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九公主
楚璃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演武场练枪。
她的演武场不在公主府，而在皇都北郊的一座荒山上。山顶有块天然巨石平台，四周都是悬崖，站在平台上能俯瞰整个皇都。楚璃喜欢在这里练枪——不是因为安静，而是因为危险。悬崖边练枪，一步踏错就摔下去，这种随时可能死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穿着一身红裙，赤色长枪握在手中，枪尖上燃烧着赤色的命焰。一枪刺出，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嘶嘶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烈焰中挣扎。她的修为是五痕王命，但战力远超同阶——她体内封印着一道远古女战神的残魂，这让她的火属性命气比普通命师炽烈十倍。
但残魂也在吞噬她的意识。每用一次力量，残魂就壮大一分，她自己的意识就模糊一分。所以她总是一个人来这里练枪——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失控的样子。
侍女爬上山，已经气喘吁吁。楚璃停下枪，命焰消散，转过身：“什么事？”
“长公主殿下的信。”侍女递上信，低着头不敢看她。公主府下人都知道，九公主练枪时被打扰，通常没好脸色。
楚璃拆开信，看了一眼，愣住了。信上只有一行字：“你要等的人，到了。”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纸边被捏皱了。她抬起头，看向皇都城西——天篆馆的方向。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此刻火焰中透出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恐惧。
“他来了。”楚璃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体内那个沉睡了三千年的残魂说。
体内的残魂没有回答，但楚璃能感觉到，残魂动了一下——不是苏醒，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是一个沉睡了三千年的人，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走吧，回府。去天篆馆门口盯着，沈墨出门，第一时间通知我。”楚璃把信收好，提起长枪，转身下山。走到山道拐角，她忽然停下，回头对侍女说。
“是，殿下。”侍女躬身行礼，小跑着下山了。
楚璃站在山道上，看着皇都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里没有温柔，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沈墨，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
天篆馆，天书院院落，第二天清晨。
沈墨醒得很早，不是被阳光照醒的——皇都早晨的阳光被命珠过滤后变成淡淡的金色，透过窗户铺在房间里，像一层金色的薄纱。他是被赵青石炸醒的——赵青石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锤子，正在敲一块石头。
“你在干什么？”沈墨走出房间，揉着眼睛问。
“测试灵石。”赵青石头也不抬，继续敲，“皇都的灵石和天书院不一样，是人工加工过的，命气含量高但稳定性差。我在测试不同温度下的命气释放速度，如果温度太高，灵石会——”
石头炸了。
碎石飞溅，赵青石被炸了一脸灰，但他毫不在意，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结论：不能用火属性命术激活皇都灵石，否则阵法会自爆。”
“你能不能别在院子里做实验？”陆小棠从房间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被炸醒了，“你昨晚画了一晚上阵法图，我隔着墙都能听到画线声。现在一大早又炸石头，你是不是不睡觉？”
“睡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你疯了？”
“皇都灵石结构我还没研究透。天篆大会三天后开始，到时候要用阵法，我得提前知道特性，不然会出问题。”赵青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陆小棠看着他满脸灰，额头上因为熬夜泛着青筋，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睡觉，而是不敢睡。他把所有人的安全扛在肩上，怕自己睡着了，就扛不住了。
“今天别做实验了，休息一天。”陆小棠走到他面前，从药箱里拿出清心丸塞进他嘴里，“吃了。清心丸能缓解疲劳，但不能代替睡眠。今晚必须睡觉，不然我把你锤子扔了。”
赵青石嚼着清心丸，没反驳，也没点头。陆小棠知道，他今晚还是会熬夜——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反驳，行动上从来不听话。
沈墨在一旁看着，笑了笑，没插嘴。他转身走出院子，打算去中央广场看看其他六国使团。苏晚照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换了一身干净白衣，头发用银簪挽起，比平时更精神。
“你也去看六国使团？”沈墨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走吧，顺便看看皇都桂香楼的桂花糕是不是真的那么贵。”
两人并肩走出天篆馆，沿着街道往中央广场走。皇都街道比天书院宽得多，两侧店铺琳琅满目，卖命术材料的、卖丹药的、卖武器的、卖灵兽的，什么都有。街上行人穿着各不相同，不仅有楚国人，还有其他六国的商人和命师。沈墨甚至看到一个穿着北燕白色毛皮大衣的命师，正站在丹药铺前和店主讨价还价，口音浓重，语气凶猛。
“北燕人性格直脾气暴，但讲义气。天篆大会上最难缠，他们不怕输，就怕输得不够惨烈。”苏晚照提前做了功课，对七国命师风格了如指掌。
“西秦呢？”
“西秦人精于算计，擅长阵法，靠阵法配合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战力。历史上三次夺冠，都是靠阵法。”
“南越呢？”
“南越修毒命术，一招一式都带毒，很难缠。但他们的毒需要时间生效，速战速决就能克制。”
“东齐？”
“东齐以剑为命，剑命双修，单体战力最强。据说他们的剑术能斩断命痕。”
“中魏？”
“中魏重防御，土属性命术，号称'不破之壁'。他们的战术就是拖，拖到对手没了命气再反击。”
“还有一个外域吧？”
苏晚照沉默了一下：“外域不是七国之一，是天篆大陆以外荒原上的命师，这次第一次参加天篆大会。他们的领队戴着面具，没人见过真面目。”
沈墨想起了屠三——玄门的人，会不会就是外域代表队的？
“外域代表队住哪个院落？”
“最东边靠外墙那座。大长老特意叮嘱，不要靠近。”
“为什么？”
“他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命气波动，会干扰正常命师的命痕运转。靠近太久，命痕会紊乱。”
沈墨没说话，但命痕之眼已经自动转向天篆馆最东边。在命痕之眼视野中，外域院落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色命气，那是一种死寂的灰色，和任何已知命气都不一样——果然是玄门的人。
---
中央广场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金色绸布，上面写着天篆大会的规则和赛程。
天篆大会分三轮：第一轮命痕试炼，所有选手进入天篆秘境完成任务，积分前一百进第二轮。第二轮命术论战，两两对战淘汰制，决出前十六。第三轮天书辩命，前十六名每人面对一面天书残页，解读最多者获胜。
“天书残页？”沈墨看着第三轮规则，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吗？如果能在天篆大会上接触到天书残页，他就能用命痕之眼解读上面的远古天篆，获得更多关于逆命术的信息。
“你在想什么？”苏晚照问。
“在想，楚月华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
“不是，天书残页本来就是七国共同保管，每三年拿出来一次当第三轮道具。但远古天篆极其深奥，就算七痕圣命也很难解读出几个字。三百年前最高纪录才十二个字。”
“十二个字？才十二个字？”
“远古天篆是以命痕为笔画的文字，每个字就是一道命术。解读一个字等于破解一道命术。十二个字，已经很惊人了。”
沈墨没说话，脑子里飞速运转。远古天篆是以命痕为笔画，而他的命痕之眼能看穿命痕结构，那解读起来，会不会比别人容易得多？
“沈墨，你在想什么？”苏晚照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想，如果我参加第三轮，能把纪录从十二个字刷新到多少。”
苏晚照瞪大了眼睛：“你疯了？第三轮只有前十六能参加，前十六至少都是六痕皇命。你一个无痕废命，能不能进第二轮都是问题，还想着第三轮？”
“想一下又不犯法。再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破纪录的命师，不是好命师。”沈墨笑着说完，转身去看七国代表队的名单。
北燕代表队：领队拓跋烈，七痕圣命，主力拓跋锋，六痕皇命巅峰，巨斧，以力量著称。
西秦代表队：领队李衍，七痕圣命，主力李昭，六痕皇命，阵法师，精通几十种阵法。
南越代表队：领队黎幽，七痕圣命，主力黎花，六痕皇命，毒命师，号称一滴毒液可杀千人。
东齐代表队：领队萧无剑，七痕圣命，主力萧寒，六痕皇命，剑命师，斩痕十三式闻名。
中魏代表队：领队曹岩，七痕圣命，主力曹重，六痕皇命，土属性，防御力号称不动如山。
外域代表队：领队（匿名），七痕圣命，主力（匿名），一切信息空白。
天书院代表队：领队秦无隅，八痕天命，主力苏晚照，六痕皇命，迟境领域。沈墨，无痕，潜龙榜前五十。
沈墨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苏晚照后面，备注写着“无痕，潜龙榜前五十”，忍不住笑了。在所有主力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命痕的，也是唯一一个修为低于五痕的，格外扎眼。周围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天书院是不是没人了？派个无痕废命当主力？”
“你知道什么？这个沈墨在潜龙榜上打赢过五痕巅峰，战力不低。”
“打赢五痕巅峰有什么用？天篆大会上六痕满地走，五痕不如狗。一个无痕废命，能翻起什么浪？”
沈墨听到了这些议论，没在意，继续往下看。公告栏最下方一行小字：“天篆大会期间，所有参赛选手受到命珠庇护，私下斗殴会被命珠记录处罚。但正式比赛，生死自负。”
“生死自负。”沈墨默念一遍，笑了笑，意思就是擂台上可以杀人。楚月华，你是想让我死在擂台上，还是想在擂台上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
楚璃站在天篆馆门口，一身红裙，赤色长枪倒提在身后，枪尖上跳跃着赤色命焰。她站在那里，周围空气都被命焰灼烧得微微扭曲，让人不敢靠近。
“谁是沈墨？”她开口了，声音清脆，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门口的天书院弟子面面相觑，没人回话。楚璃等了片刻，不耐烦了，直接抬脚往里走。门口命甲卫想要拦她，看到她腰间的九公主腰牌，立刻收回手，躬身退到一旁。
“九公主殿下，不知您——”
“别废话，我找人。”楚璃打断他，大步走进天篆馆，红裙在身后翻飞，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走进天书院院落的时候，正好撞上从中央广场回来的沈墨和苏晚照。
三个人在院门口撞了个正着。
楚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沈墨。沈墨也看着她，看着她红裙上的火药味，看着她倒提的长枪，看着她眼里猎人般的锐利目光，然后说了一句让楚璃愣住的话。
“你裙子上有火药味。练枪的时候离火药桶太近了，小心烧到头发。”
楚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被逗乐了，发自内心的笑。她笑完，把长枪往地上一扎，枪尖刺入青石地面，溅起一串火星，然后双手抱胸：“你就是沈墨？比我想象的矮。”
“你比我想象的凶。不过在皇都，凶是好事，不凶活不下去。”沈墨笑了笑，“九公主殿下，找我有事？”
“有事。我姑姑让我来找你，说你要参加天篆大会第三轮，让我给你当陪练。但我看你的修为，好像不需要陪练——你连命痕都没有，怎么参加第三轮？”
“没有命痕，不代表没有命。”沈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靠这个打架。”
楚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眼睛，能看到命痕结构？那你能看到我体内的封印吗？”
沈墨沉默了一下，催动命痕之眼看向楚璃体内。五道赤色命痕，每一道都燃烧着炽热的命焰，命焰之下，一道极淡的灰色命痕盘踞在命痕核心，不是楚璃的，是寄生的。那道灰色命痕上刻着远古天篆，一共十二个字。
“看到了。一道灰色命痕，在你本命命痕核心。它的结构很复杂，上面刻着远古天篆，我只能看到一些轮廓——封印和你的本命命痕是共生的，强行解开会损伤你的命痕。具体内容，我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看清。”
楚璃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震惊。她体内的封印，楚月华看过，秦无隅看过，皇室两位八痕老祖宗也看过，没人能看出封印的结构。沈墨只看了几息，就说出了共生关系。
“你真能看清封印结构？”楚璃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压抑的激动。
“能看清一部分。但你的封印是共生封印——封印和你的本命命痕共生，强行解开，你的本命命痕也会受损。要解开，我得先完全看懂它的结构，找到共生关系的解耦点。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
楚璃沉默了。她见过太多人信誓旦旦说能解开，最后都失败了。沈墨是第一个说需要时间的，也是第一个说出“共生封印”和“解耦点”的。这两个词，说明他真的看到了结构。
“好，我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解不开，我就用我的方式解。”楚璃拔起长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沈墨一眼，“对了，我姑姑说你是她的棋子，但我告诉你——在这个皇都，没有人是我的棋子，也没有人是她的棋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要走哪条，自己选。别被人左右。”
她说完，大步走出天篆馆，红裙在身后翻飞，像一团火焰，消失在街角。
苏晚照站在沈墨旁边，看着楚璃消失的方向：“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能简单吗？体内封印着远古女战神残魂，活了十八年没被吞噬，还能练到五痕王命。意志力比大多数六痕都强。”沈墨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脾气是真的大。出门带枪，进门也带枪，睡觉是不是也抱枪？”
“她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当陪练了？”
“刚才说的。她姑姑就是楚月华，楚月华让她来，其实是让她监视我。但楚璃好像不太想听楚月华的话。她说'别被人左右'，不是在教我，是在提醒我小心楚月华。”
苏晚照看着沈墨，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脑子真的转得太快了。楚璃一句话，他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这种能力，比武学天赋更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参加天篆大会。大会结束帮她破解封印。她封印里有远古天篆，对我理解逆命术有帮助。而且，如果残魂真的是远古女战神，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楚月华还多。帮她就是帮我自己。”沈墨说完，转身走进院子，开始今天的修炼。
苏晚照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墨说他需要一个月时间破解封印，可天篆大会三天后就开始了。三天之内，他能不能活着走出擂台，都还是未知数。
而他，已经开始想一个月后的事了。
当天夜里，天篆馆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各国使团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北燕的院子里传来巨斧劈砍木桩的闷响，西秦的窗口映出阵盘运转的微光，东齐的剑客在月光下练剑，剑光如霜。沈墨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屋顶上那个抱着黑剑的沉默身影，端起茶杯朝他遥遥一敬。萧寒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离开。天篆大会，就在明天。
（第三十四章完）
她的演武场不在公主府，而在皇都北郊的一座荒山上。山顶有块天然巨石平台，四周都是悬崖，站在平台上能俯瞰整个皇都。楚璃喜欢在这里练枪——不是因为安静，而是因为危险。悬崖边练枪，一步踏错就摔下去，这种随时可能死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穿着一身红裙，赤色长枪握在手中，枪尖上燃烧着赤色的命焰。一枪刺出，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嘶嘶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烈焰中挣扎。她的修为是五痕王命，但战力远超同阶——她体内封印着一道远古女战神的残魂，这让她的火属性命气比普通命师炽烈十倍。
但残魂也在吞噬她的意识。每用一次力量，残魂就壮大一分，她自己的意识就模糊一分。所以她总是一个人来这里练枪——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失控的样子。
侍女爬上山，已经气喘吁吁。楚璃停下枪，命焰消散，转过身：“什么事？”
“长公主殿下的信。”侍女递上信，低着头不敢看她。公主府下人都知道，九公主练枪时被打扰，通常没好脸色。
楚璃拆开信，看了一眼，愣住了。信上只有一行字：“你要等的人，到了。”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纸边被捏皱了。她抬起头，看向皇都城西——天篆馆的方向。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此刻火焰中透出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恐惧。
“他来了。”楚璃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体内那个沉睡了三千年的残魂说。
体内的残魂没有回答，但楚璃能感觉到，残魂动了一下——不是苏醒，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是一个沉睡了三千年的人，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走吧，回府。去天篆馆门口盯着，沈墨出门，第一时间通知我。”楚璃把信收好，提起长枪，转身下山。走到山道拐角，她忽然停下，回头对侍女说。
“是，殿下。”侍女躬身行礼，小跑着下山了。
楚璃站在山道上，看着皇都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里没有温柔，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沈墨，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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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篆馆，天书院院落，第二天清晨。
沈墨醒得很早，不是被阳光照醒的——皇都早晨的阳光被命珠过滤后变成淡淡的金色，透过窗户铺在房间里，像一层金色的薄纱。他是被赵青石炸醒的——赵青石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锤子，正在敲一块石头。
“你在干什么？”沈墨走出房间，揉着眼睛问。
“测试灵石。”赵青石头也不抬，继续敲，“皇都的灵石和天书院不一样，是人工加工过的，命气含量高但稳定性差。我在测试不同温度下的命气释放速度，如果温度太高，灵石会——”
石头炸了。
碎石飞溅，赵青石被炸了一脸灰，但他毫不在意，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结论：不能用火属性命术激活皇都灵石，否则阵法会自爆。”
“你能不能别在院子里做实验？”陆小棠从房间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被炸醒了，“你昨晚画了一晚上阵法图，我隔着墙都能听到画线声。现在一大早又炸石头，你是不是不睡觉？”
“睡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你疯了？”
“皇都灵石结构我还没研究透。天篆大会三天后开始，到时候要用阵法，我得提前知道特性，不然会出问题。”赵青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陆小棠看着他满脸灰，额头上因为熬夜泛着青筋，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睡觉，而是不敢睡。他把所有人的安全扛在肩上，怕自己睡着了，就扛不住了。
“今天别做实验了，休息一天。”陆小棠走到他面前，从药箱里拿出清心丸塞进他嘴里，“吃了。清心丸能缓解疲劳，但不能代替睡眠。今晚必须睡觉，不然我把你锤子扔了。”
赵青石嚼着清心丸，没反驳，也没点头。陆小棠知道，他今晚还是会熬夜——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反驳，行动上从来不听话。
沈墨在一旁看着，笑了笑，没插嘴。他转身走出院子，打算去中央广场看看其他六国使团。苏晚照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换了一身干净白衣，头发用银簪挽起，比平时更精神。
“你也去看六国使团？”沈墨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走吧，顺便看看皇都桂香楼的桂花糕是不是真的那么贵。”
两人并肩走出天篆馆，沿着街道往中央广场走。皇都街道比天书院宽得多，两侧店铺琳琅满目，卖命术材料的、卖丹药的、卖武器的、卖灵兽的，什么都有。街上行人穿着各不相同，不仅有楚国人，还有其他六国的商人和命师。沈墨甚至看到一个穿着北燕白色毛皮大衣的命师，正站在丹药铺前和店主讨价还价，口音浓重，语气凶猛。
“北燕人性格直脾气暴，但讲义气。天篆大会上最难缠，他们不怕输，就怕输得不够惨烈。”苏晚照提前做了功课，对七国命师风格了如指掌。
“西秦呢？”
“西秦人精于算计，擅长阵法，靠阵法配合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战力。历史上三次夺冠，都是靠阵法。”
“南越呢？”
“南越修毒命术，一招一式都带毒，很难缠。但他们的毒需要时间生效，速战速决就能克制。”
“东齐？”
“东齐以剑为命，剑命双修，单体战力最强。据说他们的剑术能斩断命痕。”
“中魏？”
“中魏重防御，土属性命术，号称'不破之壁'。他们的战术就是拖，拖到对手没了命气再反击。”
“还有一个外域吧？”
苏晚照沉默了一下：“外域不是七国之一，是天篆大陆以外荒原上的命师，这次第一次参加天篆大会。他们的领队戴着面具，没人见过真面目。”
沈墨想起了屠三——玄门的人，会不会就是外域代表队的？
“外域代表队住哪个院落？”
“最东边靠外墙那座。大长老特意叮嘱，不要靠近。”
“为什么？”
“他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命气波动，会干扰正常命师的命痕运转。靠近太久，命痕会紊乱。”
沈墨没说话，但命痕之眼已经自动转向天篆馆最东边。在命痕之眼视野中，外域院落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色命气，那是一种死寂的灰色，和任何已知命气都不一样——果然是玄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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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金色绸布，上面写着天篆大会的规则和赛程。
天篆大会分三轮：第一轮命痕试炼，所有选手进入天篆秘境完成任务，积分前一百进第二轮。第二轮命术论战，两两对战淘汰制，决出前十六。第三轮天书辩命，前十六名每人面对一面天书残页，解读最多者获胜。
“天书残页？”沈墨看着第三轮规则，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吗？如果能在天篆大会上接触到天书残页，他就能用命痕之眼解读上面的远古天篆，获得更多关于逆命术的信息。
“你在想什么？”苏晚照问。
“在想，楚月华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
“不是，天书残页本来就是七国共同保管，每三年拿出来一次当第三轮道具。但远古天篆极其深奥，就算七痕圣命也很难解读出几个字。三百年前最高纪录才十二个字。”
“十二个字？才十二个字？”
“远古天篆是以命痕为笔画的文字，每个字就是一道命术。解读一个字等于破解一道命术。十二个字，已经很惊人了。”
沈墨没说话，脑子里飞速运转。远古天篆是以命痕为笔画，而他的命痕之眼能看穿命痕结构，那解读起来，会不会比别人容易得多？
“沈墨，你在想什么？”苏晚照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想，如果我参加第三轮，能把纪录从十二个字刷新到多少。”
苏晚照瞪大了眼睛：“你疯了？第三轮只有前十六能参加，前十六至少都是六痕皇命。你一个无痕废命，能不能进第二轮都是问题，还想着第三轮？”
“想一下又不犯法。再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破纪录的命师，不是好命师。”沈墨笑着说完，转身去看七国代表队的名单。
北燕代表队：领队拓跋烈，七痕圣命，主力拓跋锋，六痕皇命巅峰，巨斧，以力量著称。
西秦代表队：领队李衍，七痕圣命，主力李昭，六痕皇命，阵法师，精通几十种阵法。
南越代表队：领队黎幽，七痕圣命，主力黎花，六痕皇命，毒命师，号称一滴毒液可杀千人。
东齐代表队：领队萧无剑，七痕圣命，主力萧寒，六痕皇命，剑命师，斩痕十三式闻名。
中魏代表队：领队曹岩，七痕圣命，主力曹重，六痕皇命，土属性，防御力号称不动如山。
外域代表队：领队（匿名），七痕圣命，主力（匿名），一切信息空白。
天书院代表队：领队秦无隅，八痕天命，主力苏晚照，六痕皇命，迟境领域。沈墨，无痕，潜龙榜前五十。
沈墨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苏晚照后面，备注写着“无痕，潜龙榜前五十”，忍不住笑了。在所有主力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命痕的，也是唯一一个修为低于五痕的，格外扎眼。周围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天书院是不是没人了？派个无痕废命当主力？”
“你知道什么？这个沈墨在潜龙榜上打赢过五痕巅峰，战力不低。”
“打赢五痕巅峰有什么用？天篆大会上六痕满地走，五痕不如狗。一个无痕废命，能翻起什么浪？”
沈墨听到了这些议论，没在意，继续往下看。公告栏最下方一行小字：“天篆大会期间，所有参赛选手受到命珠庇护，私下斗殴会被命珠记录处罚。但正式比赛，生死自负。”
“生死自负。”沈墨默念一遍，笑了笑，意思就是擂台上可以杀人。楚月华，你是想让我死在擂台上，还是想在擂台上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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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站在天篆馆门口，一身红裙，赤色长枪倒提在身后，枪尖上跳跃着赤色命焰。她站在那里，周围空气都被命焰灼烧得微微扭曲，让人不敢靠近。
“谁是沈墨？”她开口了，声音清脆，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门口的天书院弟子面面相觑，没人回话。楚璃等了片刻，不耐烦了，直接抬脚往里走。门口命甲卫想要拦她，看到她腰间的九公主腰牌，立刻收回手，躬身退到一旁。
“九公主殿下，不知您——”
“别废话，我找人。”楚璃打断他，大步走进天篆馆，红裙在身后翻飞，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走进天书院院落的时候，正好撞上从中央广场回来的沈墨和苏晚照。
三个人在院门口撞了个正着。
楚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沈墨。沈墨也看着她，看着她红裙上的火药味，看着她倒提的长枪，看着她眼里猎人般的锐利目光，然后说了一句让楚璃愣住的话。
“你裙子上有火药味。练枪的时候离火药桶太近了，小心烧到头发。”
楚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被逗乐了，发自内心的笑。她笑完，把长枪往地上一扎，枪尖刺入青石地面，溅起一串火星，然后双手抱胸：“你就是沈墨？比我想象的矮。”
“你比我想象的凶。不过在皇都，凶是好事，不凶活不下去。”沈墨笑了笑，“九公主殿下，找我有事？”
“有事。我姑姑让我来找你，说你要参加天篆大会第三轮，让我给你当陪练。但我看你的修为，好像不需要陪练——你连命痕都没有，怎么参加第三轮？”
“没有命痕，不代表没有命。”沈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靠这个打架。”
楚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眼睛，能看到命痕结构？那你能看到我体内的封印吗？”
沈墨沉默了一下，催动命痕之眼看向楚璃体内。五道赤色命痕，每一道都燃烧着炽热的命焰，命焰之下，一道极淡的灰色命痕盘踞在命痕核心，不是楚璃的，是寄生的。那道灰色命痕上刻着远古天篆，一共十二个字。
“看到了。一道灰色命痕，在你本命命痕核心。它的结构很复杂，上面刻着远古天篆，我只能看到一些轮廓——封印和你的本命命痕是共生的，强行解开会损伤你的命痕。具体内容，我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看清。”
楚璃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震惊。她体内的封印，楚月华看过，秦无隅看过，皇室两位八痕老祖宗也看过，没人能看出封印的结构。沈墨只看了几息，就说出了共生关系。
“你真能看清封印结构？”楚璃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压抑的激动。
“能看清一部分。但你的封印是共生封印——封印和你的本命命痕共生，强行解开，你的本命命痕也会受损。要解开，我得先完全看懂它的结构，找到共生关系的解耦点。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
楚璃沉默了。她见过太多人信誓旦旦说能解开，最后都失败了。沈墨是第一个说需要时间的，也是第一个说出“共生封印”和“解耦点”的。这两个词，说明他真的看到了结构。
“好，我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解不开，我就用我的方式解。”楚璃拔起长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沈墨一眼，“对了，我姑姑说你是她的棋子，但我告诉你——在这个皇都，没有人是我的棋子，也没有人是她的棋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要走哪条，自己选。别被人左右。”
她说完，大步走出天篆馆，红裙在身后翻飞，像一团火焰，消失在街角。
苏晚照站在沈墨旁边，看着楚璃消失的方向：“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能简单吗？体内封印着远古女战神残魂，活了十八年没被吞噬，还能练到五痕王命。意志力比大多数六痕都强。”沈墨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脾气是真的大。出门带枪，进门也带枪，睡觉是不是也抱枪？”
“她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当陪练了？”
“刚才说的。她姑姑就是楚月华，楚月华让她来，其实是让她监视我。但楚璃好像不太想听楚月华的话。她说'别被人左右'，不是在教我，是在提醒我小心楚月华。”
苏晚照看着沈墨，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脑子真的转得太快了。楚璃一句话，他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这种能力，比武学天赋更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参加天篆大会。大会结束帮她破解封印。她封印里有远古天篆，对我理解逆命术有帮助。而且，如果残魂真的是远古女战神，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楚月华还多。帮她就是帮我自己。”沈墨说完，转身走进院子，开始今天的修炼。
苏晚照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墨说他需要一个月时间破解封印，可天篆大会三天后就开始了。三天之内，他能不能活着走出擂台，都还是未知数。
而他，已经开始想一个月后的事了。
当天夜里，天篆馆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各国使团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北燕的院子里传来巨斧劈砍木桩的闷响，西秦的窗口映出阵盘运转的微光，东齐的剑客在月光下练剑，剑光如霜。沈墨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屋顶上那个抱着黑剑的沉默身影，端起茶杯朝他遥遥一敬。萧寒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离开。天篆大会，就在明天。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