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幽谷争灵，静避锋芒
天光大亮，晨雾如同轻纱一般缠绕在青溪坳的峰峦之间。林辰从藤蔓遮掩的石窟中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清风术低低萦绕在身侧，脚步踏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不可闻。一夜打坐调息，丹田之内的玄阴真气沉静凝练，昨夜紧绷的心神也舒缓不少。他抬眼望向山坳深处，雾气之中灵气愈发浓郁，隐隐能看见一片地势低洼的幽谷轮廓，那里便是青溪坳灵草最为密集之处，却也是各路采药弟子扎堆争抢的是非之地。
他没有径直往幽谷中央闯去。按照一路养成的习惯，先绕着外围缓行，辨认山势、记牢退路，同时分出一缕微弱神识，小心翼翼探查前方动静。林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偶尔夹杂几声妖兽低沉的呼噜，远远飘来。越是靠近幽谷，空气中修士残留的灵气波动便越是繁杂，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交错在一起，显然已经有不少同门先一步抵达。
林辰略一沉吟，便放弃了从正面入谷的念头，沿着一侧山壁的乱石夹缝，绕向幽谷边缘一处偏僻的阴湿坡地。此处光照不足，地气阴寒，凝露草品相往往稍差，大多数弟子看不上这片角落，反倒清净。他蹲下身，借着天光仔细分辨石缝间的灵草，指尖捏着药锄，动作轻缓，一点点刨开湿土，尽量保全灵草根茎完整。
竹编药篓一点点充实起来，大半都是品相中等的凝露草与伴山菊。林辰不求数量惊人，只求稳妥，安静采撷，不与人争，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韩立初入黄枫谷外门进山历练时，也是专挑旁人不屑一顾的边角区域，避开纷争，默默积攒，从不因一时贪心卷入无谓的冲突。在修仙界底层，安稳拿到手里的资源，远比冒着风险争抢来的机缘更加实在。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阵喧哗从幽谷中央传来，打破了山林的静谧。几道呵斥、争执之声隔着雾气隐隐飘来，伴随着灵气碰撞的闷响。林辰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矮下身，隐在一块青苔厚密的巨石后方，向着声音来处遥遥望去。
只见幽谷中央一片开阔的溪滩旁，三四名外门弟子围成一团，面色紧绷，彼此对峙。其中两人身形高大，气息都在引气五层，腰间悬着法器，神色倨傲，占据着溪滩边灵气最盛的一片药田；另一边两名弟子修为稍弱，引气四层上下，面色涨红，据理力争。溪滩石缝之间，几株叶片莹白、灵气明显精纯一截的凝露灵草静静生长，一看便知是品相上佳的货色。
“这片溪滩我们先占了，识相的就绕道去别处，别自讨没趣。”一名面皮黝黑的外门弟子抱着手臂，周身灵气微微外放，威压铺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
“宗门规矩，进山采药，凭机缘自取，何时成了私人圈占之地？”对面那名清瘦弟子咬着牙，不肯退让。
“规矩？在这深山之中，拳头硬就是规矩。真要讲规矩，便回谷中找执事评理去。”另一人冷笑一声，指尖微微亮起火光，一枚火弹术的雏形凝聚在掌心，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对峙片刻，那两名修为偏弱的弟子自知不敌，恨恨地看了一眼溪滩上的灵草，最终还是不甘地转身，悻悻离去。待到两人走远，那几名占据溪滩的弟子相视一笑，从容蹲下身，采摘起那几株上品凝露草，言谈之间，满是对实力弱者的轻视。
林辰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一片平静，并无义愤填膺之感。宗门之内有规矩约束，可一旦踏入无人看管的深山，人心之中的贪婪与蛮横便会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同门之谊，在稀缺的灵草与灵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压下心中那一丝想要靠近、碰碰运气的念头，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转向自己身侧的阴湿坡地。
别人争抢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他不去掺和。别人不屑一顾的边角，他安心深耕。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石缝间寻觅灵草，只是神识放得更开，时刻留意着幽谷之中那几道强横气息的动向。一旦对方有人往边缘区域巡查过来，他便立刻收敛动静，隐匿身形。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辰在一处背阴的水洼旁，忽然瞥见石缝深处，几株叶片带着淡淡银辉的灵草静静扎根。那是银线凝露草，比寻常凝露草品相高出一截，灵气内敛，叶片上有细密银纹，在坊市之中，一株便能抵得上两三株普通凝露草。他心中微喜，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小心翼翼蹲下身。
就在药锄即将碰到泥土的一瞬，一阵低沉的腥风从身侧灌木丛中骤然扑面而来。
林辰汗毛微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旁侧翻滚而出。轰隆一声闷响，一条带着黑斑的粗壮尾巴狠狠砸在方才他蹲坐的岩石上，碎石四溅，青苔纷飞。
一头半丈多长的墨纹壁虎，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一身灰黑色外皮粗糙坚硬，布满墨色纹路，双眼竖瞳泛着冷光，四肢粗壮，爬行时悄无声息，一口尖牙闪烁着寒芒，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阶中品妖兽墨纹壁虎，性情阴诡，擅长潜伏偷袭，口中毒液带着麻痹之效，肉身坚韧，寻常火弹符未必能一击重创。
壁虎一击落空，四肢在岩石上一攀，身形再度朝着林辰猛扑过来。
林辰心神沉稳，没有慌乱后退。清风术全力催动，淡青色灵气裹住身形，身形如同柳絮般斜掠而出，避开壁虎的扑咬。同时，他右手一翻，指尖凝起火光，默诵火弹术口诀。丹田之内的玄阴真气分流而出，牵引一缕天地间的火气，压缩凝聚在指尖。
噗的一声轻响，一枚赤红火弹破空而出，速度不算极快，却凝练扎实，直扑壁虎头颅。
墨纹壁虎嘶吼一声，头颅微微一偏，火弹擦着它的肩头炸开，火光四溅，焦糊气味散开。壁虎吃痛，攻势愈发狂暴，甩动尾巴，连连拍击地面，碎石飞溅。林辰脚步不断转折，借着林木与岩石辗转腾挪，依靠清风术带来的身法优势，始终与妖兽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心中清楚，自己真气总量有限，引气四层修为，不宜与一阶中品妖兽长时间缠斗。玄阴真气厚重，却不算灵动，持久耗战只会让自己真气亏空，一旦引来其他妖兽或是被幽谷之中的同门注意，局面便会麻烦。
林辰一边游走，一边飞快思索对策。壁虎外皮坚韧，火弹术只能造成皮肉灼伤，难以一击重创。他目光微凝，看向壁虎腹下一处鳞片相对稀疏的部位，那是妖兽肉身相对薄弱之处。
他假意再度引动火弹术，指尖火光一闪，吸引壁虎注意力。趁着壁虎抬头上望的间隙，林辰身形陡然矮下，贴着地面斜掠而出，腰间青锋短剑出鞘，淡淡的青色灵光覆上剑身。他屏住一口气，真气尽数灌注短剑，身形一闪，贴地刺向壁虎腹下。
墨纹壁虎察觉不对，急忙蜷缩身躯，可终究慢了半分。嗤的一声轻响，剑锋刺入鳞片缝隙，真气顺势一吐。壁虎痛得剧烈扭动身躯，猛地甩动身体，将林辰撞得向后倒飞出去。
林辰落地之后连退数步，胸口微微发闷，体内真气消耗大半。他没有贪功再上，立刻后退数丈，同时伸手入怀，扣住一张护体符以备不测。
那头墨纹壁虎腹下受伤，鲜血渗出，凶性不减，却也生出几分忌惮，死死盯住林辰，不敢贸然再冲。双方隔着数丈距离对峙，山林间一时安静下来。
林辰缓缓调息，平复翻涌的气血，目光平静地与壁虎对视。他没有再主动进攻，也没有转身狂奔。壁虎受了伤，警惕性大增，此刻追击或是逃跑，都容易被对方拼死反扑。
片刻之后，壁虎低沉地嘶鸣一声，不甘心地看了林辰几眼，终于缓缓退回灌木丛深处，消失在阴影之中。
直到妖兽气息彻底远去，林辰才松了一口气，盘膝坐在一块干净岩石上，闭目调息。体内真气损耗不小，心神也因方才的紧绷而微微疲惫。他一边运转《玄阴筑基诀》缓慢回补真气，一边回想方才的缠斗。火弹术操控依旧生涩，真气分流不够顺滑，若是术法再凝练几分，方才便能更快逼退妖兽，不必这般险象环生。
基础控气、术法打磨、身法配合，每一样都还有大把功夫要下。
半个时辰之后，真气稍稍恢复，他才起身，重新回到那处水洼石缝旁，将几株银线凝露草小心采下，妥善收入药篓深处。这几株上品灵草，算是此番遇险之后的一点补偿。
此后大半日，林辰依旧守在幽谷边缘的偏僻角落，安静采药，偶尔远远望见幽谷中央那几名弟子为了灵草再度与人发生摩擦，甚至祭出符箓斗法。他一概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将自己藏进山林的阴影里。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穿过林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林辰清点药篓，大半竹篓已经装满，普通凝露草、伴山菊足够完成宗门任务配额，加上几株银线凝露草，余下的还能拿到坊市兑换灵石。权衡一番，他不再贪多，收拾好药锄与器具，辨认方位，准备踏上返程之路。
沿着来路缓缓向外走，路过幽谷外围一片树丛时，他忽然听见树丛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方才那几株银线凝露草，不知道被哪个散人摘走了。要是能寻到，少说也能换七八枚灵石。”“看方向，像是往西侧荒坡去了。多半是个独行的伪灵根弟子，修为不高。等会儿我们绕过去碰碰运气，若是遇上，便让他把灵草交出来。深山之中，丢了东西，谁又能说得清。”
林辰脚步一顿，气息瞬间敛入体内，如同一块沉寂的青石。他没有继续向前，悄无声息地退入一旁密林，绕了一个大圈子，避开那两名心怀不轨的同门。
财不露白，这句话在宗门之外的山林之中，字字都是保命箴言。几株上品灵草，引得人动了杀人夺材的心思，并不稀奇。他压下心中波澜，绕远路，避开是非，从容朝着出山的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林间光线越来越暗，晚风吹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等他走出青溪坳山林，重新踏上宗门修整过的山道时，远方天际已经染上暮色。山门前，不少外门弟子陆续归来，有人面带喜色，药篓满满；也有人神色狼狈，身上带着轻伤，空手而归。
林辰混在人流之中，神色平淡，衣着沾着尘土，药篓用布巾遮掩大半，看不出内里品相。他安静排队，进入外门物资交接处，将采来的灵草一一登记交割。管事执事按品相折算贡献点与丹药凭证，寻常凝露草按份计数，那几株银线凝露草单独作价，额外给了不少贡献点。
登记完毕，领了本月额外的两枚聚气丹与微薄灵石，林辰收好凭证，转身向西丙区的木屋走去。
回到安静的小屋，关好木门，点燃一截灵木，微光摇曳。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清点收获，默默回想此番进山的得失。避开同门纷争，低调求得安稳；遭遇妖兽，沉着周旋，险胜脱身；术法有进境，却也暴露出真气凝练不足、操控尚浅的短板。
没有惊心动魄的奇遇，没有天降机缘，只是一次踏踏实实、步步谨慎的宗门历练。
林辰闭目，缓缓运转玄阴真气，在沉静之中打磨根基。他清楚，自己没有出众灵根，没有师门照拂，所能依靠的，只有耐心、谨慎，以及日复一日不肯松懈的苦修。外门岁月，便是这样一点点蛰伏、一点点积累，如同山间青石下的草木，安静扎根，静待来日。
夜色笼罩青阳谷，西丙区的一间小木屋里，一点微光，静静亮着，在整片山谷的灯火之间，不起眼，却安稳。
他没有径直往幽谷中央闯去。按照一路养成的习惯，先绕着外围缓行，辨认山势、记牢退路，同时分出一缕微弱神识，小心翼翼探查前方动静。林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偶尔夹杂几声妖兽低沉的呼噜，远远飘来。越是靠近幽谷，空气中修士残留的灵气波动便越是繁杂，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交错在一起，显然已经有不少同门先一步抵达。
林辰略一沉吟，便放弃了从正面入谷的念头，沿着一侧山壁的乱石夹缝，绕向幽谷边缘一处偏僻的阴湿坡地。此处光照不足，地气阴寒，凝露草品相往往稍差，大多数弟子看不上这片角落，反倒清净。他蹲下身，借着天光仔细分辨石缝间的灵草，指尖捏着药锄，动作轻缓，一点点刨开湿土，尽量保全灵草根茎完整。
竹编药篓一点点充实起来，大半都是品相中等的凝露草与伴山菊。林辰不求数量惊人，只求稳妥，安静采撷，不与人争，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韩立初入黄枫谷外门进山历练时，也是专挑旁人不屑一顾的边角区域，避开纷争，默默积攒，从不因一时贪心卷入无谓的冲突。在修仙界底层，安稳拿到手里的资源，远比冒着风险争抢来的机缘更加实在。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阵喧哗从幽谷中央传来，打破了山林的静谧。几道呵斥、争执之声隔着雾气隐隐飘来，伴随着灵气碰撞的闷响。林辰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矮下身，隐在一块青苔厚密的巨石后方，向着声音来处遥遥望去。
只见幽谷中央一片开阔的溪滩旁，三四名外门弟子围成一团，面色紧绷，彼此对峙。其中两人身形高大，气息都在引气五层，腰间悬着法器，神色倨傲，占据着溪滩边灵气最盛的一片药田；另一边两名弟子修为稍弱，引气四层上下，面色涨红，据理力争。溪滩石缝之间，几株叶片莹白、灵气明显精纯一截的凝露灵草静静生长，一看便知是品相上佳的货色。
“这片溪滩我们先占了，识相的就绕道去别处，别自讨没趣。”一名面皮黝黑的外门弟子抱着手臂，周身灵气微微外放，威压铺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
“宗门规矩，进山采药，凭机缘自取，何时成了私人圈占之地？”对面那名清瘦弟子咬着牙，不肯退让。
“规矩？在这深山之中，拳头硬就是规矩。真要讲规矩，便回谷中找执事评理去。”另一人冷笑一声，指尖微微亮起火光，一枚火弹术的雏形凝聚在掌心，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对峙片刻，那两名修为偏弱的弟子自知不敌，恨恨地看了一眼溪滩上的灵草，最终还是不甘地转身，悻悻离去。待到两人走远，那几名占据溪滩的弟子相视一笑，从容蹲下身，采摘起那几株上品凝露草，言谈之间，满是对实力弱者的轻视。
林辰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一片平静，并无义愤填膺之感。宗门之内有规矩约束，可一旦踏入无人看管的深山，人心之中的贪婪与蛮横便会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同门之谊，在稀缺的灵草与灵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压下心中那一丝想要靠近、碰碰运气的念头，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转向自己身侧的阴湿坡地。
别人争抢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他不去掺和。别人不屑一顾的边角，他安心深耕。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石缝间寻觅灵草，只是神识放得更开，时刻留意着幽谷之中那几道强横气息的动向。一旦对方有人往边缘区域巡查过来，他便立刻收敛动静，隐匿身形。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辰在一处背阴的水洼旁，忽然瞥见石缝深处，几株叶片带着淡淡银辉的灵草静静扎根。那是银线凝露草，比寻常凝露草品相高出一截，灵气内敛，叶片上有细密银纹，在坊市之中，一株便能抵得上两三株普通凝露草。他心中微喜，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小心翼翼蹲下身。
就在药锄即将碰到泥土的一瞬，一阵低沉的腥风从身侧灌木丛中骤然扑面而来。
林辰汗毛微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旁侧翻滚而出。轰隆一声闷响，一条带着黑斑的粗壮尾巴狠狠砸在方才他蹲坐的岩石上，碎石四溅，青苔纷飞。
一头半丈多长的墨纹壁虎，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一身灰黑色外皮粗糙坚硬，布满墨色纹路，双眼竖瞳泛着冷光，四肢粗壮，爬行时悄无声息，一口尖牙闪烁着寒芒，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阶中品妖兽墨纹壁虎，性情阴诡，擅长潜伏偷袭，口中毒液带着麻痹之效，肉身坚韧，寻常火弹符未必能一击重创。
壁虎一击落空，四肢在岩石上一攀，身形再度朝着林辰猛扑过来。
林辰心神沉稳，没有慌乱后退。清风术全力催动，淡青色灵气裹住身形，身形如同柳絮般斜掠而出，避开壁虎的扑咬。同时，他右手一翻，指尖凝起火光，默诵火弹术口诀。丹田之内的玄阴真气分流而出，牵引一缕天地间的火气，压缩凝聚在指尖。
噗的一声轻响，一枚赤红火弹破空而出，速度不算极快，却凝练扎实，直扑壁虎头颅。
墨纹壁虎嘶吼一声，头颅微微一偏，火弹擦着它的肩头炸开，火光四溅，焦糊气味散开。壁虎吃痛，攻势愈发狂暴，甩动尾巴，连连拍击地面，碎石飞溅。林辰脚步不断转折，借着林木与岩石辗转腾挪，依靠清风术带来的身法优势，始终与妖兽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心中清楚，自己真气总量有限，引气四层修为，不宜与一阶中品妖兽长时间缠斗。玄阴真气厚重，却不算灵动，持久耗战只会让自己真气亏空，一旦引来其他妖兽或是被幽谷之中的同门注意，局面便会麻烦。
林辰一边游走，一边飞快思索对策。壁虎外皮坚韧，火弹术只能造成皮肉灼伤，难以一击重创。他目光微凝，看向壁虎腹下一处鳞片相对稀疏的部位，那是妖兽肉身相对薄弱之处。
他假意再度引动火弹术，指尖火光一闪，吸引壁虎注意力。趁着壁虎抬头上望的间隙，林辰身形陡然矮下，贴着地面斜掠而出，腰间青锋短剑出鞘，淡淡的青色灵光覆上剑身。他屏住一口气，真气尽数灌注短剑，身形一闪，贴地刺向壁虎腹下。
墨纹壁虎察觉不对，急忙蜷缩身躯，可终究慢了半分。嗤的一声轻响，剑锋刺入鳞片缝隙，真气顺势一吐。壁虎痛得剧烈扭动身躯，猛地甩动身体，将林辰撞得向后倒飞出去。
林辰落地之后连退数步，胸口微微发闷，体内真气消耗大半。他没有贪功再上，立刻后退数丈，同时伸手入怀，扣住一张护体符以备不测。
那头墨纹壁虎腹下受伤，鲜血渗出，凶性不减，却也生出几分忌惮，死死盯住林辰，不敢贸然再冲。双方隔着数丈距离对峙，山林间一时安静下来。
林辰缓缓调息，平复翻涌的气血，目光平静地与壁虎对视。他没有再主动进攻，也没有转身狂奔。壁虎受了伤，警惕性大增，此刻追击或是逃跑，都容易被对方拼死反扑。
片刻之后，壁虎低沉地嘶鸣一声，不甘心地看了林辰几眼，终于缓缓退回灌木丛深处，消失在阴影之中。
直到妖兽气息彻底远去，林辰才松了一口气，盘膝坐在一块干净岩石上，闭目调息。体内真气损耗不小，心神也因方才的紧绷而微微疲惫。他一边运转《玄阴筑基诀》缓慢回补真气，一边回想方才的缠斗。火弹术操控依旧生涩，真气分流不够顺滑，若是术法再凝练几分，方才便能更快逼退妖兽，不必这般险象环生。
基础控气、术法打磨、身法配合，每一样都还有大把功夫要下。
半个时辰之后，真气稍稍恢复，他才起身，重新回到那处水洼石缝旁，将几株银线凝露草小心采下，妥善收入药篓深处。这几株上品灵草，算是此番遇险之后的一点补偿。
此后大半日，林辰依旧守在幽谷边缘的偏僻角落，安静采药，偶尔远远望见幽谷中央那几名弟子为了灵草再度与人发生摩擦，甚至祭出符箓斗法。他一概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将自己藏进山林的阴影里。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穿过林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林辰清点药篓，大半竹篓已经装满，普通凝露草、伴山菊足够完成宗门任务配额，加上几株银线凝露草，余下的还能拿到坊市兑换灵石。权衡一番，他不再贪多，收拾好药锄与器具，辨认方位，准备踏上返程之路。
沿着来路缓缓向外走，路过幽谷外围一片树丛时，他忽然听见树丛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方才那几株银线凝露草，不知道被哪个散人摘走了。要是能寻到，少说也能换七八枚灵石。”“看方向，像是往西侧荒坡去了。多半是个独行的伪灵根弟子，修为不高。等会儿我们绕过去碰碰运气，若是遇上，便让他把灵草交出来。深山之中，丢了东西，谁又能说得清。”
林辰脚步一顿，气息瞬间敛入体内，如同一块沉寂的青石。他没有继续向前，悄无声息地退入一旁密林，绕了一个大圈子，避开那两名心怀不轨的同门。
财不露白，这句话在宗门之外的山林之中，字字都是保命箴言。几株上品灵草，引得人动了杀人夺材的心思，并不稀奇。他压下心中波澜，绕远路，避开是非，从容朝着出山的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林间光线越来越暗，晚风吹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等他走出青溪坳山林，重新踏上宗门修整过的山道时，远方天际已经染上暮色。山门前，不少外门弟子陆续归来，有人面带喜色，药篓满满；也有人神色狼狈，身上带着轻伤，空手而归。
林辰混在人流之中，神色平淡，衣着沾着尘土，药篓用布巾遮掩大半，看不出内里品相。他安静排队，进入外门物资交接处，将采来的灵草一一登记交割。管事执事按品相折算贡献点与丹药凭证，寻常凝露草按份计数，那几株银线凝露草单独作价，额外给了不少贡献点。
登记完毕，领了本月额外的两枚聚气丹与微薄灵石，林辰收好凭证，转身向西丙区的木屋走去。
回到安静的小屋，关好木门，点燃一截灵木，微光摇曳。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清点收获，默默回想此番进山的得失。避开同门纷争，低调求得安稳；遭遇妖兽，沉着周旋，险胜脱身；术法有进境，却也暴露出真气凝练不足、操控尚浅的短板。
没有惊心动魄的奇遇，没有天降机缘，只是一次踏踏实实、步步谨慎的宗门历练。
林辰闭目，缓缓运转玄阴真气，在沉静之中打磨根基。他清楚，自己没有出众灵根，没有师门照拂，所能依靠的，只有耐心、谨慎，以及日复一日不肯松懈的苦修。外门岁月，便是这样一点点蛰伏、一点点积累，如同山间青石下的草木，安静扎根，静待来日。
夜色笼罩青阳谷，西丙区的一间小木屋里，一点微光，静静亮着，在整片山谷的灯火之间，不起眼，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