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张军契不借百姓一条命
三千匹战马同时失控。
玄甲勒住骑兵胸腹，缰绳自行缠紧手腕。离寿井最近的一队已经撞进民巷，马蹄下全是来不及避让的百姓。
“卸甲！”韩烈怒吼。
没人能卸。
玄甲锁扣与脊骨相连，强拆会先扯断骑兵筋骨。原契把军械写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既然人拒绝供养，军械便带着人去夺回供养。
崔有章被押在地上，笑得咳血：“镇北军十年战无不胜，靠的从来不是几句自愿。”
陆沉舟翻开黑册，三千副玄甲的债线纠缠成一张金网。
【甲马所有者：大胤司契院。】
【使用者：镇北军玄骑。】
【供养者：北境军户。】
【违约处置：收回军械，并追缴十年损耗。】
从契面看，司契院确实有权收回。
可追缴方式被人偷换了。
原始条款只允许收回甲马，附页却把“损耗”解释为骑兵复生、军械修复与战马寿数，并允许从附近军户身上补足。
又是一张把人写成物的附页。
“能封吗？”韩烈用刀卡住胸甲，甲片已经切进肋骨。
“封掉，所有甲马立刻报废。”陆沉舟看向破裂外门，“我们会少两千能战之人。”
“不封，城里先死两千百姓。”
“所以封。”
陆沉舟把手按上韩烈胸甲。
他没有替三千人做同一个决定，而是以四面契旗为界，分开处理。
选择撤民和救伤的人最先解除甲马。他们已放弃战斗军械，司契院可以收回，但不得追缴未发生的战斗损耗。
五百七十一副玄甲瞬间从主人身上脱落，化为废铁。战马倒地不起，寿数却没有流向井中。
选择普通骑兵的人只保留凡铁部分，所有玄纹封死。重甲失去神通后增加一倍重量，不少人当场被压跪。
赵海割断披挂：“扔了！拿城防营的刀盾！”
普通骑兵脱下引以为傲的玄甲，换上步卒旧甲。他们失去速度与复生，却没有失去手脚。
二百一十名自偿玄骑最危险。
他们同意用本人寿数保留一次复生，旧甲却在契中偷偷附加“余额不足时就近补足”。
魏玄度当众划掉附款：“本人不够，便不复生。”
“主将，一旦划掉，其中一百四十人都无法发动。”军吏提醒。
“那便剩七十人。”
他没有用战况紧急替那一百四十人增加代价。
最后是新契的一千零八十四人。
他们的伤势可以自愿共担，却仍穿着旧契军械。要让新契真正独立，必须买断甲马十年使用债。
黑册给出的数目高得惊人：寿三万一千年，粮四十万石，或同等战功。
孤雁堡一项也付不起。
崔有章道：“军械不是白来的。你们既不肯让百姓出寿，难道让朝廷白送？”
陆沉舟没有否认这笔债。
“甲马有价，命也有价。”
“该还的军械债，我们还；不该由百姓支付的复生债，一日也不认。”
他将北原五万攻城军、寿井截流证据和十年边功一并写入新契。镇北军守的不是司契院一家城池，孤雁堡每守一日，便替大胤挡下一日敌军。
战功本就可以抵军械使用。
过去这份战功被魏玄度一人领取，代价却分给二十七村。现在陆沉舟把战功拆回每一个作战者名下。
一千零八十四人的木牌同时发亮。
【临时买断条件：守住孤雁堡一夜。】
【可用军械：三百副。】
【额外代价：无。】
只有三百副。
司契院仍握有军械所有权，黑册也不能凭空抹账。它只能从十年积压的未分战功中，先赎回三百副甲马。
“够了。”韩烈道。
他亲手脱下自己的校尉玄甲，交给一名更擅长冲阵的年轻骑兵，自己换上普通铁甲。
新契参与者没有按官职分甲，而是按任务、伤势上限和本人意愿重新选择。最终三百人披上赎回的玄甲，其余人转为步战、弓阵和后备分担者。
新军契写下正式名称：孤雁共守契。
第一条，不向未同意者借寿。
第二条，不以亲属、军户和俘虏补足代价。
第三条，任何复生必须由本人及分担者事前同意。
第四条，战功归参与者本人，可用于支付甲马、粮草与抚恤。
第五条，统帅只能调用契约约定之力，不得增加条款。
苏晚照在末尾补上：“战后公开结算，任何人可查。”
契约没有立刻生效。
黑册要求进行一次小额验证。未经验证的规则写得再漂亮，也可能在真正支付时露出暗门。
韩烈从掌心割开一道浅口，指定由五名分担者各承受一成，其余一半由本人承担。白线亮起后，五人手心各出现一条细痕，韩烈伤口减轻却没有消失。
一名分担者当场拉断白线。
契约立即停止向他追加伤势，已经承担的细痕仍在，也没有转嫁给旁边的人。
第二次测试由乔定山模拟致命伤。他事先指定十七名分担者，并写明其中任何三人退出，复生条款自动取消。
测试开始前便有三人临时反悔。
乔定山没有复生保障，只能退出首轮冲锋。他脸色难看，却没有资格强迫三人留下。
“这便是新契的弱点。”魏玄度道，“它可能在最需要力量时失效。”
“也是它不吃人的证明。”苏晚照回答。
第三次验证军械买断。三百副玄甲依次报出旧主、现用者与尚欠修补费用。其中十二副甲的战功归属存在争议，被立即剔除，换成账目清楚的备用甲。
若按过去做法，十二处问题会被写成“战后再查”。可战后再查往往意味着永远不查，争议代价则先由无名军户支付。
整整一刻钟后，五条规则才全部通过。
这一刻钟让外门又退了二十步，也让城里第一次拥有一张真正经过试付的军契。
魏玄度以主将印见证。
陆沉舟最后落印。
黑册没有出现“无债”二字，而是显示：债权清楚，代价自负，无人被迫。
这一行字比任何“不死”承诺都短，却让在场许多人第一次敢把名字写进军契。
因为它没有许诺便宜，只许诺账目不会撒谎。
真正的无债，不是什么都不用付。
是每一笔该付的，都不再塞给无辜之人。
孤雁共守契成立的一刻，三百副玄甲由金转黑，甲面上代表司契院的九重纹逐层脱落，只留下本人姓名与能够承担的上限。
韩烈看着胸前普通铁甲，咧嘴道：“以前我穿玄甲，死了还能起来。现在这破铁挨一箭就穿。”
杜刃扛起鬼头刀：“怕了？”
“怕。”
韩烈提枪走向城门。
“所以这一枪得扎准点。”
瓮城内，骨碑奴兵已经推开第二道门。守军若继续缩在城内，债骨碑会把历代伤势不断催回，迟早拖垮所有分担者。
魏玄度准备死守内墙，陆沉舟却盯上骨碑后方的北原祭账台。
所有债骨箭和旧伤催缴，都由那座台转发。
只要毁掉祭账台，五万军阵便会暂时失去债术加持。
“距离？”韩烈问。
“出城七里。”
“沿途多少人？”
“至少两万。”
方岳把巡夜营刚送来的敌情铺在地图旁。祭账台每隔三十息更换一次骨幡，台下有四条运债线：一条催回玄骑旧伤，一条收集北原战死者怨念，一条控制骨碑奴兵，最后一条去向不明。
“毁台之后呢？”魏玄度问。
“前三条会断。”陆沉舟指着最后一线，“这一条可能反冲。”
反冲会落向谁，无人知道。可能是出城三百骑，可能是城中签契者，也可能是维持整座祭台的北原军户。
苏晚照要求把风险写入出城任务。
三百名披甲者重新确认。二十一人退出，后备者依次补入。有人嫌他们临阵胆怯，韩烈却亲自替退出者卸甲：“不知道反冲还敢说必死，那不叫勇，是拿别人替你豪赌。”
最终出城者仍是三百人，却已不是刚才那三百人。
每个人都知道七里之外有什么，也知道可能回不来。
“我们多少玄甲？”
“三百。”
韩烈看了眼城中。其余新契参与者分列城墙、医棚和军械处，每个人的白线都与三百玄甲相连，却有明确上限。三百人冲阵受伤，城中不会再有一座陌生村庄替他们死人。
魏玄度不同意：“三百骑出城等于送死。”
陆沉舟把北原军阵图铺开：“守在城里，五万人轮番催债，我们才是在等死。”
“谁领队？”
韩烈刚要开口，陆沉舟已经拿起一副没有玄纹的普通铁甲。
“我。”
他不能使用玄甲。因果债册与孤雁共守契同时落在一人身上，可能让全军债线失控。
所以他只能骑普通马，穿普通甲，冲在三百名可以有限复生的玄骑前面。
城门外，两万北原军已经列成枪林。
乌寒灯远远看见孤雁堡重新开门，第一次从高坡上站了起来。
他翻开众生罪簿，发现出城者没有一个人的寿线连向百姓。
“真让他立成了。”
北原主将问：“立成什么？”
乌寒灯望着那三百副黑甲。
“一支死了以后，没人替他们偿命的军队。”
玄甲勒住骑兵胸腹，缰绳自行缠紧手腕。离寿井最近的一队已经撞进民巷，马蹄下全是来不及避让的百姓。
“卸甲！”韩烈怒吼。
没人能卸。
玄甲锁扣与脊骨相连，强拆会先扯断骑兵筋骨。原契把军械写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既然人拒绝供养，军械便带着人去夺回供养。
崔有章被押在地上，笑得咳血：“镇北军十年战无不胜，靠的从来不是几句自愿。”
陆沉舟翻开黑册，三千副玄甲的债线纠缠成一张金网。
【甲马所有者：大胤司契院。】
【使用者：镇北军玄骑。】
【供养者：北境军户。】
【违约处置：收回军械，并追缴十年损耗。】
从契面看，司契院确实有权收回。
可追缴方式被人偷换了。
原始条款只允许收回甲马，附页却把“损耗”解释为骑兵复生、军械修复与战马寿数，并允许从附近军户身上补足。
又是一张把人写成物的附页。
“能封吗？”韩烈用刀卡住胸甲，甲片已经切进肋骨。
“封掉，所有甲马立刻报废。”陆沉舟看向破裂外门，“我们会少两千能战之人。”
“不封，城里先死两千百姓。”
“所以封。”
陆沉舟把手按上韩烈胸甲。
他没有替三千人做同一个决定，而是以四面契旗为界，分开处理。
选择撤民和救伤的人最先解除甲马。他们已放弃战斗军械，司契院可以收回，但不得追缴未发生的战斗损耗。
五百七十一副玄甲瞬间从主人身上脱落，化为废铁。战马倒地不起，寿数却没有流向井中。
选择普通骑兵的人只保留凡铁部分，所有玄纹封死。重甲失去神通后增加一倍重量，不少人当场被压跪。
赵海割断披挂：“扔了！拿城防营的刀盾！”
普通骑兵脱下引以为傲的玄甲，换上步卒旧甲。他们失去速度与复生，却没有失去手脚。
二百一十名自偿玄骑最危险。
他们同意用本人寿数保留一次复生，旧甲却在契中偷偷附加“余额不足时就近补足”。
魏玄度当众划掉附款：“本人不够，便不复生。”
“主将，一旦划掉，其中一百四十人都无法发动。”军吏提醒。
“那便剩七十人。”
他没有用战况紧急替那一百四十人增加代价。
最后是新契的一千零八十四人。
他们的伤势可以自愿共担，却仍穿着旧契军械。要让新契真正独立，必须买断甲马十年使用债。
黑册给出的数目高得惊人：寿三万一千年，粮四十万石，或同等战功。
孤雁堡一项也付不起。
崔有章道：“军械不是白来的。你们既不肯让百姓出寿，难道让朝廷白送？”
陆沉舟没有否认这笔债。
“甲马有价，命也有价。”
“该还的军械债，我们还；不该由百姓支付的复生债，一日也不认。”
他将北原五万攻城军、寿井截流证据和十年边功一并写入新契。镇北军守的不是司契院一家城池，孤雁堡每守一日，便替大胤挡下一日敌军。
战功本就可以抵军械使用。
过去这份战功被魏玄度一人领取，代价却分给二十七村。现在陆沉舟把战功拆回每一个作战者名下。
一千零八十四人的木牌同时发亮。
【临时买断条件：守住孤雁堡一夜。】
【可用军械：三百副。】
【额外代价：无。】
只有三百副。
司契院仍握有军械所有权，黑册也不能凭空抹账。它只能从十年积压的未分战功中，先赎回三百副甲马。
“够了。”韩烈道。
他亲手脱下自己的校尉玄甲，交给一名更擅长冲阵的年轻骑兵，自己换上普通铁甲。
新契参与者没有按官职分甲，而是按任务、伤势上限和本人意愿重新选择。最终三百人披上赎回的玄甲，其余人转为步战、弓阵和后备分担者。
新军契写下正式名称：孤雁共守契。
第一条，不向未同意者借寿。
第二条，不以亲属、军户和俘虏补足代价。
第三条，任何复生必须由本人及分担者事前同意。
第四条，战功归参与者本人，可用于支付甲马、粮草与抚恤。
第五条，统帅只能调用契约约定之力，不得增加条款。
苏晚照在末尾补上：“战后公开结算，任何人可查。”
契约没有立刻生效。
黑册要求进行一次小额验证。未经验证的规则写得再漂亮，也可能在真正支付时露出暗门。
韩烈从掌心割开一道浅口，指定由五名分担者各承受一成，其余一半由本人承担。白线亮起后，五人手心各出现一条细痕，韩烈伤口减轻却没有消失。
一名分担者当场拉断白线。
契约立即停止向他追加伤势，已经承担的细痕仍在，也没有转嫁给旁边的人。
第二次测试由乔定山模拟致命伤。他事先指定十七名分担者，并写明其中任何三人退出，复生条款自动取消。
测试开始前便有三人临时反悔。
乔定山没有复生保障，只能退出首轮冲锋。他脸色难看，却没有资格强迫三人留下。
“这便是新契的弱点。”魏玄度道，“它可能在最需要力量时失效。”
“也是它不吃人的证明。”苏晚照回答。
第三次验证军械买断。三百副玄甲依次报出旧主、现用者与尚欠修补费用。其中十二副甲的战功归属存在争议，被立即剔除，换成账目清楚的备用甲。
若按过去做法，十二处问题会被写成“战后再查”。可战后再查往往意味着永远不查，争议代价则先由无名军户支付。
整整一刻钟后，五条规则才全部通过。
这一刻钟让外门又退了二十步，也让城里第一次拥有一张真正经过试付的军契。
魏玄度以主将印见证。
陆沉舟最后落印。
黑册没有出现“无债”二字，而是显示：债权清楚，代价自负，无人被迫。
这一行字比任何“不死”承诺都短，却让在场许多人第一次敢把名字写进军契。
因为它没有许诺便宜，只许诺账目不会撒谎。
真正的无债，不是什么都不用付。
是每一笔该付的，都不再塞给无辜之人。
孤雁共守契成立的一刻，三百副玄甲由金转黑，甲面上代表司契院的九重纹逐层脱落，只留下本人姓名与能够承担的上限。
韩烈看着胸前普通铁甲，咧嘴道：“以前我穿玄甲，死了还能起来。现在这破铁挨一箭就穿。”
杜刃扛起鬼头刀：“怕了？”
“怕。”
韩烈提枪走向城门。
“所以这一枪得扎准点。”
瓮城内，骨碑奴兵已经推开第二道门。守军若继续缩在城内，债骨碑会把历代伤势不断催回，迟早拖垮所有分担者。
魏玄度准备死守内墙，陆沉舟却盯上骨碑后方的北原祭账台。
所有债骨箭和旧伤催缴，都由那座台转发。
只要毁掉祭账台，五万军阵便会暂时失去债术加持。
“距离？”韩烈问。
“出城七里。”
“沿途多少人？”
“至少两万。”
方岳把巡夜营刚送来的敌情铺在地图旁。祭账台每隔三十息更换一次骨幡，台下有四条运债线：一条催回玄骑旧伤，一条收集北原战死者怨念，一条控制骨碑奴兵，最后一条去向不明。
“毁台之后呢？”魏玄度问。
“前三条会断。”陆沉舟指着最后一线，“这一条可能反冲。”
反冲会落向谁，无人知道。可能是出城三百骑，可能是城中签契者，也可能是维持整座祭台的北原军户。
苏晚照要求把风险写入出城任务。
三百名披甲者重新确认。二十一人退出，后备者依次补入。有人嫌他们临阵胆怯，韩烈却亲自替退出者卸甲：“不知道反冲还敢说必死，那不叫勇，是拿别人替你豪赌。”
最终出城者仍是三百人，却已不是刚才那三百人。
每个人都知道七里之外有什么，也知道可能回不来。
“我们多少玄甲？”
“三百。”
韩烈看了眼城中。其余新契参与者分列城墙、医棚和军械处，每个人的白线都与三百玄甲相连，却有明确上限。三百人冲阵受伤，城中不会再有一座陌生村庄替他们死人。
魏玄度不同意：“三百骑出城等于送死。”
陆沉舟把北原军阵图铺开：“守在城里，五万人轮番催债，我们才是在等死。”
“谁领队？”
韩烈刚要开口，陆沉舟已经拿起一副没有玄纹的普通铁甲。
“我。”
他不能使用玄甲。因果债册与孤雁共守契同时落在一人身上，可能让全军债线失控。
所以他只能骑普通马，穿普通甲，冲在三百名可以有限复生的玄骑前面。
城门外，两万北原军已经列成枪林。
乌寒灯远远看见孤雁堡重新开门，第一次从高坡上站了起来。
他翻开众生罪簿，发现出城者没有一个人的寿线连向百姓。
“真让他立成了。”
北原主将问：“立成什么？”
乌寒灯望着那三百副黑甲。
“一支死了以后，没人替他们偿命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