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寒岭苦修,避潮远隐

凡道修真传 · 文明写小说 · 第23章 · 3938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隆冬深至,青阳谷被一层薄雪浅浅覆住。山间草木枯寂,寒风穿谷而过,呼啸不休,往日里人声不绝的外门山道,也冷清了大半。唯有关于内门试炼的流言,却如同地底暗流,非但没有被寒风吹散,反倒一日甚过一日,在坊市、演武场、各片弟子居所之间反复流转,搅动着每一名外门修士的心绪。

灵根上佳之辈,日夜泡在演武场打磨术法,或是挤入功法阁借阅攻防玉简,恨不得将一身本事尽数压榨出来;资质平庸之辈,有的心灰意冷闭门打坐,有的四处打听试炼规矩、秘境路线,还有的三三两两结伙,打算到了试炼之中相互照应,抱团求存。整个青阳谷外门,都被一股紧绷又躁动的气氛笼罩。

西丙区这片偏僻角落,反倒成了谷中少有的清静之地。

林辰的木屋门窗封得严实,只留一道窄缝透气。屋内枯灵木静静燃着,淡淡的安神烟气袅袅升起,压下外界隐约传来的喧嚣。这些日子,他极少去往坊市,也不再靠近演武场,每日的路线简单到近乎刻板:木屋打坐、小院练术、偶尔去一趟任务阁查看任务榜单,而后便迅速折返。

他早已拿定主意,暂避试炼热潮。

以他引气五层稳固的修为,勉强够得上试炼门槛,可心境尚未圆融,真气凝练度仍有余地,贸然卷入那等群争之地,显露锋芒事小,被人盯上、留下把柄,才是大忌。不赶风口、不逐热闹,越是众人趋之若鹜之时,越要抽身远避,在无人留意之处默默沉淀。这份道理,林辰早已刻进心境之中。

静修之余,他也清楚,困在木屋之中闭门打坐,吸纳的只是谷内稀薄的寻常灵气,进展缓慢。玄阴真气本就亲和阴寒地气,若能去往荒岭深处那些阴气浓郁之地苦修,事半功倍。加上谷内人心浮动,留在谷中,难免被各种流言、打探、人情往来牵扯精力,倒不如借着宗门任务之名,远走深山,一边完成差事积攒贡献,一边借天地地气打磨修为。

这一日清晨,薄雪未消,林辰裹紧外袍,踏着微凉积雪,再度走到任务阁。

阁内比往日拥挤不少,不少弟子一边排队,一边低声议论试炼之事,目光扫过墙上任务木牌,大多直奔那些近途、安稳、能速去速回、不耽误回来准备试炼的轻松任务。至于挂在最高处、标注着寒风岭外围、阴寒深重、路途遥远的任务,人人看一眼便摇着头移开目光。寒风岭冬日酷寒,妖兽凶性大涨,灵气阴寒驳杂,寻常引气五六层弟子也不愿轻易涉足。

林辰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一块黑底白字的任务木牌上。

【寒风岭外围,采集玄冰花、凝霜草,探查三处废弃的守山哨点,记录灵气异常。时限一月,贡献两百点,配发避寒丹三枚、传讯玉牌一枚。】

玄冰花生于寒岭背阴冰石缝隙之中,属阴寒灵材,恰好契合他玄阴真气;守山哨点探查,又不必与太多同门照面;一月时限,足够他在深山之中寻一处僻静之地安稳苦修。对旁人而言是苦差,于他而言,却是量身定做的去处。

他上前接下任务。

值守执事见又是这名独来独往的西丙弟子,不由多看了一眼:“寒风岭冬日严寒,阴煞之气浓重,不少妖兽被寒气激得凶性大发。你确定要接?一旦深入,宗门可来不及驰援。”

“弟子明白轻重,会量力而行。”林辰平静作答。

执事不再多劝,核验玉牌,登记任务,将避寒丹与传讯玉牌交到他手中。

回到木屋,林辰开始细细打点远行行囊。药篓、药锄、符箓、干粮水囊、几片避瘴叶、贴身存放的沉静石,还有那卷残破的散修手札,一一收好。他又取出平日积攒的几块下品灵石,贴身藏在稳妥之处,以备不时之需。临行之前,他在屋门留下一道简单禁制,以微薄灵气遮掩门户,免得空置木屋被人随意窥探。

一切收拾妥当,趁着晨雾未散,林辰背着药篓,安静走出西丙区,踏出青阳谷山门。

山门外寒风扑面,凛冽刺骨。他吞下一枚避寒丹,丹药入腹,一股暖意缓缓散开,抵御住外界寒气。敛息术催动,一身气机向内收拢,融入苍茫山野。清风术低低萦绕脚下,身形轻掠,沿着荒僻山道,朝着寒风岭方向而去。

越往寒风岭靠近,周遭景致越发萧瑟。草木渐渐稀疏,地面覆上一层薄冰,空气冷得吸入肺中都带着刺痛感。天地间灵气也变得阴寒刺骨,混杂着淡淡的煞气,寻常修士在此吐纳,稍不留意便会被驳杂阴气侵入经脉,造成气滞。可落在林辰身上,这股阴寒灵气却让他体内玄阴真气微微生出呼应。

他一路慢行,神识始终散开,留意四周动静,对照着脑中从《辨灵浅记》与残札心得里得来的辨气之法,分辨灵气清浊,避开煞气凝聚的险地。

行至两日,方才踏入寒风岭外围地界。

山峦叠嶂,怪石嶙峋,不少岩石上结着薄冰,山风掠过冰石,发出呜呜尖啸。林木稀疏,视野开阔,却也更容易暴露行踪。林辰不敢大意,借着岩石与低矮灌木丛掩护,缓缓深入。按照任务玉简标注的方位,先寻那几处废弃守山哨点。

早年宗门向外扩张之时,曾在寒风岭外围设立几处哨点,派驻外门弟子警戒。后来荒岭深处煞气渐浓,妖兽频频异动,哨点便被废弃,任凭风吹雨打,渐渐坍塌残破。

第一处哨点,只剩半截石墙,上面爬满冰苔,灵气微弱。林辰上前,以一缕灵气轻轻探查阵基残痕,在随身携带的简易图册上标注方位与灵气情况。第二处哨点被山崩落石掩埋大半,只能从碎石缝隙里感受到一丝陈旧阵纹余韵。第三处哨点相对完整,只是院落之中盘踞着一头一阶上品冰纹雪鼬,一身白毛带着淡淡冰寒灵气,盘踞在石屋之内,将此地当成了巢穴。

林辰没有强行驱兽。

他静静在外围观察片刻,摸清雪鼬作息规律,趁着它外出觅食的空档,敛息潜行而入,快速探查哨点阵基,记录灵气波动,随后悄无声息退走。

稳妥,隐忍,不逞凶斗狠,不贪一时便利。这是他在一次次进山之中养成的习惯。

哨点探查完毕,任务完成大半,接下来便是寻找玄冰花与凝霜草。

这类阴寒灵材,多生在背阴冰缝、寒涧石壁之上。林辰循着寒气浓郁之处,一点点搜寻。他依照残札上记载的法子,以真气为引,微微牵引周遭灵气,分辨灵材特有的内敛灵韵,而非一味靠肉眼辨识。不多时,便在一处北向冰崖缝隙之中,看到几株凝霜草,叶片覆着一层白蒙蒙的薄霜,灵气沉静内敛。

他小心翼翼攀附冰崖,将凝霜草稳妥采下,收入药篓。又辗转数处寒涧,在一处寒气极重的石缝深处,见到几株玄冰花。花瓣淡青,凝着一层冰晶,阴寒灵气扑面而来。

采完灵材,药篓已经有了分量。

林辰并未急于返程。他寻到一处隐蔽的天然冰洞,洞口被冰瀑遮掩,洞内干燥避风,灵气阴寒而纯净,极少有妖兽前来盘踞。他清理干净洞内碎石,简单布下一道警示小禁制,随后盘膝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这座冰洞,便成了他的临时闭关静室。

白日里,他先运转心法,吸纳周遭阴寒灵气。以残札上的控气法门为先,以一缕精纯真气作纱,层层过滤外界驳杂阴气,去其煞气,留其精纯,缓缓纳入经脉,汇入丹田。玄阴真气在这般阴寒地气滋养下,一点点被打磨得愈发厚重凝练。

引气五层的壁垒早已夯实,如今他要冲击的,是引气六层。

冲击六层,不比突破五层。每一层境界往上,所需要的真气总量、凝练程度,都要高出一截。伪灵根修士真气驳杂,想要层层堆叠上去,只能靠水磨功夫,一点点积累、提纯。

林辰不急不躁,每日大半时光都在打坐吐纳。沉静石放在膝边,丝丝安稳凉意压住心神,不让阴寒灵气引动心魔,不让孤寂生出浮躁。枯灵木偶尔点燃,淡淡烟气安定神魂。丹田之内,玄阴真气如同沉潭,一点点积蓄、压缩、凝实。

打坐之余,他便在冰洞之外的僻静山坳里演练术法。

清风术在寒风之中反复锤炼,于凛冽气流里辗转腾挪,身法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省气;火弹术刻意压缩火气,在阴寒环境之中淬炼爆发力,火光凝练,不再虚浮散乱;凝水罩借着寒岭水汽,凝成一层薄薄冰纱,防御韧性又上几分;敛息术更是与周遭阴寒地气相融,身形一站,便如同一块冰冷青石,气息全无。

无人观看,无需逞强,不必顾忌旁人目光,他只管按照自己的节奏,打磨一身根基。

偶尔有妖兽从山坳间经过,冰狼、雪鼬、寒蜥,他都远远避开,能不交手便不交手。修行求的是心定气凝,不是仗剑斩兽博名声。

在寒风岭的日子,一日日安静流过。外界光阴模糊,洞内不知晨昏。林辰沉浸在打坐与练法的循环之中,心境越来越沉,念头越来越静。

直到某一日,丹田之内真气充盈到极致,厚重的玄阴真气如同蓄满的深潭,自然而然朝着六层壁垒缓缓浸润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狂涌,没有剧烈的气机动荡。在这偏僻冰洞之中,在阴寒地气包裹之下,他以最平稳的方式,一点点冲刷那层境界隔膜。

一次,两次,三次……

当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真气轻轻一冲,那层隔膜应声而松。

丹田气海微微拓宽,真气流转更为顺畅,体内气机沉稳内敛,底蕴再次增厚一截。

引气六层,水到渠成。

林辰缓缓收功,静坐调息,稳固新的境界。他没有半分狂喜,心境依旧平和。境界提升,只是修行路上一步寻常脚印,而非值得夸耀的资本。

稳住境界之后,他清点药篓,玄冰花、凝霜草品相完好,哨点记录完整,任务已然圆满。而他自身,在这段避世苦修之中,修为、术法、心境,都得到了一次沉静的打磨。

收拾行囊,熄灭灵木,撤去警示禁制,林辰背着药篓,踏上返程之路。

一路向南,离开寒风岭阴寒地界,渐渐靠近青阳谷。越临近宗门,空气中那股紧绷躁动的气氛便越发明显。山道上,不少弟子行色匆匆,或是加紧炼制符箓,或是结伴演练对决,人人心头都悬着内门试炼这一件事。坊市方向,灵气喧嚣,人声鼎沸。

林辰敛息藏锋,低调穿行而过,如同一片无声落叶,不与任何人攀谈,不参与任何议论。

踏入西丙区,回到自己的木屋。推开门,屋内安静如故。他关好房门,隔绝外界风潮,将从寒风岭带回的灵材妥善收好,又静静坐了片刻,平复一路归来的心神。

谷内浪潮汹涌,试炼近在眼前。无数人争先恐后,想要挤过那道狭窄门槛。而他,刚刚从深山寒岭中归来,一身六层修为藏于内敛气息之下,根基更稳,心境更沉。

他依旧选择站在浪潮之外,冷眼旁观。

时机未至,便继续蛰伏。

窗外冬阳淡淡,落在院中小院的枯枝上。木屋之内,一点微光安稳摇曳。这名习惯在喧嚣之时远避深山、在热潮之中静心沉淀的修士,静静等候着属于自己的节奏,等候着真正从容入局的那一天。

青阳谷的风,终将吹向试炼秘境。而他,已然在寒风之中,磨厚了底气,沉静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