侧的石面上，脚心能感觉到底下涌上来的微弱热流。
唐僧退到了殿柱旁边。
朱大能和沙僧也退到了墙边。
林了凡站在裂缝正上方。
左手印记的光从他掌心垂落下去，暗金色的光丝探入裂缝深处。
像一枚悬垂的灯。
裂缝深处的灰绿色光在这时候动了。
从底部向上涌来，速度不快但持续。
它朝着他左手探入的光丝方向上升，两股光在裂缝中段交汇的瞬间——轰的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他脚底的整块石面同时向下塌陷了一掌的深度。
他站在塌陷的中央，脚跟踩住了下陷的边缘，稳住了。
整座大殿的光在这一刻全部灭了。
经文的暗金色、墙壁上的荧光、穹顶洒下的光——同时熄灭。
殿内只剩下他左手印记的那一点暗金色。
光虽然微弱，但在他眼前照出了一道轮廓——
大殿的四面墙壁正在向内倾斜，像一座正在收拢的笼子。
“快完了。“唐僧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你站住就行。“
林了凡站在塌陷的石面上，左手的印记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
裂缝深处那股灰绿色的光已经涌到了他脚底。
正在从他脚掌边缘向两侧溢出。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