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擂台喧沸，独入深山
青阳谷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山间红叶漫染层林，山风卷着凉意灌入外门演武场。万众瞩目的外门小比终于拉开帷幕，一连数日，演武场锣鼓隐隐，人声鼎沸，成了整个外门目光汇聚的中心。
高台之上，数位宗门执事端坐，神情淡然地俯视下方擂台。青石铺就的比武台分成数座，两两捉对比试，胜者晋级，败者离场。擂台之间，灵光此起彼伏，火弹破空、水罩相抵、土盾横拦、清风掠影，各式基础术法轮番上演。喝彩声、惋惜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往日清静的外门，一时间喧嚣得如同闹市。
东院那些灵根纯净的弟子，成了擂台之上的主角。火灵根修士一记火弹迅猛爆裂，声势骇人；木灵根修士催生藤蔓缠绕束缚，克制近身；土灵根修士盾厚防稳，难攻难破。其中几名引气五层、六层的弟子一路过关斩将，连战连胜，引得台下阵阵欢呼。不少原本籍籍无名之辈，借着一场擂台扬名，被执事记下名号，前途陡然光亮几分。
西丙区出身的弟子，也有几人咬牙登台，只是伪灵根真气驳杂，术法催动总是慢上一线，大多走不了两三轮便黯然落败。偶尔有一两场以稳取胜、靠身法周旋耗败对手的比试，也很快被更耀眼的争锋盖过。
林辰几乎没有靠近演武场主区。
他只是在清晨去往功法阁途经山道时，远远望过一眼那片喧闹的擂台。人声沸反，灵气激荡，人人眼中都带着对机缘、名望、内门资格的热切渴求。他心中平静无波，并未生出半分艳羡。盛名之下必有风波，登台露锋芒，便要被人掂量深浅，被人记下路数，甚至被有心人视作日后的对手。宁愿藏在暗处默默积蓄。
这几日，他依旧保持着固定的作息。天微亮便起身吐纳，运转《玄阴筑基诀》打磨真气，枯灵木的淡香萦绕木屋，压住心神浮躁。上午巩固控气法门，反复锤炼火弹术与凝水罩的配合，时而以清风术掠步，在狭小屋舍内辗转腾挪，打磨身法与术法衔接的节奏；下午则安静翻看《辨灵浅记》，对照图谱默记灵草形貌、妖兽习性、山林避险之法。
等到小比进入白热化，大部分外门弟子心思都牵在擂台胜负上，宗门任务处反倒冷清下来。林辰看准这个时机，收拾好药篓、药锄、符箓与干粮，安静走到任务阁，接下了一份青溪坳深处的采药任务。任务要求采撷数株幽阴芝，此物多生在背阴湿寒的山涧石缝之中，灵气幽敛，价值远在寻常凝露草之上，只是生长之地偏僻幽深，妖兽也更为凶悍。
管事执事扫了一眼名册，见接取之人寥寥，微微有些意外，抬眼打量了林辰一番：“青溪坳深处已近外围荒岭边界，常有一阶中品妖兽盘踞，甚至传闻有接近一阶上品的妖兽出没。你可想清楚了？”
“晚辈明白。”林辰微微拱手，语气沉稳。
执事不再多言，登记玉牌，分发任务玉简，叮嘱道：“切记不可越过红线禁制，遇上凶险立刻捏碎传讯玉牌。宗门要灵草，不要无谓伤亡。”
收好任务玉简，林辰没有多做停留，避开演武场的喧嚣，循着山道，再次走出谷门。山门之外，天地陡然安静下来，山风拂面，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将身后那片擂台喧沸隔绝在一重山峦之外。
一路入山，他早早收敛全身气息，清风术低低萦绕周身，脚步踏在腐叶上悄无声息。秋日林间湿气重，晨雾迟迟不散，朦胧的雾气裹着草木腐殖的腥气，视线受限，更需加倍警惕。他没有循着往日那条熟悉的外围路线走，而是依照《辨灵浅记》上标注的方位，绕向青溪坳西侧那片少有人踏足的阴寒山涧。
越是往深处走，周遭灵气便越是阴寒沉敛，与他体内玄阴真气隐隐相契。林木愈发茂密，古木参天，树冠交错，遮蔽天光，林间大半时间都处在昏暗之中。地上青苔湿滑，石面覆着薄薄一层冷露，偶尔可见妖兽爬过的痕迹，爪印深深印在软泥里。
林辰神识缓缓散开，笼罩身周数丈范围，一点点探查前路动静。
按照图谱记载，幽阴芝喜阴湿、少日晒、地气幽寒之地，多半依附山涧阴石而生。他沿着一条蜿蜒小溪逆流而上，溪水清冽，寒气刺骨，溪畔石缝层层叠叠。他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背光石隙，分辨着灵草特有的微弱灵气。
一路慢行，大半日过去，药篓里先添了几株品相不俗的伴山菊与凝露草，却始终未见幽阴芝的踪迹。
日头偏西，雾气稍稍散去一些，林间光线亮了几分。林辰寻到一处背风干净的岩石，暂且停下休整。取出辟谷干饼小口咽下，借着清心草水稳住气息，同时闭目调息，恢复一路紧绷心神所消耗的真气。就在神识缓缓铺开之时，一丝异样的阴冷灵气，从前方溪涧拐角处飘了过来。
那股灵气阴而不暴，内敛潜伏，绝非寻常草木之气。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气息瞬间敛入体内，如同一块蛰伏的青石。他矮下身，借着灌木丛的遮掩，一点点靠近溪涧拐角，探头谨慎望去。
只见一方湿漉漉的崖壁之下，几簇灰黑色的菌芝紧贴石缝生长，伞盖暗沉，隐隐泛着一层淡淡幽光，灵气阴柔内敛，正是他此番要寻找的幽阴芝。而在幽阴芝旁，一头身形比寻常墨纹壁虎大上一圈的妖兽，盘踞在岩石上，闭目蛰伏。此兽一身黑鳞细密，尾部带着凸起的骨刺，气息沉厚，已是一阶上品黑鳞蜥。
一阶上品妖兽，肉身强横，灵气凶悍，已然不是寻常引气四层修士能够轻松应对。
林辰静静伏在树丛之后，没有贸然上前。黑鳞蜥听觉敏锐，嗅觉也极为灵敏，稍有惊动，便会立刻暴起伤人。他默默观察片刻，心中快速权衡。硬拼，自己真气储量有限，凝水罩未必能扛住对方一记猛扑，火弹术杀伤力有限，近身缠斗风险太大；就此退走，放弃这几株幽阴芝，稳妥归稳妥，可任务便难以完成。
他耐住性子，静伏在阴影之中，等候时机。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黑鳞蜥闭目晒着微弱天光，渐渐放松警惕，昏昏欲睡。林辰抓住这个间隙，清风术悄无声息催动，身形贴着地面，借着树丛与岩石掩护，缓缓绕到崖壁侧面一处死角。他屏住呼吸，分出一缕真气，小心翼翼探向石缝间的幽阴芝。
指尖灵气轻引，他取出药锄，极轻地刨开幽阴芝根部附着的湿泥，动作慢而稳，生怕弄出半点响动。一株、两株、三株……正当他采摘到第四株时，一小块碎石被松动泥土带落，嗒的一声轻响，坠入溪水之中。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山涧里格外清晰。
黑鳞蜥猛地睁开竖瞳，头颅一转，冰冷的目光锁定崖壁侧面。腥臭气息骤然浓烈，妖兽四肢一撑，庞大身躯骤然扑出。
林辰心中一凛，早有准备，身形不退反进，清风术全力铺开，身形斜掠而出，同时身前水灵光晕一闪，凝水罩仓促成型。
嘭！
一声闷响，黑鳞蜥重重撞在水罩之上。淡蓝色水膜剧烈荡漾，灵光忽明忽暗，林辰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水罩传来，胸口微微一闷，连退数步，真气激荡。凝水罩硬生生扛下这一扑，却也濒临溃散。
不等对方再次扑来，林辰指尖火光连闪，两枚火弹接连呼啸而出，直扑黑鳞蜥头颅。火光炸开，焦糊气味散开，黑鳞蜥吃痛，凶性大发，甩动带刺长尾，横扫而来。
林辰脚步连转，借着林木躲闪，心中飞快盘算。硬碰硬绝无胜算，只能以周旋拖延，寻找脱身之机。他一边游走，一边留意退路，目光扫过周遭地形，心中定下主意。他故意引动一丝灵气，吸引黑鳞蜥注意力，随后身形朝着溪涧下游浅滩掠去。
浅滩处乱石密布，地形复杂，不利于巨兽冲撞。
黑鳞蜥紧追不舍，庞大身躯在乱石间穿梭，速度稍稍受限。林辰抓住空隙，再次凝起火弹，却不急于打出，而是悬于指尖，牵制对方。一人一兽，在溪涧乱石之间周旋往复。玄阴真气厚重持久，清风术身法灵巧，凝水罩勉强可挡一击，三者配合之下，他一时之间竟稳稳缠住了这头一阶上品妖兽。
缠斗片刻，林辰真气消耗大半，经脉微微发胀。他知道不能再拖延，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将指尖火弹打出，趁着黑鳞蜥偏头避让的一瞬，转身清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青影子，朝着山林外侧疾掠而去。
黑鳞蜥怒吼一声，追出一段距离，终究不愿离开自己盘踞的幽阴芝领地，悻悻止步，折返崖壁之下。
直到甩开妖兽气息，林辰才在一处密林深处停下，靠在大树上微微喘息，面色发白，体内真气空虚。他盘膝坐下，取出清灵草，借着药力温养经脉，同时运转《玄阴筑基诀》缓缓回补真气。
这一番凶险周旋，让他清晰感受到自己与上品妖兽之间的差距。术法配合已然成型，可真气总量、爆发力都有着难以逾越的短板。伪灵根的桎梏，在这种硬碰硬的关头，暴露得淋漓尽致。
休整近一个时辰，真气稍稍平复。他清点药篓，那几株幽阴芝安稳躺在其中，算是险中得获。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他辨认方位，不再深入，踏上返程之路。
归途之上，林间安静依旧。远远隔着一重山峦，隐约仿佛还能听见演武场那若有若无的喧嚣。擂台之上争名逐利，掌声喝彩，与这片深山的孤寂凶险，恍若两个世界。
暮色降临之时，林辰走出青溪坳山林，踏上宗门山道。谷门在望，远远便能看见演武场方向依旧灯火点点，小比尚未落幕。不少人还在为了一个名次、一点机缘，在擂台上奋力搏杀。
而他背着药篓，一身尘土，神色平淡，安静汇入归山的人流。
回到西丙区木屋，关好房门，点燃枯灵木，淡香散开。他取出幽阴芝妥善收好，盘膝静坐，一边调息恢复真气，一边默默回想山中缠斗的得失。术法衔接、身法节奏、心神把控，每一处疏漏，都牢牢记在心里。
小比尘埃落定之后，会有一批新人借此踏入内门候选，谷内格局也会悄然变动。有人跃上青云，有人依旧沉寂。
林辰望着摇曳的灵木火光，心中沉静。他没有去争那台上荣光，却在深山的寂静与凶险之中，一步一步打磨着自身。修仙之路，擂台只是一时风云，深山孤寂才是常态。
窗外夜色深沉，青阳谷渐渐归于安宁。木屋之中一点微光，静静守着一份沉敛的心性，在喧嚣之外，继续默默扎根，静静蓄力。
高台之上，数位宗门执事端坐，神情淡然地俯视下方擂台。青石铺就的比武台分成数座，两两捉对比试，胜者晋级，败者离场。擂台之间，灵光此起彼伏，火弹破空、水罩相抵、土盾横拦、清风掠影，各式基础术法轮番上演。喝彩声、惋惜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往日清静的外门，一时间喧嚣得如同闹市。
东院那些灵根纯净的弟子，成了擂台之上的主角。火灵根修士一记火弹迅猛爆裂，声势骇人；木灵根修士催生藤蔓缠绕束缚，克制近身；土灵根修士盾厚防稳，难攻难破。其中几名引气五层、六层的弟子一路过关斩将，连战连胜，引得台下阵阵欢呼。不少原本籍籍无名之辈，借着一场擂台扬名，被执事记下名号，前途陡然光亮几分。
西丙区出身的弟子，也有几人咬牙登台，只是伪灵根真气驳杂，术法催动总是慢上一线，大多走不了两三轮便黯然落败。偶尔有一两场以稳取胜、靠身法周旋耗败对手的比试，也很快被更耀眼的争锋盖过。
林辰几乎没有靠近演武场主区。
他只是在清晨去往功法阁途经山道时，远远望过一眼那片喧闹的擂台。人声沸反，灵气激荡，人人眼中都带着对机缘、名望、内门资格的热切渴求。他心中平静无波，并未生出半分艳羡。盛名之下必有风波，登台露锋芒，便要被人掂量深浅，被人记下路数，甚至被有心人视作日后的对手。宁愿藏在暗处默默积蓄。
这几日，他依旧保持着固定的作息。天微亮便起身吐纳，运转《玄阴筑基诀》打磨真气，枯灵木的淡香萦绕木屋，压住心神浮躁。上午巩固控气法门，反复锤炼火弹术与凝水罩的配合，时而以清风术掠步，在狭小屋舍内辗转腾挪，打磨身法与术法衔接的节奏；下午则安静翻看《辨灵浅记》，对照图谱默记灵草形貌、妖兽习性、山林避险之法。
等到小比进入白热化，大部分外门弟子心思都牵在擂台胜负上，宗门任务处反倒冷清下来。林辰看准这个时机，收拾好药篓、药锄、符箓与干粮，安静走到任务阁，接下了一份青溪坳深处的采药任务。任务要求采撷数株幽阴芝，此物多生在背阴湿寒的山涧石缝之中，灵气幽敛，价值远在寻常凝露草之上，只是生长之地偏僻幽深，妖兽也更为凶悍。
管事执事扫了一眼名册，见接取之人寥寥，微微有些意外，抬眼打量了林辰一番：“青溪坳深处已近外围荒岭边界，常有一阶中品妖兽盘踞，甚至传闻有接近一阶上品的妖兽出没。你可想清楚了？”
“晚辈明白。”林辰微微拱手，语气沉稳。
执事不再多言，登记玉牌，分发任务玉简，叮嘱道：“切记不可越过红线禁制，遇上凶险立刻捏碎传讯玉牌。宗门要灵草，不要无谓伤亡。”
收好任务玉简，林辰没有多做停留，避开演武场的喧嚣，循着山道，再次走出谷门。山门之外，天地陡然安静下来，山风拂面，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将身后那片擂台喧沸隔绝在一重山峦之外。
一路入山，他早早收敛全身气息，清风术低低萦绕周身，脚步踏在腐叶上悄无声息。秋日林间湿气重，晨雾迟迟不散，朦胧的雾气裹着草木腐殖的腥气，视线受限，更需加倍警惕。他没有循着往日那条熟悉的外围路线走，而是依照《辨灵浅记》上标注的方位，绕向青溪坳西侧那片少有人踏足的阴寒山涧。
越是往深处走，周遭灵气便越是阴寒沉敛，与他体内玄阴真气隐隐相契。林木愈发茂密，古木参天，树冠交错，遮蔽天光，林间大半时间都处在昏暗之中。地上青苔湿滑，石面覆着薄薄一层冷露，偶尔可见妖兽爬过的痕迹，爪印深深印在软泥里。
林辰神识缓缓散开，笼罩身周数丈范围，一点点探查前路动静。
按照图谱记载，幽阴芝喜阴湿、少日晒、地气幽寒之地，多半依附山涧阴石而生。他沿着一条蜿蜒小溪逆流而上，溪水清冽，寒气刺骨，溪畔石缝层层叠叠。他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背光石隙，分辨着灵草特有的微弱灵气。
一路慢行，大半日过去，药篓里先添了几株品相不俗的伴山菊与凝露草，却始终未见幽阴芝的踪迹。
日头偏西，雾气稍稍散去一些，林间光线亮了几分。林辰寻到一处背风干净的岩石，暂且停下休整。取出辟谷干饼小口咽下，借着清心草水稳住气息，同时闭目调息，恢复一路紧绷心神所消耗的真气。就在神识缓缓铺开之时，一丝异样的阴冷灵气，从前方溪涧拐角处飘了过来。
那股灵气阴而不暴，内敛潜伏，绝非寻常草木之气。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气息瞬间敛入体内，如同一块蛰伏的青石。他矮下身，借着灌木丛的遮掩，一点点靠近溪涧拐角，探头谨慎望去。
只见一方湿漉漉的崖壁之下，几簇灰黑色的菌芝紧贴石缝生长，伞盖暗沉，隐隐泛着一层淡淡幽光，灵气阴柔内敛，正是他此番要寻找的幽阴芝。而在幽阴芝旁，一头身形比寻常墨纹壁虎大上一圈的妖兽，盘踞在岩石上，闭目蛰伏。此兽一身黑鳞细密，尾部带着凸起的骨刺，气息沉厚，已是一阶上品黑鳞蜥。
一阶上品妖兽，肉身强横，灵气凶悍，已然不是寻常引气四层修士能够轻松应对。
林辰静静伏在树丛之后，没有贸然上前。黑鳞蜥听觉敏锐，嗅觉也极为灵敏，稍有惊动，便会立刻暴起伤人。他默默观察片刻，心中快速权衡。硬拼，自己真气储量有限，凝水罩未必能扛住对方一记猛扑，火弹术杀伤力有限，近身缠斗风险太大；就此退走，放弃这几株幽阴芝，稳妥归稳妥，可任务便难以完成。
他耐住性子，静伏在阴影之中，等候时机。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黑鳞蜥闭目晒着微弱天光，渐渐放松警惕，昏昏欲睡。林辰抓住这个间隙，清风术悄无声息催动，身形贴着地面，借着树丛与岩石掩护，缓缓绕到崖壁侧面一处死角。他屏住呼吸，分出一缕真气，小心翼翼探向石缝间的幽阴芝。
指尖灵气轻引，他取出药锄，极轻地刨开幽阴芝根部附着的湿泥，动作慢而稳，生怕弄出半点响动。一株、两株、三株……正当他采摘到第四株时，一小块碎石被松动泥土带落，嗒的一声轻响，坠入溪水之中。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山涧里格外清晰。
黑鳞蜥猛地睁开竖瞳，头颅一转，冰冷的目光锁定崖壁侧面。腥臭气息骤然浓烈，妖兽四肢一撑，庞大身躯骤然扑出。
林辰心中一凛，早有准备，身形不退反进，清风术全力铺开，身形斜掠而出，同时身前水灵光晕一闪，凝水罩仓促成型。
嘭！
一声闷响，黑鳞蜥重重撞在水罩之上。淡蓝色水膜剧烈荡漾，灵光忽明忽暗，林辰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水罩传来，胸口微微一闷，连退数步，真气激荡。凝水罩硬生生扛下这一扑，却也濒临溃散。
不等对方再次扑来，林辰指尖火光连闪，两枚火弹接连呼啸而出，直扑黑鳞蜥头颅。火光炸开，焦糊气味散开，黑鳞蜥吃痛，凶性大发，甩动带刺长尾，横扫而来。
林辰脚步连转，借着林木躲闪，心中飞快盘算。硬碰硬绝无胜算，只能以周旋拖延，寻找脱身之机。他一边游走，一边留意退路，目光扫过周遭地形，心中定下主意。他故意引动一丝灵气，吸引黑鳞蜥注意力，随后身形朝着溪涧下游浅滩掠去。
浅滩处乱石密布，地形复杂，不利于巨兽冲撞。
黑鳞蜥紧追不舍，庞大身躯在乱石间穿梭，速度稍稍受限。林辰抓住空隙，再次凝起火弹，却不急于打出，而是悬于指尖，牵制对方。一人一兽，在溪涧乱石之间周旋往复。玄阴真气厚重持久，清风术身法灵巧，凝水罩勉强可挡一击，三者配合之下，他一时之间竟稳稳缠住了这头一阶上品妖兽。
缠斗片刻，林辰真气消耗大半，经脉微微发胀。他知道不能再拖延，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将指尖火弹打出，趁着黑鳞蜥偏头避让的一瞬，转身清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青影子，朝着山林外侧疾掠而去。
黑鳞蜥怒吼一声，追出一段距离，终究不愿离开自己盘踞的幽阴芝领地，悻悻止步，折返崖壁之下。
直到甩开妖兽气息，林辰才在一处密林深处停下，靠在大树上微微喘息，面色发白，体内真气空虚。他盘膝坐下，取出清灵草，借着药力温养经脉，同时运转《玄阴筑基诀》缓缓回补真气。
这一番凶险周旋，让他清晰感受到自己与上品妖兽之间的差距。术法配合已然成型，可真气总量、爆发力都有着难以逾越的短板。伪灵根的桎梏，在这种硬碰硬的关头，暴露得淋漓尽致。
休整近一个时辰，真气稍稍平复。他清点药篓，那几株幽阴芝安稳躺在其中，算是险中得获。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他辨认方位，不再深入，踏上返程之路。
归途之上，林间安静依旧。远远隔着一重山峦，隐约仿佛还能听见演武场那若有若无的喧嚣。擂台之上争名逐利，掌声喝彩，与这片深山的孤寂凶险，恍若两个世界。
暮色降临之时，林辰走出青溪坳山林，踏上宗门山道。谷门在望，远远便能看见演武场方向依旧灯火点点，小比尚未落幕。不少人还在为了一个名次、一点机缘，在擂台上奋力搏杀。
而他背着药篓，一身尘土，神色平淡，安静汇入归山的人流。
回到西丙区木屋，关好房门，点燃枯灵木，淡香散开。他取出幽阴芝妥善收好，盘膝静坐，一边调息恢复真气，一边默默回想山中缠斗的得失。术法衔接、身法节奏、心神把控，每一处疏漏，都牢牢记在心里。
小比尘埃落定之后，会有一批新人借此踏入内门候选，谷内格局也会悄然变动。有人跃上青云，有人依旧沉寂。
林辰望着摇曳的灵木火光，心中沉静。他没有去争那台上荣光，却在深山的寂静与凶险之中，一步一步打磨着自身。修仙之路，擂台只是一时风云，深山孤寂才是常态。
窗外夜色深沉，青阳谷渐渐归于安宁。木屋之中一点微光，静静守着一份沉敛的心性，在喧嚣之外，继续默默扎根，静静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