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夜袭
月光从客栈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栅。沈墨站在门后，命痕之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左眼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那道正在靠近的命气——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三个命师，命痕都在四痕到五痕之间，命气结构全部是刻命术的路数，命痕核心处有一道江家命井的气息，很淡，但沈墨不会认错。
“三个人，四痕到五痕，刻命师。“沈墨压低声音对苏晚照说，“江家的人。“
苏晚照已经穿好了外衣，迟境领域无声地展开，将房间里的时间流速放缓了半息。这是她的习惯——战斗前先布领域，半息的时间差在关键时候能救命。
“怎么打？“她问。
“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先守，再问。“
沈墨从怀里掏出逆命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静“字——不是逆命术六步，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小命术，能消除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声音。金色的“静“字散开，融入空气，客栈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
窗外，三道命气停在了客栈对面的屋顶上。
沈墨隔着窗棂看过去，月光下能看到三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中间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命碑碎片，正在用刻命术在上面刻什么东西——命碑碎片上的命痕纹路在月光下流动，那是一种沈墨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逆命术，不是玄门印记，也不是普通刻命术，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刻痕方式。
“他在刻命痕定位——用命碑碎片定位某个人。“沈墨低声说，“他在找我。“
话音刚落，中间那个人停下了手中的刻痕，抬起头，看向客栈的方向。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不是命师修炼出来的命气光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从命痕深处透出来的光，像是命井里的命痕之源。
“找到你了。“那个人说。
声音很轻，但沈墨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静“字诀只隔绝声音外传，不隔绝声音进来。
沈墨不再等了。他推开窗，纵身跃出，逆命笔在空中画了一个“碎“字，直接砸向中间那个人的命碑碎片。金色的“碎“字撞在命碑碎片上，碎片上的命痕纹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碎裂——命碑碎片的材质很特殊，是用命井深处的命痕石做的，能抵抗逆命术的分解。
“逆命笔。“中间那个人看着沈墨，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你就是沈墨。顾天和江婉清的儿子。逆命笔的继承人。变数之页的宿主。写命师。你身上有太多好东西了。“
“你是谁？“沈墨落在屋顶上，逆命笔横在身前。苏晚照紧跟在他身后，迟境领域扩大到整个屋顶，将三个人的动作都纳入了半息的时间缓速。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江家不欢迎你。“那个人收起命碑碎片，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的材质也是命痕石，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命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刻命术，能在砍中目标的同时，在目标体内刻下命痕诅咒。
“江家派你来的？“
“不是江家派我来的。是江家让我来的。这两者，不一样。“那个人说完，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刀身上的命痕纹路在月光下亮起，一道黑色的刀气从刀身上飞出，直取沈墨的咽喉。
沈墨侧身闪过，刀气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在身后的屋顶上切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的边缘冒着黑色的命气，命气中带着诅咒的痕迹——如果被这把刀砍中，诅咒会直接刻入命痕核心，三个月内命痕就会被诅咒侵蚀殆尽。
“小心他的刀。“沈墨对苏晚照说，“刀上有江家命井的诅咒。砍中一刀，命痕就被诅咒三个月。“
苏晚照点了点头，迟境领域收紧，将三个人的动作进一步放缓。沈墨趁机用逆命笔画了一个“逆“字，拍向中间那个人的胸口。金色的“逆“字撞在对方身上，但对方身上的黑衣亮起了一道命痕纹路——那是用命痕石编织的防御衣，能抵抗逆命术的逆转效果。
“你以为逆命术是万能的？“那个人冷笑，“逆命术是元创造的，而元，当年就是从江家命井里拿到命痕之源才创出逆命术的。你手里的逆命笔，是用命井深处的命痕石做的，对命痕石无效。你以为江家为什么是刻命师世家？因为江家从一开始，就在研究怎么克制逆命术。“
沈墨心中一凛。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逆命术的克制方法。一直以来，逆命术都是无敌的，碎、逆、转、融、逆写、归，六步出手，无人能挡。但现在，面对一个用命痕石武装起来的刻命师，逆命术第一次遇到了克制。
“苏师姐，换策略。逆命术对他无效，用迟境领域控制他，我用命痕之眼找他的弱点。“
“好。“
苏晚照双手结印，迟境领域从半息缓速提升到一息缓速——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但消耗也很大，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够沈墨找出对方的弱点了。
沈墨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命气一下子空了三分之一——这种极限领域不是随便开的，每开一息，都是在透支命痕核心。但她没有皱一下眉，只是咬了咬下唇，眼神死死盯着那三个黑衣人，把领域的控制权全部交给了沈墨。
他不需要回头看她，就知道她在拼命。
“苏师姐，撑不住就撤。“沈墨低声说。
“撑得住。“苏晚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找你的，我守我的。你负责赢，我负责让你活着赢。“
沈墨睁开命痕之眼，左眼的瞳孔变成金色，命痕之眼在收束模式下，将对方的命痕结构一层一层地拆解开来。对方的命痕有四道，每道命痕上都有江家命井的诅咒印记，但诅咒印记不是他自己的——是被人从外部刻上去的，就像玄门印记一样，但手法更古老，更原始。
“你不是自愿来的。“沈墨忽然说，“你命痕上的诅咒印记，是被人刻上去的。有人在控制你。“
那个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压制了下去。他咬紧牙关，挥刀继续攻击，但刀法明显乱了，原本精准的刀路变得狂暴，像是在用愤怒掩盖什么。
“你闭嘴！“他吼道，短刀疯狂地劈砍，黑色的刀气在屋顶上切出一道道裂痕。沈墨不闪不避，逆命笔在身前画了一道“逆写“之光——不是攻击，是防御，将对方的刀气一一逆转方向，弹回空中。
“逆写“字诀，逆命术第五步，能改写命痕结构。但这一次，沈墨不是改写对方的命痕，而是改写刀气中的诅咒结构——将诅咒中的“侵蚀“改为“消散“。刀气被逆转后，飞回空中，黑色的诅咒在空中消散，化为无毒的命气，融入了月光。
“他在用逆命术改写我的刀气？“那个人停了下来，看着沈墨，眼神里的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被控制。
“我不只是能改写刀气。“沈墨说，“我也能改写你命痕上的诅咒。告诉我，是谁在你命痕上刻的诅咒？“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两个同伴也停下了攻击，看着他，眼神里也有同样的痛苦。他们都是被控制的——不是自愿来的，是被人用江家诅咒刻在命痕上，被迫来杀沈墨。
“是……“那个人刚要开口，忽然浑身一震，嘴里的声音被一股黑色的命气堵住了，命痕上的诅咒印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像一条黑色的蛇一样，从他命痕核心爬到喉咙，再从喉咙窜出嘴巴，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虚影。
虚影是一个老人的轮廓，身形消瘦，但气场极强，命痕波动至少是七痕圣命级别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江家的家徽——一口古井，井口上刻着一个“命“字。
“没用的东西。“虚影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杀个人都杀不了，还要暴露老夫的身份。废物。“
虚影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命气打入那个人的体内，那个人的命痕诅咒瞬间爆发，四条命痕同时碎裂，他发出一声惨叫，从屋顶上摔了下去，落在街道上，一动不动。
“死了。“沈墨瞳孔一缩，看向虚影，“你是谁？“
“老夫江天远，江家二房家主。江婉清是我大哥的女儿，我侄女。沈墨，你是我侄女的儿子，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二爷爷。但你终结了玄门，你的命痕结构太特殊了——你不该活着。你活着，你的命痕就会成为江家命井的钥匙，你会打开命井，会发现江家的秘密，会毁掉江家三千年的基业。所以，你必须死。“
江天远的虚影说完，抬起手，那三个黑衣人身上所有的诅咒印记同时爆发，三道黑色的命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咒“字，朝沈墨和苏晚照压了下来。
“苏师姐，躲！“
沈墨拉着苏晚照从屋顶上跳下，落在地上，就地一滚。黑色的“咒“字砸在客栈上，整个客栈被炸成了碎片，木屑、瓦砾、命痕石碎片四散飞溅。好在客栈里的人早就被沈墨的“静“字诀惊醒，跑了大半，只有掌柜和几个伙计还在里面——但他们被苏晚照的迟境领域护住了，时间放缓到极致，碎片的飞行速度慢得像落叶，掌柜和伙计们得以安然无恙地跑出来。
“我的客栈！“掌柜站在街对面，看着变成废墟的客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记在账上。“沈墨说，然后看向空中的江天远虚影，“江天远，你杀不了我。你的虚影最多只有本体的三成力量，而且你刚才引爆了三个人的诅咒，虚影消耗很大，撑不了多久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江天远的虚影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消散了。
“沈墨，你活着，江家就不会安宁。老夫在江家祖地等你——等你来，老夫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刻命术。“
虚影彻底消散，月光重新洒在落雁城的街道上，三具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废墟中，命痕碎裂，但命痕碎片中，有一道微弱的命痕印记——那是他们死前留下的最后信息。
沈墨走过去，用逆命笔轻轻触碰那道印记，印记中传出一段话。
“沈墨……江家命井……诅咒……不是天灾……是人祸……是……“
印记碎裂，最后的话没说出口，但已经足够了。
沈墨站起身，看着北方的方向，看着江家祖地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刚刚被点燃的火焰。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照。她站在月光下，脸色有些发白，刚才一息缓速的领域消耗了她太多命气，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但她的眼神还是稳的，站在那里，像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剑——看似安静，实则随时准备再出鞘。
“苏师姐，你还好吗？“
“没事。“苏晚照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你呢？没受伤吧？“
“没。“
“那就好。“她收回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月光下，相距不过一尺。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沈墨，下次不要拉着我跳。我自己能躲。“
沈墨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咒“字压下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苏晚照的手，把她带下了屋顶。那种本能，不是战友之间的保护，是更深的东西——他不想让她受伤，哪怕一丝一毫。
“我控制不住。“沈墨说，声音很低，“看到那东西压下来，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你被砸到。“
苏晚照看着他，眼神软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不是生气，是一种带着无奈的温柔：“你呀。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把自己放在最前面。沈墨，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怕？“
“怕什么？“
“怕你护着护着，就不在了。“苏晚照说，“我怕的不是自己受伤，是你为了护我，把自己搭进去。你答应我，以后遇到危险，先护住你自己，好吗？“
沈墨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薄薄的墙。
“我答应你，我会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是一定。“
“……一定。“
苏晚照这才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的担忧散了。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瞬，暖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她说，“明天出发，去江家。我陪你。“
“你陪我？“
“嗯。从苍澜城开始，我就陪着你了。没打算半路下车。“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苏师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苏晚照没有回答，只是回握了他一下，手指扣着他的手指，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第一百零三章完）
“三个人，四痕到五痕，刻命师。“沈墨压低声音对苏晚照说，“江家的人。“
苏晚照已经穿好了外衣，迟境领域无声地展开，将房间里的时间流速放缓了半息。这是她的习惯——战斗前先布领域，半息的时间差在关键时候能救命。
“怎么打？“她问。
“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先守，再问。“
沈墨从怀里掏出逆命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静“字——不是逆命术六步，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小命术，能消除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声音。金色的“静“字散开，融入空气，客栈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
窗外，三道命气停在了客栈对面的屋顶上。
沈墨隔着窗棂看过去，月光下能看到三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中间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命碑碎片，正在用刻命术在上面刻什么东西——命碑碎片上的命痕纹路在月光下流动，那是一种沈墨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逆命术，不是玄门印记，也不是普通刻命术，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刻痕方式。
“他在刻命痕定位——用命碑碎片定位某个人。“沈墨低声说，“他在找我。“
话音刚落，中间那个人停下了手中的刻痕，抬起头，看向客栈的方向。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不是命师修炼出来的命气光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从命痕深处透出来的光，像是命井里的命痕之源。
“找到你了。“那个人说。
声音很轻，但沈墨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静“字诀只隔绝声音外传，不隔绝声音进来。
沈墨不再等了。他推开窗，纵身跃出，逆命笔在空中画了一个“碎“字，直接砸向中间那个人的命碑碎片。金色的“碎“字撞在命碑碎片上，碎片上的命痕纹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碎裂——命碑碎片的材质很特殊，是用命井深处的命痕石做的，能抵抗逆命术的分解。
“逆命笔。“中间那个人看着沈墨，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你就是沈墨。顾天和江婉清的儿子。逆命笔的继承人。变数之页的宿主。写命师。你身上有太多好东西了。“
“你是谁？“沈墨落在屋顶上，逆命笔横在身前。苏晚照紧跟在他身后，迟境领域扩大到整个屋顶，将三个人的动作都纳入了半息的时间缓速。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江家不欢迎你。“那个人收起命碑碎片，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的材质也是命痕石，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命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刻命术，能在砍中目标的同时，在目标体内刻下命痕诅咒。
“江家派你来的？“
“不是江家派我来的。是江家让我来的。这两者，不一样。“那个人说完，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刀身上的命痕纹路在月光下亮起，一道黑色的刀气从刀身上飞出，直取沈墨的咽喉。
沈墨侧身闪过，刀气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在身后的屋顶上切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的边缘冒着黑色的命气，命气中带着诅咒的痕迹——如果被这把刀砍中，诅咒会直接刻入命痕核心，三个月内命痕就会被诅咒侵蚀殆尽。
“小心他的刀。“沈墨对苏晚照说，“刀上有江家命井的诅咒。砍中一刀，命痕就被诅咒三个月。“
苏晚照点了点头，迟境领域收紧，将三个人的动作进一步放缓。沈墨趁机用逆命笔画了一个“逆“字，拍向中间那个人的胸口。金色的“逆“字撞在对方身上，但对方身上的黑衣亮起了一道命痕纹路——那是用命痕石编织的防御衣，能抵抗逆命术的逆转效果。
“你以为逆命术是万能的？“那个人冷笑，“逆命术是元创造的，而元，当年就是从江家命井里拿到命痕之源才创出逆命术的。你手里的逆命笔，是用命井深处的命痕石做的，对命痕石无效。你以为江家为什么是刻命师世家？因为江家从一开始，就在研究怎么克制逆命术。“
沈墨心中一凛。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逆命术的克制方法。一直以来，逆命术都是无敌的，碎、逆、转、融、逆写、归，六步出手，无人能挡。但现在，面对一个用命痕石武装起来的刻命师，逆命术第一次遇到了克制。
“苏师姐，换策略。逆命术对他无效，用迟境领域控制他，我用命痕之眼找他的弱点。“
“好。“
苏晚照双手结印，迟境领域从半息缓速提升到一息缓速——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但消耗也很大，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够沈墨找出对方的弱点了。
沈墨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命气一下子空了三分之一——这种极限领域不是随便开的，每开一息，都是在透支命痕核心。但她没有皱一下眉，只是咬了咬下唇，眼神死死盯着那三个黑衣人，把领域的控制权全部交给了沈墨。
他不需要回头看她，就知道她在拼命。
“苏师姐，撑不住就撤。“沈墨低声说。
“撑得住。“苏晚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找你的，我守我的。你负责赢，我负责让你活着赢。“
沈墨睁开命痕之眼，左眼的瞳孔变成金色，命痕之眼在收束模式下，将对方的命痕结构一层一层地拆解开来。对方的命痕有四道，每道命痕上都有江家命井的诅咒印记，但诅咒印记不是他自己的——是被人从外部刻上去的，就像玄门印记一样，但手法更古老，更原始。
“你不是自愿来的。“沈墨忽然说，“你命痕上的诅咒印记，是被人刻上去的。有人在控制你。“
那个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压制了下去。他咬紧牙关，挥刀继续攻击，但刀法明显乱了，原本精准的刀路变得狂暴，像是在用愤怒掩盖什么。
“你闭嘴！“他吼道，短刀疯狂地劈砍，黑色的刀气在屋顶上切出一道道裂痕。沈墨不闪不避，逆命笔在身前画了一道“逆写“之光——不是攻击，是防御，将对方的刀气一一逆转方向，弹回空中。
“逆写“字诀，逆命术第五步，能改写命痕结构。但这一次，沈墨不是改写对方的命痕，而是改写刀气中的诅咒结构——将诅咒中的“侵蚀“改为“消散“。刀气被逆转后，飞回空中，黑色的诅咒在空中消散，化为无毒的命气，融入了月光。
“他在用逆命术改写我的刀气？“那个人停了下来，看着沈墨，眼神里的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被控制。
“我不只是能改写刀气。“沈墨说，“我也能改写你命痕上的诅咒。告诉我，是谁在你命痕上刻的诅咒？“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两个同伴也停下了攻击，看着他，眼神里也有同样的痛苦。他们都是被控制的——不是自愿来的，是被人用江家诅咒刻在命痕上，被迫来杀沈墨。
“是……“那个人刚要开口，忽然浑身一震，嘴里的声音被一股黑色的命气堵住了，命痕上的诅咒印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像一条黑色的蛇一样，从他命痕核心爬到喉咙，再从喉咙窜出嘴巴，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虚影。
虚影是一个老人的轮廓，身形消瘦，但气场极强，命痕波动至少是七痕圣命级别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江家的家徽——一口古井，井口上刻着一个“命“字。
“没用的东西。“虚影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杀个人都杀不了，还要暴露老夫的身份。废物。“
虚影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命气打入那个人的体内，那个人的命痕诅咒瞬间爆发，四条命痕同时碎裂，他发出一声惨叫，从屋顶上摔了下去，落在街道上，一动不动。
“死了。“沈墨瞳孔一缩，看向虚影，“你是谁？“
“老夫江天远，江家二房家主。江婉清是我大哥的女儿，我侄女。沈墨，你是我侄女的儿子，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二爷爷。但你终结了玄门，你的命痕结构太特殊了——你不该活着。你活着，你的命痕就会成为江家命井的钥匙，你会打开命井，会发现江家的秘密，会毁掉江家三千年的基业。所以，你必须死。“
江天远的虚影说完，抬起手，那三个黑衣人身上所有的诅咒印记同时爆发，三道黑色的命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咒“字，朝沈墨和苏晚照压了下来。
“苏师姐，躲！“
沈墨拉着苏晚照从屋顶上跳下，落在地上，就地一滚。黑色的“咒“字砸在客栈上，整个客栈被炸成了碎片，木屑、瓦砾、命痕石碎片四散飞溅。好在客栈里的人早就被沈墨的“静“字诀惊醒，跑了大半，只有掌柜和几个伙计还在里面——但他们被苏晚照的迟境领域护住了，时间放缓到极致，碎片的飞行速度慢得像落叶，掌柜和伙计们得以安然无恙地跑出来。
“我的客栈！“掌柜站在街对面，看着变成废墟的客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记在账上。“沈墨说，然后看向空中的江天远虚影，“江天远，你杀不了我。你的虚影最多只有本体的三成力量，而且你刚才引爆了三个人的诅咒，虚影消耗很大，撑不了多久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江天远的虚影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消散了。
“沈墨，你活着，江家就不会安宁。老夫在江家祖地等你——等你来，老夫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刻命术。“
虚影彻底消散，月光重新洒在落雁城的街道上，三具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废墟中，命痕碎裂，但命痕碎片中，有一道微弱的命痕印记——那是他们死前留下的最后信息。
沈墨走过去，用逆命笔轻轻触碰那道印记，印记中传出一段话。
“沈墨……江家命井……诅咒……不是天灾……是人祸……是……“
印记碎裂，最后的话没说出口，但已经足够了。
沈墨站起身，看着北方的方向，看着江家祖地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刚刚被点燃的火焰。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照。她站在月光下，脸色有些发白，刚才一息缓速的领域消耗了她太多命气，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但她的眼神还是稳的，站在那里，像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剑——看似安静，实则随时准备再出鞘。
“苏师姐，你还好吗？“
“没事。“苏晚照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你呢？没受伤吧？“
“没。“
“那就好。“她收回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月光下，相距不过一尺。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沈墨，下次不要拉着我跳。我自己能躲。“
沈墨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咒“字压下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苏晚照的手，把她带下了屋顶。那种本能，不是战友之间的保护，是更深的东西——他不想让她受伤，哪怕一丝一毫。
“我控制不住。“沈墨说，声音很低，“看到那东西压下来，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你被砸到。“
苏晚照看着他，眼神软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不是生气，是一种带着无奈的温柔：“你呀。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把自己放在最前面。沈墨，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怕？“
“怕什么？“
“怕你护着护着，就不在了。“苏晚照说，“我怕的不是自己受伤，是你为了护我，把自己搭进去。你答应我，以后遇到危险，先护住你自己，好吗？“
沈墨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薄薄的墙。
“我答应你，我会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是一定。“
“……一定。“
苏晚照这才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的担忧散了。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瞬，暖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她说，“明天出发，去江家。我陪你。“
“你陪我？“
“嗯。从苍澜城开始，我就陪着你了。没打算半路下车。“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苏师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苏晚照没有回答，只是回握了他一下，手指扣着他的手指，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第一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