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人校场，我替死人点名
次日，孤雁堡万人校场全开。
三千玄甲骑列于中央，万名普通士卒分立两侧。军官、司契吏、军户代表与城中商户站满看台。
魏玄度先让人展开北境军图。
五路北原大军已经集结，总数三十万，最快六日后抵达孤雁堡。
“今日谈的不是一纸军契，是六日后谁来守城。”
他没有否认转嫁。
“北境百姓受镇北军保护，也因此共同承担战事代价。十年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人，换九城不失、数百万人活着。”
“本将愿担罪，但军契不能停。”
大批士卒高声支持。
他们怕北原，更亲眼见过玄骑如何以三百破两千。若失去不死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家人。
军法司将陆沉舟等人押上高台，指控盗取军机、伪造原契、动摇军心。
陆沉舟没有立即展示核心页。
他先念第一个村名：“柳坪村。”
柳成带十九名士卒出列，抬出三十七名死者牌位。
“玄骑复生三十七次，柳坪死三十七人。死亡时辰逐一对应。”
第二个村名：“桑梓村。”
无人出列。
三百七十二口人，只剩陆沉舟。
第三个：“青石村。”
薛六拖着断腿从人群中走出，举起半份户册。他从桑梓村逃出去后一路赶回，终于把证据送到校场。
“青石村二百一十人，三年前急疫。赵横押送封契匣，我亲眼见过。”
第四个、第五个……
陆沉舟连续念出十个村名。每念一个，便有在场士卒认出故乡、亲属或失踪者。
宏大的“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被拆成一个个具体姓名。
魏玄度反问：“若今日废契，六日后北原破关，这些人是否白死？”
“不废防线。”陆沉舟道，“废的是强迫别人替玄骑付账。”
“玄骑本人寿数早已耗尽。”
“恢复最初条款，最多复生三次。超过者退出。伤势由知情自愿者共担。”
“若没人愿意？”
韩烈上台：“我愿意。”
方岳、收尸营老兵、柳成等人先后出列。人数只有一百余，远不足以支撑三千玄骑，却证明自愿不是不存在。
玄甲骑中也出现分裂。
有人不能接受失去不死之身：“我们冲在最前，百姓分担代价有何不可？”
周承拄着拐杖走上台：“我也冲过。我复生五次，父母今日死在柳坪。我愿自己残废，不愿再拿他们的命站起来。”
石六随后登台。
他脱下上衣，露出被缝进尸壳留下的数百道针脚。
“第四次复生失败后，军医把我做成尸爆引。军契不只吃百姓，也会把没用的玄骑当尸体烧掉。”
不少玄骑低头看向自己的复生纹。
军法司立刻质疑原契为盗取伪造。
苏晚照戴着冻结官印上台：“军契库三重印锁记录我与陆沉舟进入，皇城修改章拓印可由任何司契师复核。若证物为伪，我以本人姓名承担伪证罪。”
她展示最初条款与金色附页。
三次自愿复生，被改成“北境受庇之民共同承担”。修改日期正是第一次大规模疫村前夜。
魏玄度发动主将权柄。
三千玄骑寿线同时升空，军心汇成一头黑色巨兽压向高台。普通士卒本能跪地，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陆沉舟打开黑册。
围观者越多，核心页上“大胤”二字便越不稳定。王朝可以在纸上拥有债权，却无法替每一个活人决定是否原谅。
“点名。”陆沉舟说。
“所有活着的人，听到名字便答‘在’。”
“被军契夺走的人，由亲友代答。”
韩烈第一个喊：“第三营韩烈！”
“在！”
“巡夜营方岳！”
“在！”
“柳坪村柳大山！”
柳成替父亲回答：“在！”
“柳坪村周氏！”
周承跪地：“在！”
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
点名声从高台传到玄骑阵，再传遍普通军卒。那些已经死亡的人不再是供养数目，而由亲友重新带回校场。
每一声“在”，核心页上的“大胤”便裂开一笔。
债权开始分散。
【柳大山。】
【周氏。】
【陈守义。】
【赵梨。】
成千上万个具体姓名从王朝名下浮现。
轮到桑梓村。
校场寂静。
陆沉舟独自念：“沈素娘。”
“在。”
“陈守义。”
“在。”
“陈小满。”
“在。”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他一个人逐一回答。
主将权柄凝成的黑色巨兽开始崩裂。
魏玄度站在点将台上，没有阻止。
陆沉舟念完最后一人，展开原契核心页。
“债权不归大胤。”
“属于每一个被你们写死，却从未答应的人。”
黑册轰然翻开。
遮天债影第一次化作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个姓名。
陆沉舟抬头，声音传遍万人校场。
“欠债者——魏玄度。”
“出列。”
魏玄度从点将台走下。
每走一步，身后功契便亮起一层。断风城三万人、白石关七万军民、九座十年未失的城池，无数被他救过的人也在债册中留下名字。
有人高喊：“主将有罪，谁来守北境？”
另有人喊：“没有玄骑，我们早死了！”
陆沉舟没有否认这些功绩：“他救过的人可以感谢他，被他夺命的人仍可以追债。感谢不能替别人撤诉。”
魏玄度站到校场中央：“本将出列。然后呢？你要在总攻前封掉三千玄骑？”
“先让每个人选择。”
陆沉舟展示原契最初三次限制。愿意恢复原契者站左，愿维持现状者站右，尚未决定者留在原地。
第一名玄骑走向左侧，是周承。他已经失去复生能力，却仍穿着玄甲。
第二个是石六。
随后有几十人移动。更多玄骑站在右侧，他们害怕失去不死，也认为军属和百姓理应分担。
陆沉舟没有指责他们。知情选择也包括选择继续承担或支持某种制度，但支持者不能替不支持的人献寿。
“愿意维持军契者，可以用本人和自愿亲属寿数。”他说，“不同意的村庄必须退出供养阵。”
右侧出现争论。有人愿用自己的命，却不敢回家问父母妻儿；有人直到此刻才发现所谓共同承担，从未让共同者说过话。
魏玄度命军需官公布北原进军速度。六日可能缩短为四日，恐惧再次压过校场。
苏晚照却公布另一项：十年复生中至少两成寿数去向不明，持续流往京城。即便接受军契守边，也无法解释这笔截留。
将领们纷纷看向魏玄度。
“我没有批准。”他承认。
九重玄印在天空浮现，像要压下所有声音。司契吏本能跪拜皇城印，苏晚照却摘下冻结官印，放在地上。
“印章只能证明谁有权下令，不能证明命令正确。”
她右耳仍在流血，银铃却对九重玄印发出尖锐裂声。
校场点名继续。
薛六替青石村应答，柳成替柳坪村应答，韩烈一遍遍念阿绣与小禾。每个名字都从“大胤”所有权下夺回一小块债权。
当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个名字全部显现时，黑册给出三种追债方式：
【封押主将权柄。】
【催缴已用寿数。】
【改立共担新契。】
第一种最痛快，却会让玄骑在总攻前全部失效；第二种会令魏玄度当场承受万命反噬，北境失去主将；第三种最难，需要足够多人自愿见证并承担真实战争代价。
陆沉舟没有替全军选择。
他把三种结果当众念出。
“要杀魏玄度，现在可以。”
“要保留旧契，也可以，但只能拿愿意者的命。”
“要改新契，所有人先回答：你愿意付多少，又允许自己何时退出。”
万人校场第一次不是等主将下令，而是面对自己的代价。
魏玄度看向陆沉舟：“你把选择交给军心，军心也会害怕、动摇、犯错。”
“至少错的是他们自己，不是你替他们写好的答案。”
北方烽台突然连续亮起三道狼烟。
北原先头军提前抵达。
校场所有人同时回头。
真正的考验没有等公议结束。
陆沉舟把手按在“改立共担新契”上。
“点名继续。”
“愿意自己付账的人，出列。”
最初只有二百四十七人移动。
狼烟燃到第四道时，玄骑阵中又走出一人。他摘下头盔，报出本人寿数和愿意承担的次数。第二人、第三人随后出列。
他们并非突然相信陆沉舟，而是原契证明自己最初签下的就是三次限制。继续强迫村民，反而背叛了十年前的血印。
右侧仍有上千玄骑不动。陆沉舟没有把沉默算成同意，也没有把反对者写成敌人。
“不出列者，旧契暂不从你们身上解除，但不得继续抽取未同意村庄。”
魏玄度问：“寿数不够时呢？”
“该死便死，该退便退。战争的代价回到战场，不再藏进疫报。”
北城战鼓响起。
第一批自愿者掌心同时出现共契白纹。人数远远不够覆盖三千骑，却足以组成一支三百人的试阵。
魏玄度拔出主将刀：“那就让北原人替我们验契。”
陆沉舟没有与他并肩，也没有站到对面，而是走进三百人中央。
第30章的第一笔新债，将由每个人自己签下。
三千玄甲骑列于中央，万名普通士卒分立两侧。军官、司契吏、军户代表与城中商户站满看台。
魏玄度先让人展开北境军图。
五路北原大军已经集结，总数三十万，最快六日后抵达孤雁堡。
“今日谈的不是一纸军契，是六日后谁来守城。”
他没有否认转嫁。
“北境百姓受镇北军保护，也因此共同承担战事代价。十年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人，换九城不失、数百万人活着。”
“本将愿担罪，但军契不能停。”
大批士卒高声支持。
他们怕北原，更亲眼见过玄骑如何以三百破两千。若失去不死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家人。
军法司将陆沉舟等人押上高台，指控盗取军机、伪造原契、动摇军心。
陆沉舟没有立即展示核心页。
他先念第一个村名：“柳坪村。”
柳成带十九名士卒出列，抬出三十七名死者牌位。
“玄骑复生三十七次，柳坪死三十七人。死亡时辰逐一对应。”
第二个村名：“桑梓村。”
无人出列。
三百七十二口人，只剩陆沉舟。
第三个：“青石村。”
薛六拖着断腿从人群中走出，举起半份户册。他从桑梓村逃出去后一路赶回，终于把证据送到校场。
“青石村二百一十人，三年前急疫。赵横押送封契匣，我亲眼见过。”
第四个、第五个……
陆沉舟连续念出十个村名。每念一个，便有在场士卒认出故乡、亲属或失踪者。
宏大的“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被拆成一个个具体姓名。
魏玄度反问：“若今日废契，六日后北原破关，这些人是否白死？”
“不废防线。”陆沉舟道，“废的是强迫别人替玄骑付账。”
“玄骑本人寿数早已耗尽。”
“恢复最初条款，最多复生三次。超过者退出。伤势由知情自愿者共担。”
“若没人愿意？”
韩烈上台：“我愿意。”
方岳、收尸营老兵、柳成等人先后出列。人数只有一百余，远不足以支撑三千玄骑，却证明自愿不是不存在。
玄甲骑中也出现分裂。
有人不能接受失去不死之身：“我们冲在最前，百姓分担代价有何不可？”
周承拄着拐杖走上台：“我也冲过。我复生五次，父母今日死在柳坪。我愿自己残废，不愿再拿他们的命站起来。”
石六随后登台。
他脱下上衣，露出被缝进尸壳留下的数百道针脚。
“第四次复生失败后，军医把我做成尸爆引。军契不只吃百姓，也会把没用的玄骑当尸体烧掉。”
不少玄骑低头看向自己的复生纹。
军法司立刻质疑原契为盗取伪造。
苏晚照戴着冻结官印上台：“军契库三重印锁记录我与陆沉舟进入，皇城修改章拓印可由任何司契师复核。若证物为伪，我以本人姓名承担伪证罪。”
她展示最初条款与金色附页。
三次自愿复生，被改成“北境受庇之民共同承担”。修改日期正是第一次大规模疫村前夜。
魏玄度发动主将权柄。
三千玄骑寿线同时升空，军心汇成一头黑色巨兽压向高台。普通士卒本能跪地，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陆沉舟打开黑册。
围观者越多，核心页上“大胤”二字便越不稳定。王朝可以在纸上拥有债权，却无法替每一个活人决定是否原谅。
“点名。”陆沉舟说。
“所有活着的人，听到名字便答‘在’。”
“被军契夺走的人，由亲友代答。”
韩烈第一个喊：“第三营韩烈！”
“在！”
“巡夜营方岳！”
“在！”
“柳坪村柳大山！”
柳成替父亲回答：“在！”
“柳坪村周氏！”
周承跪地：“在！”
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
点名声从高台传到玄骑阵，再传遍普通军卒。那些已经死亡的人不再是供养数目，而由亲友重新带回校场。
每一声“在”，核心页上的“大胤”便裂开一笔。
债权开始分散。
【柳大山。】
【周氏。】
【陈守义。】
【赵梨。】
成千上万个具体姓名从王朝名下浮现。
轮到桑梓村。
校场寂静。
陆沉舟独自念：“沈素娘。”
“在。”
“陈守义。”
“在。”
“陈小满。”
“在。”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他一个人逐一回答。
主将权柄凝成的黑色巨兽开始崩裂。
魏玄度站在点将台上，没有阻止。
陆沉舟念完最后一人，展开原契核心页。
“债权不归大胤。”
“属于每一个被你们写死，却从未答应的人。”
黑册轰然翻开。
遮天债影第一次化作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个姓名。
陆沉舟抬头，声音传遍万人校场。
“欠债者——魏玄度。”
“出列。”
魏玄度从点将台走下。
每走一步，身后功契便亮起一层。断风城三万人、白石关七万军民、九座十年未失的城池，无数被他救过的人也在债册中留下名字。
有人高喊：“主将有罪，谁来守北境？”
另有人喊：“没有玄骑，我们早死了！”
陆沉舟没有否认这些功绩：“他救过的人可以感谢他，被他夺命的人仍可以追债。感谢不能替别人撤诉。”
魏玄度站到校场中央：“本将出列。然后呢？你要在总攻前封掉三千玄骑？”
“先让每个人选择。”
陆沉舟展示原契最初三次限制。愿意恢复原契者站左，愿维持现状者站右，尚未决定者留在原地。
第一名玄骑走向左侧，是周承。他已经失去复生能力，却仍穿着玄甲。
第二个是石六。
随后有几十人移动。更多玄骑站在右侧，他们害怕失去不死，也认为军属和百姓理应分担。
陆沉舟没有指责他们。知情选择也包括选择继续承担或支持某种制度，但支持者不能替不支持的人献寿。
“愿意维持军契者，可以用本人和自愿亲属寿数。”他说，“不同意的村庄必须退出供养阵。”
右侧出现争论。有人愿用自己的命，却不敢回家问父母妻儿；有人直到此刻才发现所谓共同承担，从未让共同者说过话。
魏玄度命军需官公布北原进军速度。六日可能缩短为四日，恐惧再次压过校场。
苏晚照却公布另一项：十年复生中至少两成寿数去向不明，持续流往京城。即便接受军契守边，也无法解释这笔截留。
将领们纷纷看向魏玄度。
“我没有批准。”他承认。
九重玄印在天空浮现，像要压下所有声音。司契吏本能跪拜皇城印，苏晚照却摘下冻结官印，放在地上。
“印章只能证明谁有权下令，不能证明命令正确。”
她右耳仍在流血，银铃却对九重玄印发出尖锐裂声。
校场点名继续。
薛六替青石村应答，柳成替柳坪村应答，韩烈一遍遍念阿绣与小禾。每个名字都从“大胤”所有权下夺回一小块债权。
当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个名字全部显现时，黑册给出三种追债方式：
【封押主将权柄。】
【催缴已用寿数。】
【改立共担新契。】
第一种最痛快，却会让玄骑在总攻前全部失效；第二种会令魏玄度当场承受万命反噬，北境失去主将；第三种最难，需要足够多人自愿见证并承担真实战争代价。
陆沉舟没有替全军选择。
他把三种结果当众念出。
“要杀魏玄度，现在可以。”
“要保留旧契，也可以，但只能拿愿意者的命。”
“要改新契，所有人先回答：你愿意付多少，又允许自己何时退出。”
万人校场第一次不是等主将下令，而是面对自己的代价。
魏玄度看向陆沉舟：“你把选择交给军心，军心也会害怕、动摇、犯错。”
“至少错的是他们自己，不是你替他们写好的答案。”
北方烽台突然连续亮起三道狼烟。
北原先头军提前抵达。
校场所有人同时回头。
真正的考验没有等公议结束。
陆沉舟把手按在“改立共担新契”上。
“点名继续。”
“愿意自己付账的人，出列。”
最初只有二百四十七人移动。
狼烟燃到第四道时，玄骑阵中又走出一人。他摘下头盔，报出本人寿数和愿意承担的次数。第二人、第三人随后出列。
他们并非突然相信陆沉舟，而是原契证明自己最初签下的就是三次限制。继续强迫村民，反而背叛了十年前的血印。
右侧仍有上千玄骑不动。陆沉舟没有把沉默算成同意，也没有把反对者写成敌人。
“不出列者，旧契暂不从你们身上解除，但不得继续抽取未同意村庄。”
魏玄度问：“寿数不够时呢？”
“该死便死，该退便退。战争的代价回到战场，不再藏进疫报。”
北城战鼓响起。
第一批自愿者掌心同时出现共契白纹。人数远远不够覆盖三千骑，却足以组成一支三百人的试阵。
魏玄度拔出主将刀：“那就让北原人替我们验契。”
陆沉舟没有与他并肩，也没有站到对面，而是走进三百人中央。
第30章的第一笔新债，将由每个人自己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