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抄录术法，坊市潜存
天色微明，山间晨雾还未散尽，西丙区的木屋群尚浸在一片清寂之中。林辰便已经推开木门，顺着微凉的山风，朝着功法阁的方向缓步走去。
青阳谷外门的作息，自有一套无形的规矩。勤勉些的弟子天不亮便起身吐纳，或是赶往功法阁、演武场；懒散些的，往往要日上三竿才会走出居所。林辰刻意避开人流高峰，选择在晨时安静时分前往，一来阁内人少，不必与人争抢位置，二来也能免去不少寒暄打量，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他性子本就偏于内敛，再加上一路效仿韩立那种少言寡语、藏锋守拙的行事方式，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功法阁是一栋两层木质楼阁，外墙爬着些许青藤，朴素得不引人注目。楼阁门口立着一名灰袍值守弟子，面无表情，守着一张木案，查验出入弟子的身份木牌。林辰上前，将那块浅灰色木牌递过去核验，值守弟子扫了一眼，见是新晋外门弟子，五行伪灵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抬手示意放行。
“入阁之后，不得高声喧哗，不得私自带走典籍原册，只可自行抄录。笔墨纸砚阁内备有，用完归位。每日辰时开阁，申时闭阁，记好时辰。”值守弟子例行叮嘱一句。
“多谢师兄提醒。”林辰微微拱手，轻步走入阁中。
一层厅堂宽敞，一排排木架沿着墙壁陈列，架上摆放着厚厚薄薄的线装典籍、玉简，大多是青阳谷积累下来的基础修行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松烟墨与淡淡灵墨混合在一起的沉静气息。阁内寥寥数人，各自安坐案前，凝神翻阅或是低头抄写，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
林辰没有急于去看那些引气功法。他自身所修《玄阴筑基诀》偏于内敛凝实，根基稳扎，比起宗门分发的大路货引气诀，并不逊色，甚至在凝练真气、减少虚浮隐患上更占优势。他如今欠缺的，并非主修功法，而是配套的基础术法。
一路从荒岭跋涉而来，他依仗的不过几张符箓、一柄短剑近身搏杀，自身能主动催动的术法寥寥无几。遇上妖兽尚可凭身法与短剑周旋，可若是日后同门切磋、进山执行宗门任务，光靠符箓消耗太大，且符箓总有用尽之时。自身能随心催动的低阶术法，才是外门修士最稳妥的依仗。
他沿着木架缓缓浏览，目光在标注着《基础控气总纲》《清风术要义》《火弹术浅释》《凝水罩残篇》几册典籍上停住。这几样，都是外门弟子必修的入门术法，谈不上精妙高深，却是一切术法的根基。控气术是打磨真气操控精度，清风术用来提速遁走，火弹术是最常用的攻伐小术，凝水罩则是不用符箓便能催动的简易护持法门。
林辰取过典籍，在靠窗一处僻静案几坐下。窗外竹林掩映，光线柔和，正好静心抄录。
他取过阁内备好的粗纸、廉价灵墨与竹笔，先翻开《基础控气总纲》。册页之上，文字古朴，将修士如何牵引真气、分流、凝束、外放，讲得条理分明。寻常弟子只当这是辅助杂学，匆匆看过便去修习火弹术这类能直接伤人的术法，林辰却看得格外认真。他心中清楚，术法威力大小，大半不在口诀，而在真气操控的精细程度。同样一记火弹术，有人散逸大半灵气，威力平平；有人凝束如一，精准迅猛，差距便在控气二字上。
他一边细读文字，一边在心中默默对照自身真气流转。《玄阴筑基诀》凝练出的真气厚重沉缓，运转起来偏于滞涩稳重，想要催动轻灵的术法，本就不算占优。唯有把控气基础打磨扎实，一点点适应真气分流、转折、凝聚，日后施展术法才能得心应手。
一页页抄录，一笔一画都写得工整规整。他不求速度，只求把每一句口诀、每一处真气流转节点牢牢记在心中。遇到晦涩之处，便停下笔，闭目凝神，在体内默默推演一遍真气路线，确认无碍，方才继续往下抄写。
晨时到日中，阁内渐渐多了几名弟子，低声交谈几句，便各自安静下来。有人匆匆抄录几页攻伐术法，便起身离开，显然只求速成，不肯在基础控气上耗费功夫。林辰依旧稳坐案前，半天时光，只把《基础控气总纲》完整抄录一遍，又将其中关键要义反复默记数遍。
腹中微微泛起饥饿之感，他才收拾好纸笔，将典籍归回原位，起身离开功法阁。
回到西丙区木屋，他取出几枚粗糙的辟谷干饼，就着一点清水简单果腹。修仙者虽可靠灵气缓解饥渴，但引气层次肉身尚未完全脱凡，长时间空腹打坐，反倒容易气血不稳。简单休整片刻，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取出今早抄录的控气口诀，坐在蒲团上，闭目细细体悟。
一点点牵引丹田真气，按照口诀之法，缓慢分流至经脉末梢。平日里真气在体内周天流转，浑厚顺畅，可一旦刻意拆分、引导向细微经脉，便显得生涩阻滞。真气要么凝聚不住，散逸在经脉之中；要么力道过猛，冲撞得经脉微微发胀。
林辰不急不躁，一次不成，便平复心神，重新来过。
一遍、十遍、数十遍。
整个午后，木屋之内安静无声，只有他绵长均匀的呼吸。一点点磨合真气的控制分寸，熟悉分流、收束、凝定的节奏。引气四层的真气本就扎实，再加上昨夜斩杀黑纹赤蟒之后，心神凝练，对于真气的感知愈发敏锐。随着一遍遍推演，真气分流渐渐变得顺滑起来，不再那般滞涩生硬。
待到夕阳西垂，窗外光线转暗，他才停下调息。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淡淡的青色灵气在指尖萦绕片刻，又缓缓收回丹田，内敛无踪。
控气入门，总算摸到一点门道。
林辰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平静无波。他心里明白，这只是开端。想要把术法真正练成，还要日复一日反复打磨，直到形成本能。
第二日清晨，他依旧一早前往功法阁，依次抄录下《清风术要义》与《火弹术浅释》。
清风术以灵气裹住身形，减轻肉身负重，提升奔走速度，与符箓上的清风符原理相近，只不过自身催动，更加省俭灵气，也更加灵活。火弹术则是凝聚一丝火气灵气，压缩成弹丸，隔空打出，是低阶修士最普遍的攻伐手段。
抄录完毕，他没有在阁内多做停留，揣着几页抄录的纸页，往外门坊市走去。
此番前往坊市，他心中已有盘算。身上还压着一枚一阶上品黑纹赤蟒兽核、一张完整蟒皮与一枚蟒胆，一直留在储物玉佩之中，终究是个隐患。随身携带贵重材料，在坊市人多眼杂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惦记。可若是直接交给宗门物资点，价格被压得极低，并不划算。他需要先摸清坊市行情，分辨哪些摊位稳妥，哪些摊位鱼龙混杂，再寻一个稳妥时机悄悄出手。
外门坊市依旧是往日模样，露天空场，木棚错落，气氛安静克制。往来弟子大多低声议价，或是默默翻看摊上的灵草、兽骨、符箓材料。宗门开设的物资收购点在坊市靠里一角，规矩死板，价格透明却偏低；外围则是外门弟子自行摆下的散摊，价格浮动大，有公道的，也有专挑新人宰客的。
林辰不急着靠近收购点，沿着一排排摊位缓步走过，不动声色地听着旁人议价，默默记下物价。
一阶下品兽核，市价约莫七八枚下品灵石；一阶中品兽核，十五六枚上下；至于一阶上品兽核，品相完好、无破损的，能开到三十枚灵石往上。完整的一阶蟒皮，韧性尚可，能拿来制作简易储物囊、护具衬里，也能换到十余枚灵石。蟒胆若是干燥完好，炼丹材料铺也愿意收下。
心中大致摸清行情，他才走到宗门物资收购点前。看守收购点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面前摆着一张木桌，分门别类记录材料品级、作价。旁边几名弟子排队交割灵草与妖兽零碎。
林辰安静排在末尾，耐心等候。不多时轮到他，他先是取出几块无关紧要的妖兽碎骨、干枯灵草，试探着交割，确认作价公允，才犹豫片刻，从怀中悄悄取出一小块兽皮边角，装作无意间寻到的零碎材料。
执事扫了一眼，随口报出价格，林辰点头收下灵石，神色平淡，不多言语。
几番试探下来，他心中有数。宗门收购点稳妥安全，不会强夺，也不会刻意坑蒙新人，只是价格比私下坊市略低一成。而私下散摊，价高却风险大，遇上心术不正之辈，见你拿出上品兽核，暗中尾随、事后截杀的事情，在外门坊市之外，并不算稀罕。
权衡利弊，林辰心中拿定主意。稳妥为先，少赚几枚灵石，换一份安稳。
他没有当场取出兽核与蟒皮，而是转身离开收购点，在坊市边缘一处僻静角落停下。那里坐着一名白发老杂役，平日里替人修补符箓囊、鞣制兽皮，在外门坊市算是小有名气，为人相对稳妥，许多不愿张扬的弟子，都会悄悄把妖兽皮交到他这里代为转手。
林辰走上前，压低声音，简单说明来意。老杂役抬眼打量他片刻，目光在他内敛的气息上微微一顿，没有多问来历，只淡淡说定规矩：代为转手，抽取两成酬劳，交割之后，灵石分两次稳妥交到他手上，不会当场结清惹人注目。
林辰点头应允。
约定好第二日黄昏时分再来交割，他便转身离开坊市，返回西丙区木屋。
走在山径之上，沿途遇见几名外门弟子结伴而行，谈笑间说起月底宗门要派发的进山采药任务。青阳谷外门弟子每月都要承接一到两次宗门任务，或是进山采撷指定灵草，或是看守药田，或是清理外围低阶妖兽，完成之后，方能领到额外贡献点与少许丹药灵石补贴。
“这次的采药区域分了三等，外围浅山，妖兽稀少，灵草普通，酬劳微薄；中层山坳，灵草品相好些，却有一阶妖兽盘踞；深处谷地，灵草值钱，却连引气五层的弟子都不愿轻易涉足。”“东院那些灵根好的，早早便托关系占了浅山稳妥路线。我们这些西丙区的，多半只能去中层山坳碰运气。”“运气好采到几株伴月草，能换两枚灵石；运气差遇上妖兽，轻则受伤，重则丢了性命。”
几句闲谈随风飘入耳中。
林辰默默听在心里。月底的进山任务，对他而言，既是压力，也是机会。一来可以借着任务，名正言顺进入宗门外围山林，采集灵草，积攒资源；二来也能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打磨刚刚入门的清风术、火弹术，在实战中磨合术法运用。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灵石不多，符箓也所剩无几，想要安稳修行，每月那点微薄月例远远不够，必须靠着宗门任务，一点点补贴修行消耗。
回到木屋，关好房门，屋内重归安静。
天色渐渐暗下，林辰点燃一小截灵木，微光摇曳。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取出白天抄录的术法纸页，借着微光细细研读。先从清风术开始，按照口诀，牵引真气，顺着特定经脉路线流转体外，形成一层淡淡的风属性灵气。
一次，灵气散乱，消散无形。十次，灵气勉强成型，却微弱飘忽，无法裹住身形。数十次之后，一缕淡淡的青色灵气萦绕周身，身形微微一轻，脚下仿佛轻快了几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木屋之内，试着催动清风术，缓步绕行。身形轻盈少许，真气消耗却并不算大。虽然距离随心所欲、踏风疾行还差得遥远，但总算是将这门术法初步练成。
紧接着，他又静下心来，参悟火弹术。
火弹术比起清风术，对真气凝练度要求更高。需要从天地间牵引一缕微弱火气，与自身真气相融，压缩凝聚于指尖。五行伪灵根，五行灵气驳杂，引动火气本就不算顺畅。林辰耐着性子，一点点提纯真气，摒除多余驳杂灵气，只留一丝精纯真气牵引火气。
良久，指尖微微一亮，一点赤红色微光凝聚，忽明忽暗。
“啵。”
一声轻响，微光溃散。
林辰并不气馁。他深知，伪灵根修行，本就比旁人多几分滞涩。别人一遍能成的事，他便十遍、百遍去磨。根基慢一点，稳一点，总比贪快求速、根基虚浮要好。韩立当年，不也是靠着这般水磨功夫，一点点打磨修为，才在伪灵根的桎梏之下，走出一条路来。
夜色渐深，山间寂静无声。木屋之中，少年修士盘膝静坐，一遍遍推演术法，打磨真气，心神沉静如一潭深水。
没有惊艳的天资，没有丰厚的背景，没有旁人赠予的机缘。只有一卷卷抄录的术法口诀，一颗耐得住寂寞的心，和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修行路。
坊市之中潜藏的人情冷暖，宗门任务将至的山林凶险，伪灵根难以逾越的修行桎梏，都静静摆在前路。但林辰心中清楚，外门蛰伏，本就是沉心积累的岁月。把根基打牢，把术法练熟，把资源慢慢攒下，待到时机来临，方能从容应对风波。
窗外山风穿过竹林，沙沙轻响。一盏微光，一间木屋，一名沉默修行的外门弟子，在青阳谷的夜色里，静静积蓄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微薄底气。
青阳谷外门的作息，自有一套无形的规矩。勤勉些的弟子天不亮便起身吐纳，或是赶往功法阁、演武场；懒散些的，往往要日上三竿才会走出居所。林辰刻意避开人流高峰，选择在晨时安静时分前往，一来阁内人少，不必与人争抢位置，二来也能免去不少寒暄打量，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他性子本就偏于内敛，再加上一路效仿韩立那种少言寡语、藏锋守拙的行事方式，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功法阁是一栋两层木质楼阁，外墙爬着些许青藤，朴素得不引人注目。楼阁门口立着一名灰袍值守弟子，面无表情，守着一张木案，查验出入弟子的身份木牌。林辰上前，将那块浅灰色木牌递过去核验，值守弟子扫了一眼，见是新晋外门弟子，五行伪灵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抬手示意放行。
“入阁之后，不得高声喧哗，不得私自带走典籍原册，只可自行抄录。笔墨纸砚阁内备有，用完归位。每日辰时开阁，申时闭阁，记好时辰。”值守弟子例行叮嘱一句。
“多谢师兄提醒。”林辰微微拱手，轻步走入阁中。
一层厅堂宽敞，一排排木架沿着墙壁陈列，架上摆放着厚厚薄薄的线装典籍、玉简，大多是青阳谷积累下来的基础修行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松烟墨与淡淡灵墨混合在一起的沉静气息。阁内寥寥数人，各自安坐案前，凝神翻阅或是低头抄写，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
林辰没有急于去看那些引气功法。他自身所修《玄阴筑基诀》偏于内敛凝实，根基稳扎，比起宗门分发的大路货引气诀，并不逊色，甚至在凝练真气、减少虚浮隐患上更占优势。他如今欠缺的，并非主修功法，而是配套的基础术法。
一路从荒岭跋涉而来，他依仗的不过几张符箓、一柄短剑近身搏杀，自身能主动催动的术法寥寥无几。遇上妖兽尚可凭身法与短剑周旋，可若是日后同门切磋、进山执行宗门任务，光靠符箓消耗太大，且符箓总有用尽之时。自身能随心催动的低阶术法，才是外门修士最稳妥的依仗。
他沿着木架缓缓浏览，目光在标注着《基础控气总纲》《清风术要义》《火弹术浅释》《凝水罩残篇》几册典籍上停住。这几样，都是外门弟子必修的入门术法，谈不上精妙高深，却是一切术法的根基。控气术是打磨真气操控精度，清风术用来提速遁走，火弹术是最常用的攻伐小术，凝水罩则是不用符箓便能催动的简易护持法门。
林辰取过典籍，在靠窗一处僻静案几坐下。窗外竹林掩映，光线柔和，正好静心抄录。
他取过阁内备好的粗纸、廉价灵墨与竹笔，先翻开《基础控气总纲》。册页之上，文字古朴，将修士如何牵引真气、分流、凝束、外放，讲得条理分明。寻常弟子只当这是辅助杂学，匆匆看过便去修习火弹术这类能直接伤人的术法，林辰却看得格外认真。他心中清楚，术法威力大小，大半不在口诀，而在真气操控的精细程度。同样一记火弹术，有人散逸大半灵气，威力平平；有人凝束如一，精准迅猛，差距便在控气二字上。
他一边细读文字，一边在心中默默对照自身真气流转。《玄阴筑基诀》凝练出的真气厚重沉缓，运转起来偏于滞涩稳重，想要催动轻灵的术法，本就不算占优。唯有把控气基础打磨扎实，一点点适应真气分流、转折、凝聚，日后施展术法才能得心应手。
一页页抄录，一笔一画都写得工整规整。他不求速度，只求把每一句口诀、每一处真气流转节点牢牢记在心中。遇到晦涩之处，便停下笔，闭目凝神，在体内默默推演一遍真气路线，确认无碍，方才继续往下抄写。
晨时到日中，阁内渐渐多了几名弟子，低声交谈几句，便各自安静下来。有人匆匆抄录几页攻伐术法，便起身离开，显然只求速成，不肯在基础控气上耗费功夫。林辰依旧稳坐案前，半天时光，只把《基础控气总纲》完整抄录一遍，又将其中关键要义反复默记数遍。
腹中微微泛起饥饿之感，他才收拾好纸笔，将典籍归回原位，起身离开功法阁。
回到西丙区木屋，他取出几枚粗糙的辟谷干饼，就着一点清水简单果腹。修仙者虽可靠灵气缓解饥渴，但引气层次肉身尚未完全脱凡，长时间空腹打坐，反倒容易气血不稳。简单休整片刻，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取出今早抄录的控气口诀，坐在蒲团上，闭目细细体悟。
一点点牵引丹田真气，按照口诀之法，缓慢分流至经脉末梢。平日里真气在体内周天流转，浑厚顺畅，可一旦刻意拆分、引导向细微经脉，便显得生涩阻滞。真气要么凝聚不住，散逸在经脉之中；要么力道过猛，冲撞得经脉微微发胀。
林辰不急不躁，一次不成，便平复心神，重新来过。
一遍、十遍、数十遍。
整个午后，木屋之内安静无声，只有他绵长均匀的呼吸。一点点磨合真气的控制分寸，熟悉分流、收束、凝定的节奏。引气四层的真气本就扎实，再加上昨夜斩杀黑纹赤蟒之后，心神凝练，对于真气的感知愈发敏锐。随着一遍遍推演，真气分流渐渐变得顺滑起来，不再那般滞涩生硬。
待到夕阳西垂，窗外光线转暗，他才停下调息。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淡淡的青色灵气在指尖萦绕片刻，又缓缓收回丹田，内敛无踪。
控气入门，总算摸到一点门道。
林辰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平静无波。他心里明白，这只是开端。想要把术法真正练成，还要日复一日反复打磨，直到形成本能。
第二日清晨，他依旧一早前往功法阁，依次抄录下《清风术要义》与《火弹术浅释》。
清风术以灵气裹住身形，减轻肉身负重，提升奔走速度，与符箓上的清风符原理相近，只不过自身催动，更加省俭灵气，也更加灵活。火弹术则是凝聚一丝火气灵气，压缩成弹丸，隔空打出，是低阶修士最普遍的攻伐手段。
抄录完毕，他没有在阁内多做停留，揣着几页抄录的纸页，往外门坊市走去。
此番前往坊市，他心中已有盘算。身上还压着一枚一阶上品黑纹赤蟒兽核、一张完整蟒皮与一枚蟒胆，一直留在储物玉佩之中，终究是个隐患。随身携带贵重材料，在坊市人多眼杂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惦记。可若是直接交给宗门物资点，价格被压得极低，并不划算。他需要先摸清坊市行情，分辨哪些摊位稳妥，哪些摊位鱼龙混杂，再寻一个稳妥时机悄悄出手。
外门坊市依旧是往日模样，露天空场，木棚错落，气氛安静克制。往来弟子大多低声议价，或是默默翻看摊上的灵草、兽骨、符箓材料。宗门开设的物资收购点在坊市靠里一角，规矩死板，价格透明却偏低；外围则是外门弟子自行摆下的散摊，价格浮动大，有公道的，也有专挑新人宰客的。
林辰不急着靠近收购点，沿着一排排摊位缓步走过，不动声色地听着旁人议价，默默记下物价。
一阶下品兽核，市价约莫七八枚下品灵石；一阶中品兽核，十五六枚上下；至于一阶上品兽核，品相完好、无破损的，能开到三十枚灵石往上。完整的一阶蟒皮，韧性尚可，能拿来制作简易储物囊、护具衬里，也能换到十余枚灵石。蟒胆若是干燥完好，炼丹材料铺也愿意收下。
心中大致摸清行情，他才走到宗门物资收购点前。看守收购点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面前摆着一张木桌，分门别类记录材料品级、作价。旁边几名弟子排队交割灵草与妖兽零碎。
林辰安静排在末尾，耐心等候。不多时轮到他，他先是取出几块无关紧要的妖兽碎骨、干枯灵草，试探着交割，确认作价公允，才犹豫片刻，从怀中悄悄取出一小块兽皮边角，装作无意间寻到的零碎材料。
执事扫了一眼，随口报出价格，林辰点头收下灵石，神色平淡，不多言语。
几番试探下来，他心中有数。宗门收购点稳妥安全，不会强夺，也不会刻意坑蒙新人，只是价格比私下坊市略低一成。而私下散摊，价高却风险大，遇上心术不正之辈，见你拿出上品兽核，暗中尾随、事后截杀的事情，在外门坊市之外，并不算稀罕。
权衡利弊，林辰心中拿定主意。稳妥为先，少赚几枚灵石，换一份安稳。
他没有当场取出兽核与蟒皮，而是转身离开收购点，在坊市边缘一处僻静角落停下。那里坐着一名白发老杂役，平日里替人修补符箓囊、鞣制兽皮，在外门坊市算是小有名气，为人相对稳妥，许多不愿张扬的弟子，都会悄悄把妖兽皮交到他这里代为转手。
林辰走上前，压低声音，简单说明来意。老杂役抬眼打量他片刻，目光在他内敛的气息上微微一顿，没有多问来历，只淡淡说定规矩：代为转手，抽取两成酬劳，交割之后，灵石分两次稳妥交到他手上，不会当场结清惹人注目。
林辰点头应允。
约定好第二日黄昏时分再来交割，他便转身离开坊市，返回西丙区木屋。
走在山径之上，沿途遇见几名外门弟子结伴而行，谈笑间说起月底宗门要派发的进山采药任务。青阳谷外门弟子每月都要承接一到两次宗门任务，或是进山采撷指定灵草，或是看守药田，或是清理外围低阶妖兽，完成之后，方能领到额外贡献点与少许丹药灵石补贴。
“这次的采药区域分了三等，外围浅山，妖兽稀少，灵草普通，酬劳微薄；中层山坳，灵草品相好些，却有一阶妖兽盘踞；深处谷地，灵草值钱，却连引气五层的弟子都不愿轻易涉足。”“东院那些灵根好的，早早便托关系占了浅山稳妥路线。我们这些西丙区的，多半只能去中层山坳碰运气。”“运气好采到几株伴月草，能换两枚灵石；运气差遇上妖兽，轻则受伤，重则丢了性命。”
几句闲谈随风飘入耳中。
林辰默默听在心里。月底的进山任务，对他而言，既是压力，也是机会。一来可以借着任务，名正言顺进入宗门外围山林，采集灵草，积攒资源；二来也能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打磨刚刚入门的清风术、火弹术，在实战中磨合术法运用。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灵石不多，符箓也所剩无几，想要安稳修行，每月那点微薄月例远远不够，必须靠着宗门任务，一点点补贴修行消耗。
回到木屋，关好房门，屋内重归安静。
天色渐渐暗下，林辰点燃一小截灵木，微光摇曳。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取出白天抄录的术法纸页，借着微光细细研读。先从清风术开始，按照口诀，牵引真气，顺着特定经脉路线流转体外，形成一层淡淡的风属性灵气。
一次，灵气散乱，消散无形。十次，灵气勉强成型，却微弱飘忽，无法裹住身形。数十次之后，一缕淡淡的青色灵气萦绕周身，身形微微一轻，脚下仿佛轻快了几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木屋之内，试着催动清风术，缓步绕行。身形轻盈少许，真气消耗却并不算大。虽然距离随心所欲、踏风疾行还差得遥远，但总算是将这门术法初步练成。
紧接着，他又静下心来，参悟火弹术。
火弹术比起清风术，对真气凝练度要求更高。需要从天地间牵引一缕微弱火气，与自身真气相融，压缩凝聚于指尖。五行伪灵根，五行灵气驳杂，引动火气本就不算顺畅。林辰耐着性子，一点点提纯真气，摒除多余驳杂灵气，只留一丝精纯真气牵引火气。
良久，指尖微微一亮，一点赤红色微光凝聚，忽明忽暗。
“啵。”
一声轻响，微光溃散。
林辰并不气馁。他深知，伪灵根修行，本就比旁人多几分滞涩。别人一遍能成的事，他便十遍、百遍去磨。根基慢一点，稳一点，总比贪快求速、根基虚浮要好。韩立当年，不也是靠着这般水磨功夫，一点点打磨修为，才在伪灵根的桎梏之下，走出一条路来。
夜色渐深，山间寂静无声。木屋之中，少年修士盘膝静坐，一遍遍推演术法，打磨真气，心神沉静如一潭深水。
没有惊艳的天资，没有丰厚的背景，没有旁人赠予的机缘。只有一卷卷抄录的术法口诀，一颗耐得住寂寞的心，和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修行路。
坊市之中潜藏的人情冷暖，宗门任务将至的山林凶险，伪灵根难以逾越的修行桎梏，都静静摆在前路。但林辰心中清楚，外门蛰伏，本就是沉心积累的岁月。把根基打牢，把术法练熟，把资源慢慢攒下，待到时机来临，方能从容应对风波。
窗外山风穿过竹林，沙沙轻响。一盏微光，一间木屋，一名沉默修行的外门弟子，在青阳谷的夜色里，静静积蓄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微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