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屏障与信号

什么叫我成为了人族的希望? · 堆成山的板栗红薯 · 第11章 · 32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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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天,谢言发现自己能“看见“的范围在变大。

不是视觉。是那种吃鬼面菇之后打开的第六感——灵力感知。之前他只有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才能捕捉到一点点模糊的轮廓。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绿洲边缘打坐。不是专程来修炼的——今天是采集日,蓝苔晒干了存起来当引火材料,鬼面菇干还剩最后三株。他只是采完东西坐在惯常的那块平石头上歇口气,顺便试试能不能再复制一次昨晚的灵力运转。

结果运转没复制出来,感知却先开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这次他不需要刻意调息就能“感觉到“周围的东西。脚下的灵力源,那个深埋在地下三十多米处的光源,跳动得比之前更清晰。不是模糊的光斑了,是一个有节奏的脉动点,每一秒半跳一次。他能感知到它的形状——不是圆的,更接近不规则的菱形,大概拳头大小。

他甚至能感觉到灵力从那个源头向四周扩散的路径——不是均匀辐射的,是沿着某些看不见的“通道“在流动。这些通道像树根一样分叉,最粗的三条分别通向正北、西北和东南。西北那条正好穿过他所在的绿洲边缘。

「我现在能感知到的范围多大?」他闭着眼睛问。

手表AI沉默了片刻——它在用之前的步数测绘数据做比对。

「基于您描述的感知特征与已知地标的交叉匹配,估算当前灵力感知半径约80至120米。对比第34天首次运转时的数据——当时您只能感知正下方约35米深处的灵力源,水平方向的感知几乎没有——增幅显著。」

「一天翻了三四倍。」

「是的。这种增长速度不具有线性特征。建议记录为指数型或阶跃型增长。」

谢言睁开眼睛。蓝苔在脚边发光,鬼面菇在背包里散发着微弱的清甜气味。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以前他闭上眼睛,世界是一片均匀的黑暗。现在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有层次——有些区域更“亮“(灵力浓度高),有些区域更“暗“(灵力稀薄),还有一些区域——他感知不到。不是暗,是空白。像视野里的盲点,但又不太一样。盲点是你看不到但你知道那里应该有东西。这种空白是你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直到你在别处获得了参照物。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来测绘这个“视野“。

在绿洲边缘走一圈,闭眼标记灵力感知的边界。走到南面和西南面的时候,感知范围是最短的——大概八十米左右,过了那个距离就一片漆黑。但往北走的时候,感知范围能延伸到一百二十米开外,而且“画面“的清晰度明显更高。

「那边是绿洲深处。」他说。

「绿洲中心灵力浓度最高,顺向灵力扩散通道经过此处。您的感知能力对高灵力区域更敏感。」

「所以我现在是个灵力雷达了。」

「不准确。雷达发射信号并接收反射。您只有接收功能。」

「……谢谢你的严谨。」

「不客气。」

谢言继续往东走。东面是丘陵地带,他之前主要往那个方向探索过——岩足族的洞穴就在东面偏北的崖壁上。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停下,闭眼。

这次的感知有点不一样。

之前每次闭眼,周围的灵力分布是平滑过渡的——从亮到暗,渐变。但在这里,他感觉到的是一道“线“。一条非常清晰的边界。边界这头是他熟悉的荒芜环带灵力环境——稀薄,但不为零。边界那头——什么都没有。不是暗,是空白。

他睁开眼睛。面前是碎石坡,远处是低矮的砂岩崖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荒芜环带地貌。

他往前走了一步,闭眼。那道线的位置没有变。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第五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变化。不是线动了,是他整个人穿过了那条线。穿过的一瞬间,他的灵力感知变了。就像收音机突然从FM切换到了另一个频段——原本清晰的那些信号还在,但他能“听到“的频道变多了。

在新增的频道里,有一个信号特别清晰。

很远的距离。但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碎石坡还是碎石坡,崖壁还是崖壁,天空还是九个太阳。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闭眼。那个信号还在。方向:东南偏东。距离:无法精确估算,但肯定超出了他之前的一百二十米感知极限——手表根据他感知到该信号的同时仍能辨识近处地标来交叉估算,结论是至少三公里。

那是什么?

不是灵力源。灵力源是低频的、稳定的脉动。这个信号不是——它是高频的、不规则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说话,但他“听“不到内容,只能感知到“有人在说话“这个事实。

人。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检测到心率突增。」手表说。

「那边有人。」

「依据?」

「灵力感知。东南偏东。很远。但我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和感知植物、动物都不一样。更复杂。更……活跃。」

手表AI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您的感知准确,这将是我们首次确认附近存在其他人类。」

「不是附近。有可能很远。」

「那您打算怎么做?」

谢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碎石坡上,看着东南方向,脑子里跑着好几条线。那个人是谁?是跟踪了他十几天的那个观察者吗?还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对方有没有灵力感知能力?如果对方也有了灵力感知,是不是也能感觉到他?

最后一个问题让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他环顾四周——碎石坡上没有任何掩体,他站在这里像个靶子。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挪了两步,蹲下来。

「你在害怕。」手表说。

「是的。」

「但你想去。」

「是的。」

手表又沉默了一秒——这次不是在计算,更像是在组织语言。

「恐惧是理性的。行动也是理性的。两者并不矛盾。」

谢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有时觉得这块表比他自己更懂他。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但我不打算今天就冲过去。」

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九个中有四个正在西沉,光线已经开始从白金色往橙红色过渡。天快黑了。在异界的夜晚赶路,尤其是在不熟悉的地形上,是愚蠢的行为。

「明天。」他转身往洞穴走,「明天我往东南走。不冲着那个信号直走——沿着它的外围绕一圈。先确认对方的位置、营地规模和防御水平。」

「标准侦察流程。」

「对。贝爷教的。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先把自己当侦察兵。」

---

第三十六天一早,谢言出发了。

他带的东西不多——水囊、三块石甲蜥肉干、唐刀、折扇、手表。背包留在洞穴里,里面还有鬼面菇干和一些私人物品。他不想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万一被看到,背个大包的样子和轻装前进传递的信息完全不同。前者是“我来定居“,后者是“我来看看“。

他走得很慢。不是故意的——东南方向的地形第一次进入了真正的丘陵深处。碎石坡一个接一个,有些坡度陡到他必须手脚并用。砂岩崖壁在这里更加破碎,表面风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红色氧化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往下掉渣。

手表每隔十五分钟让他闭眼探测一次。感知范围的波动很大——有时只有六十米,有时能到一百五十米。那个高频信号始终在东南方向,但位置有微小的漂移。对方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或者采集。

「距离?」

「无法精确。但信号强度的波动模式表明您和目标的距离在缩小。当前最可能的值:1.5至2.5公里。」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异界的两个小时。谢言爬上了又一座碎石坡顶,蹲在一块被风蚀成蘑菇形状的岩石后面,低头看手表。

他突然定住了。

没有闭眼。没有感知。是他看到的。

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一缕细细的黑烟正在升起来。不是灵力感知——是用肉眼,在九个太阳的光照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柱细细的、直直的黑烟。

人造的烟。

自然界的烟是散的——风一吹就歪。只有人造的火,知道在烟上盖些东西——比如湿柴、湿草——才能压住火势,让烟升得又细又直。

信号烟。

谢言盯着那缕烟看了很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扇柄。

然后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缕烟不是碰巧升起来的。是今天——正好是他突破灵力感知屏障的今天——才升起来的。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三十多天,之前每一天都在探索周围的地形,从来没看到过这股烟。今天他刚突破屏障,刚感知到那个高频信号,烟就出现了。

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那个观察了他几十天的人,知道他在今天具备了感知能力,也知道他此刻正往这个方向看。

那个人在用烟告诉他:我看到你了。过来。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能在荒野里独自生存这么久、还有余裕观察别人的人,绝不会弱。

他现在要去见的那个人,可能比石甲蜥更硬,比鬼面熊更危险。

他站起来,开始往下走。唐刀换了左手,折扇换了右手。这是他最习惯的战斗姿态。

那缕黑烟在远处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拨火。

然后继续升。直直的,稳稳的。

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