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林海的猎手

什么叫我成为了人族的希望? · 堆成山的板栗红薯 · 第34章 · 86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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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们离开了涧溪路线。

不是主动离开的——是路线本身就到这里为止。聆族给的地图上,安全路线的最西端是一棵被刻了三道横线的巨树。三道横线——不是谢言在草海里看到的古代人类营地符号,是聆族的标记方式。赵师傅找到这棵树的时候,树皮上的刻痕已经被蜡质层重新封住了大半——不是最近刻的,至少十几年了。说明这条安全路线的终点在十几年前就被标记过,之后没有人来过。或者说——没有活着走到这里的人来过。

「从这里往前——」林远把测绘仪翻到背面,屏幕上是他根据昨天树冠观测数据画的新地图。安全路线以南——他们来的方向——是一条相对平缓的、灵力浓度在环带四倍左右的走廊。以北——未知。以西——未知。但昨天在树冠上看到的灵脉网络清楚地显示:往西走,灵力浓度会持续攀升。往北走,会遇到一条极宽的灵脉分支——宽度是外围灵脉的三倍以上。

「往北还是往西?」苏晚问。

谢言闭眼。灵力感知还压在五十米。在这个距离内,他捕捉到的只有落叶层下面的微生物在呼吸。但昨天在树冠上那几只灵力场的移动轨迹——往西,沿着主灵脉的方向。它们在往灵力更浓的地方走。也就是说,主灵脉周边的猎场密度最高。

「往北。」他说。「北边的灵脉分支比西边稀疏——猎场密度应该更低。我们可以沿着分支走一段,绕开主灵脉的核心猎场,然后再折向西。多绕大概——」他看了一眼林远的灵脉图,「多绕三到四天的路。但遇到的东西可能少一半。」

「少一半不代表没有。」苏晚说。

「对。但少一半代表——如果遇到了,我们还有余力处理。」

苏晚看了他三秒。然后点头。不是同意他的判断——是同意他的逻辑。在北线和西线之间,他的选择不是“哪个更安全“——是“哪个在出问题的时候还有容错空间“。

「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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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空气变了。

不是湿度和温度——那些已经稳定了。是安静。不是声音消失了——是声音的种类变了。林海边缘有风声、有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鸟类的叫声。但在这里——风还在吹,但风声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落叶还在脚下碎,但碎裂的声音比之前短了大概一半——不是落叶变薄了,是声音传播的距离变短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声波。不是灵力——灵力的密度在林海内部是均匀的。是别的东西。

「雾。」林远抬起浓度计。不是灵力浓度变了——是浓度计的指示剂在变色。不是灵力指示剂——是他额外装在上面的一个极小的湿度感应片。湿度从百分之九十二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不是地面湿度——是空气湿度。林海内部的空气湿度在某一个边界处突然跳升了五个点。

「不是雾。是——」周元清把手指伸到空中,然后收回来——指尖上有一层极薄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水膜。不是汗。是空气里的水分子在人的皮肤上凝结了。空气湿度已经接近了露点。「是过饱和。空气里的水分超过了这个温度下空气能承载的极限。多出来的水分子没有凝成雾——是直接挂在所有固体表面上了。树叶。树干。苔藓。皮肤。衣服。符纸。」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看了谢言一眼。

谢言把手伸进背包侧袋。破风符还在——他用兽皮做了防潮夹层,两张兽皮之间夹了一片从巨树上刮下来的蜡。蜡的防水效果和赵师傅预测的一样——水珠滚下去。符纸是干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破风符只能保护被它覆盖的东西。而他们自己——衣服、头发、背包外层、武器握柄——正在被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均匀覆盖所有表面的水膜包裹。不是湿——是滑。是手指在刀柄上的摩擦力在缓慢但确实地下降。是鞋底和落叶之间的摩擦力在每走一步之后就减少一点点。

「所有人——」苏晚刚开口。

谢言的灵力感知突然跳了一下。不是五十米内的东西——是五十米外。不是他主动探测到的——是对方的灵力场太近了,近到即便他的感知被压到五十米,也能在边缘碰到。不是在移动——是静止的。不是一个——是三个。三个灵力场,每个的体型大概相当于一只大型镰鼬——但灵力浓度和镰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不是高一点——是高一个世界。每一个灵力场的内部结构不是动物型的——动物型的灵力场有心脏、有肌肉、有神经束,灵力在这些器官之间不均匀分布。但这三个灵力场的内部是均匀的——极薄、极平、像一张纸。

「停。」谢言说。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苏晚能听到。

苏晚举手。五指张开。暂停。

「在头顶。」谢言没有抬头。他用灵力感知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丹田感应那三个灵力场的位置和姿态。它们在树冠层的下沿——离地面大概十到十二米。不是藏在树叶后面——是贴在树叶上面。身体扁平,厚度极薄——大概不到三厘米——展开的面积却极大。每一只展开之后的宽度接近两米。身上的灵力分布均匀到了没有任何一个器官可以被单独分辨出来的程度——不是没有器官,是所有器官的灵力特征都被压到了同一个平面上。扁平到连灵力感知都难以把它和它贴着的树叶区分开。

「什么东西?」苏晚没有发出声音——只做了口型。

谢言没有回答。因为那三只东西开始移动了。

不是往下冲。是往下飘。它们从树枝上松开之后不是坠落——是像一片巨大的枯叶一样,从十米高的位置以一种极缓慢、极不规则、完全不可预测的路径往下飘。不是飘落——是滑翔。每一只的身体边缘都有一圈极薄的、可以被微调角度的膜——不是翅膀,是身体本身。它们在利用空气中的上升气流和树冠间的乱流,让自己的下落轨迹变得无法预测。你看到它往左飘——下一秒它往右。你预判它往右——它停了。不是停在空气中——是停在树干上。它的身体在碰到树干的一瞬间,全身的边缘膜反向折叠,用极快的速度包住树干表面。贴上了。然后消失了。不是消失——是它的身体颜色和树干的纹理完全一致。不是变色——是它的身体本身就是枯叶的颜色和质感。它贴在树干上的时候——不是趴在树干上,是和树干融为一体。

「三只。两只飘到树干上了——位置在——」谢言的灵力感知在追踪,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用同一个大脑同时做两件事:追踪灵力信号,和用嘴巴描述灵力信号。追踪需要闭嘴。

然后第三只——没有飘到树干上。它飘到了地面上。不是落在落叶上——是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赵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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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感觉到肩膀上有东西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工地上的肌肉记忆——肩膀上落了东西,先别动,确认是什么。安全帽上落过焊渣。肩膀上落过水泥灰。脖子上落过不认识的小虫子。他每一次的反应都一样:不动。先感觉。是烫的——焊渣。是重的——水泥。是痒的——虫子。

这一次不是烫,不是重,不是痒。是凉。是那种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保鲜膜贴在皮肤上的凉。不是冰凉——是比皮肤低大概两三度的、持续的、均匀的凉。

然后他的右肩突然多了一道横向的拉力——不是往下压,是往后拉。那只东西的一侧边缘——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它的前肢——已经扣进了他石鸣刀的刀鞘带。不是抓——是钩。前肢的末端是一把极其细长、弧度像镰刀一样的骨质结构。不是爪子——是镰刀。镰刀的刀刃不是开的——是钩的。镰刀的内弧勾住了刀鞘带,往外一拉——他想把刀鞘带从赵师傅肩上扯下来。

石鸣刀。它在偷石鸣刀。不是偷——是抢。是它识别出了石鸣刀上的灵力——铁螯金属淬炼过的灵力——然后把刀当成了猎物。

赵师傅的肩膀被钩住的瞬间,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拔刀。他拔了锤子。

铁螯锤从腰间的工具环里被抽出来的速度比他平时快大概三倍——不是愤怒,是机会。那只东西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石鸣刀上——它的镰刀前肢还勾在刀鞘带上,它的身体贴在赵师傅的肩胛骨位置,它自以为已经控制了局面。然后赵师傅的铁螯锤从右后方——反手——砸在了它身体的侧面。

不是砸碎。是砸飞。

镰刀前肢在被砸飞的瞬间从刀鞘带上滑脱了——不是脱钩,是被赵师傅的砸击改变了力的方向。那只东西从赵师傅的肩膀上被砸飞了大概三米,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四肢张开——不对,不是四肢。是六肢。六条极细极长的节肢从身体边缘弹出来,在空气中撑开——像一把被风吹翻的伞。然后它用那把伞在空中接了风。滑翔。在离地不到两米的高度重新找到了平衡。飘到最近的一棵巨树树干上。贴住了。然后消失了。

「操你妈的。」赵师傅说。不是骂——是工地术语,翻译成普通话是“你敢偷我东西“。

苏晚的匕首已经出鞘了。她没有冲向那只被砸飞的东西——她在看树冠。她在等那两只还在树干上贴着的东西的动作。

然后那两只同时松开了树干。

不是往下飘。是往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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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它们往下冲的第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不是攻击——是合围。两只同时从不同方向下来,不是要咬谁——是要把所有人往一个方向逼。两只落地的位置一左一右——左边那个落在谢言和赵师傅之间大概两米的位置,右边那个落在林远身后。把人逼到一起——然后六条镰刀一起上。

她没等它们落地。

她的冰封能力在林海里的表现和在草海、丘陵、环带里都不一样——不是更强了,是失控了。在干燥空气中,冰封的影响范围是可以精确控制的——两米就是两米,不会有第三米。但在湿度百分之九十七的空气中——不是冰封在扩散,是空气中的水分子在冰封被激活的瞬间全部冻成了冰晶。不是苏晚用灵力做的——是水分子自己在响应她的低温场。冰封的原始范围是两米,但在过饱和湿度下,每一个空气里的水分子都是冰封的延伸介质——冰晶从一个水分子跳到下一个水分子,像多米诺骨牌。她的冰封在这一瞬间不是两米——是五米。不是她控制的五米。是水分子替她做决定的五米。

冰霜沿着空气往上爬——不是一闪而过,是一层一层地堆上去。树冠层下沿的树叶被冻成了透明的深绿色冰片,然后冰片在自身重量下碎掉,掉下来砸在落叶上,发出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左边那只在离地大概三米的位置被冰晶裹住了全身——不是冻住了内部,是冻住了外部。它的身体表面有一层天然的蜡质——不是巨树那种灵力蜡质,是防水的生物蜡。这层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优势——防水、防潮、防真菌——但在冰封面前,蜡是所有表面里最容易被冰晶附着的东西。冰晶在蜡面上蔓延的速度比在树皮上快至少三倍。左边那只东西从一只会飞会爬的掠食者变成了一块被冰包裹的、在空中失去全部机动性的、正在往下坠的冰疙瘩——只用了一息半。

苏晚没有看它坠落。她已经转向右边。

右边那只——在冰霜碰到它之前,提前做了一个谢言从来没有在任何生物身上见过的规避动作。不是躲——是折叠。它的身体在冰霜碰到边缘膜的前零点几秒,从一张展开的扁平叶片折叠成了一个极紧的球——六条镰刀肢全部收进身体内部,边缘膜反向折叠包住全身。然后它在空中自由落体——不滑翔,不调整,不挣扎——直接砸进地面的落叶层。落叶层被砸出了一个大概半尺深的坑。然后坑底——什么都没有。它从落叶层下面逃走了。不是挖洞——是它的身体扁平到可以从落叶的缝隙之间直接钻过去。落叶层的厚度是它的身体厚度的几十倍——对它来说,落叶层就是地下隧道系统。

谢言在它钻进落叶层的一瞬间展开了折扇。雷公符的蓝光亮起。电弧从扇面跳出来——不是一道。是三根分叉。他在出环带之前在归墟练了半个多月,电弧的单发精度已经可以打中二十米外的一片石甲蜥甲壳。但在这里——在林海内部——电弧从扇面跳出来之后没有打中任何东西。不是打偏了。是散了。电弧在离开扇面大概两米之后,被空气里的水分子分散了——电弧不是直线,是树杈。不是他控制的树杈——是水分子在替他做分叉。三道电弧变成了大概十几道极细极细的、各自往不同方向扩散的、能量被均匀稀释掉的微电弧。十几道微电弧同时打在落叶层上——没有烧穿落叶,没有击中猎手,只是在落叶表面烧出了十几个极小的、焦黑的、和雷公符本身的蓝光完全不匹配的褐色小洞。

「你的电弧——」苏晚开了口。

「我知道。」谢言说。不是沮丧——是确认。他之前推测过潮湿加蜡双重衰减,电弧在林海里的有效射程可能砍半。但他的推测还是太保守了。不是砍半——是废了。在湿度百分之九十七的空气中,电弧从枪变成了霰弹枪——不是更散,是更弱。每一道微电弧的能量都被水分子吸收了一部分,最后到达目标的时候,能量已经不是电弧——是静电。是冬天在羊毛地毯上走了一圈之后摸门把手那种级别的静电。

林远的次声波脉冲在这一瞬间响了。不是他手里那个测绘仪——是他用共鸣树做的那个简易次声波发生器。他把频率调到大概九赫兹——和在归墟绿洲打复眼蛛的时候用的频率相同。九赫兹次声波在空气中的穿透力远高于电弧——因为声波不被水分子吸收。次声波的机械振动穿过湿度百分之九十七的空气和水分子,到达目标的位置——但目标已经不在那里了。那两只东西——一只被冰裹着晕在落叶上,一只从落叶层下面溜走了——都不是次声波能追上的目标。

第三只——那只被赵师傅砸飞之后重新贴到树干上的——还在树干上。它在等。它在看。它在评估。

然后它的六条镰刀同时松开了树干。

但它没有冲向任何人。它往西——往主灵脉的方向——滑翔。在滑翔的过程中,它发出了一种极其高频的、人耳绝对听不到的——但谢言的灵力感知能捕捉到的——灵力脉冲。不是叫声。是信号。是一只掠食者在退出猎场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通知其他猎手——「这里有猎物。没抓到。但还有机会。」

谢言的灵力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的去向——不是往远处,是往四面八方。不是一路往西——是同时往周围大概三百米内所有能接收到灵力脉冲的同类。它的同类。在这片林海里。在周围三百米的树干上。在落叶层下面。在树冠中层。在这片他们刚走进来不到两个时辰的林海深处——还有多少只。

他不知道。他的灵力感知压到了五十米——看不到更远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快走。不是撤退——是去北边。我们在这个猎场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他把折扇收起来。然后他用唐刀在最近的树干上砍了一道极深的、不会被蜡质层封住的刻痕——地名。记号。方向。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正北走。

六个人没有跑。跑在林海里等于自杀——落叶层会在你跑起来的第一秒暴露你的体重、速度、方向和人数。他们走——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一倍,但仍然是走。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落叶在响,但节奏不是猎物的慌乱,是撤退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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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苏晚确认后方没有追踪。谢言的灵力感知在五十米范围内是干净的。林远的湿度计显示空气湿度从九十七降回了九十一——他们离开了那片过饱和区域。

「停。」苏晚说。「休整。一刻钟。」

所有人停下来。赵师傅在确认他的石鸣刀——刀还在。刀鞘带被镰刀拉出了几道极细的毛边——不是割断,是快割断了。再晚半秒,那把刀就不是他的了。

「那是什么东西?」他问。

「叶狩。」周元清说。不是他自己起的名字——是从那件粗麻长袍的尸体上推测出来的。他在尸体的背包里——不是穿在尸体身上的——找到过一片极薄的、已经被风化到近乎透明的甲壳碎片。和这东西的镰刀前肢材质完全一致。是更早的人类起的名字。「它们不是用灵力攻击——是用身体。身体的边缘就是武器。飞的时候是翅膀。贴的时候是伪装。钩的时候是镰刀。它不是用灵力在狩猎——是用灵力在伪装。用身体在攻击。」

「它们是掠食者。」林远蹲在地上,用测绘仪的金属探针在落叶层上画了一只叶狩的展开图。六条镰刀。双层边缘膜。身体扁平。「但它们的狩猎策略不是强攻——是利用环境。它们的身体扁平是为了在这种过饱和湿度的空气里滑翔——这种湿度下空气的密度比干燥空气高了大概百分之五。密度越高,滑翔越省力。它们不在干燥区域活动——只在这种高湿度区域。这片高湿区域——」他用探针在刚才那只叶狩消失的方向画了一条虚线,「是围绕主灵脉分布的。灵脉的灵力把地下水蒸上来——水汽在树冠层下面被拦住散不出去——湿度蹭到百分之九十七——然后叶狩就来了。不是叶狩在制造雾——是雾在制造叶狩的猎场。它们是这个生态链里的顶层——至少在我们能探测到的层面。」

「不是顶层。」方云说。她指着林远的灵脉图——图上最西边,那棵巨树的位置。「昨天的脉冲。今天这三只的信号——全部都是往西发的。不是往北,不是往东,不是往南。全部往西。它们在给比它们更大的东西发信号。它们只是斥候。」

所有人沉默了大概五息。然后谢言开口。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打的不是猎场的猎人。是斥候。它们是来测试我们的。测试我们的速度、反应时间、攻击方式、灵力强度。然后它们把测试结果发回去了——给西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表屏幕上,UNKNOWN-001和UNKNOWN-002的日志条目在刚才的战斗中分别增加了一个子分类。UNKNOWN-001新增:「叶狩灵力脉冲。内容:警报信号。方向:西偏南12度。推测接收者:更高级别掠食者。」UNKNOWN-002新增:「叶狩。活体灵力伪装结构。分类:掠食者/树栖/群居。威胁等级:高。建议:避开高湿区域。」

「它在给建议了。」谢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不是分析——是建议。是它根据刚才的战斗数据做出的主动风险评估。」

「它有没有建议我们往哪走?」赵师傅问。

谢言把手表的屏幕转向他。屏幕上的灵脉图旁边多了一个绿色的箭头——指向正北偏西大概十度。

「它说有灵脉的地方不安全。要沿着灵脉之间最低灵力浓度的间隙走——不是最好走的路,是灵力最稀薄的路。灵力稀薄——叶狩不来。叶狩不来——我们能多活几天。」

苏晚把匕首收回鞘里。她看了一眼那把冰疙瘩——刚才那第一只被冰封住的叶狩,落地之后冰层没有碎。它被封在里面——不是死的,是在冬眠。她在路过的时候用冰封加固了一层。至少要半天才能化开。半天后他们在北边至少几十里外。但她在冰层上多留了一样东西——一道被她用冰封的残余灵力刻出来的极淡的蓝线。方向:正南。意思:「我们往南走了。」假的。不是给叶狩看的——是给可能来追踪的东西看的。

「上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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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在一条极窄的、灵力浓度只有环带三倍左右的干燥走廊里扎了营。不是安全——是相对安全。叶狩不来的地方不代表没有其他东西。但至少空气是干的。火堆能点起来。皮革手套能恢复摩擦力。刀鞘带能被赵师傅用兽皮线和铁螯金属纽扣重新加固一遍。

谢言坐在火堆旁边,把折扇展开放在膝盖上。雷公符上的蓝光在低光照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不是因为它变强了,是因为周围太暗了。暗到连蓝苔的光都被比下去了。

「电弧在林海里不能用。」他说。不是抱怨——是陈述。「不是弱——是散。空气里的水分子太多了,电弧打出去就被水分子瓜分了。像把一桶水泼进海——水桶再大也不可能把海填平。电弧在海里就是水桶。水分子是海。」

周元清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把那团被赵师傅从叶狩镰刀上砸下来的一小截镰刀尖——不是砍下来的,是砸飞的时候断掉的——放在一块石板上。镰刀尖在石板上发着极微弱的淡绿色荧光。不是灵力残留——是叶狩的体液干了之后留下的。体液是绿的。和在树干上吸收苔藓的那个动作一致——叶狩的血液里面含有一种能主动吸收外部灵力的复合物质。不是被动溶解——是主动捕捉。周元清把镰刀尖磨成粉,然后用共鸣树汁和着粉调了一小碟符墨。符墨的颜色不是黑的——是极深的、发着暗绿荧光的墨绿色。

「这是新的符墨。」周元清把石碟子推到谢言面前。「试试。」

谢言拿起共鸣树枝笔。沾了墨。在空白兽皮纸上画了一道破风符的符腹锯齿波——不是完整符箓,只画了符腹,用来测试。锯齿波画完之后,他用灵力触了一下符窍。符窍亮了——不是雷击符的蓝光,是破风符应该有的那种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光。但白光的中心——在符窍的最深处——有一小圈暗绿色的、和叶狩血液一样颜色的荧光。不是破风符本身的光——是符墨里的叶狩血液在灵力激活之后自己亮了。

「这是什么?」

「增强。叶狩的血液不是用来做核心符墨的——是用来做增强剂的。在普通符墨里加一点点叶狩血粉——符箓的灵力持久度能翻一倍。不是威力翻倍——是时间翻倍。因为叶狩血里的那种捕获灵力的复合物质——」周元清用手指点了一下碟子里的暗绿荧光,「——会在符箓被触发之后持续从空气中吸收灵力,延长符箓的激活时间。普通破风符的脱水效果持续大概一个时辰。这张——如果画完整的,大概能持续两个时辰。或者更多。」

谢言低头看着石碟。在来异界的第一百多天,他画的符在用一种这片森林里掠食者的血做增强剂。不是他选择了这片森林——是这片森林在被撕碎之后变成了他画的符的一部分。和河石一样。和指骨一样。和符石一样。和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活过又死了的东西一样。

他把石碟小心地收进背包侧袋——和那半袋溪铁砂放在一起。两种粉末。一种从河里来,一种从猎人身上来。两种颜色。灰白的和暗绿的。两种用途。锻刀和画符。

然后他抬头。火堆的光照亮了他脸上被叶狩的镰刀擦过——不是被砍到,是被空气里掀起来的落叶碎片划的——极浅极细的一道红痕。他已经不记得划到哪一刻了。是在被电弧失效的那一瞬间——在意识到自己最强的手段在这片森林里几乎用不上的那个瞬间——他被一片被电弧掀起来的落叶刮到了脸。

「明天要画新符。」他说。不是对自己说——是对周元清说。也是对所有人说。「不是破风符。是能用在这片森林里的符。雷击符在林海里废了。但符箓有五要素——雷击符用锯齿波做符腹,会散。如果用更窄的波形——不是锯齿波,是方波。方波的能量集中在一个窄频带——不会被水分子分散。方波的符腹需求比锯齿波高——但他看了周元清一眼,「——我能画。我在草海边缘练了一百遍。一百遍之后我的手学会了分辨三分之一毫米的误差。方波对精度的要求是——五分之一毫米。我还差一点。但不会差太久。」

周元清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用那种不是教徒弟而是看同行的语气说:「方波的雷击符不是一阶——是一阶半。一阶符的标准波形是正弦和锯齿。方波是二阶符的波形——但如果你用叶狩血墨做符窍——叶狩血的灵力捕获能力可以让方波的符窍在一阶符纸上的灵力负载峰值降低大概三成。降低之后,一阶符纸不会自燃。但威力——」他推了一下老花镜,「——大概只有完整二阶符的六成。」

「六成够用。」谢言说。「六成是能击穿叶狩身体。不是静电——是电弧。」

「那就画。」周元清说。

谢言低头。火堆里最后一根枯枝在爆开——不是烧断了,是湿气在枝条内部膨胀之后崩裂了。火星跳出来,落在他的膝盖旁边——符纸上。没有烧。因为符纸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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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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