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典籍观筑基,静磨八层关

凡道修真传 · 文明写小说 · 第28章 · 35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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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谷的午后,日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山道石阶上投下斑驳碎影。功法阁东侧,那座规制相对肃穆的典籍室,常年守着一层淡淡的禁制灵光,与外门喧闹的坊市、演武场隔出两个天地。寻常外门弟子,大多只在远处望上几眼,便知那门槛不是轻易能踏足的地方。

典籍室准入,不靠修为高低,只看宗门贡献。

林辰握着沉甸甸的贡献玉牌,站在典籍室青石阶下,神色平静。一路从西丙区缓步走来,沿途不少弟子行色匆匆,或是赶往演武场比拼术法,或是去任务阁接取差事,鲜有人会把心思耗费在这座安静肃穆的石楼之中。在多数外门修士眼中,贡献应当换成灵石、丹药、符箓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东西,花大价钱借阅几卷旧典籍,太过虚浮,远不如进山搏一次机缘来得痛快。

可林辰心里清楚,筑基一关,从来不是单凭修为莽冲就能跨过。引气大圆满只是门槛,不懂凝神、固气、凝基之法,不明白经脉搬运、灵气调和的诀窍,纵然侥幸攒够真气,到头来也多半会卡在筑基屏障之前,白白损耗寿元与修为。韩立当年每得一卷典籍,都要细细品读,一字一句琢磨法理,这份稳扎稳打的性子,林辰早已刻进自身行事之中。

典籍室门口,坐着一名灰袍老执事,面容枯槁,双目半阖,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具体修为,却自有一股久守清静之地的沉稳气场。见到林辰上前,老执事抬眼淡淡扫了一下。

“借阅典籍,先验贡献玉牌。”

林辰依言递上玉牌。灵光一扫,玉牌上九百二十七点的贡献点数清晰浮现。老执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外门典籍分三档,寻常炼气心得、草木辨识之录,数十贡献便可;高阶控气法门、妖兽图谱,需两百至五百贡献;至于筑基简述、丹经残篇一类,单次借阅三百贡献,限时三日,不得带出典籍室,不得私自抄录外传。你这贡献,堪堪够得一次筑基典籍阅览之资。”

“弟子明白规矩。”林辰垂首应道。

扣除三百贡献,玉牌上数字锐减,余下六百多点。老执事取出一块临时准入木牌,交到他手中,又叮嘱几句典籍室之内不可喧哗、不可擅动禁制的规矩,便挥手示意他入内。

推开厚重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偏柔,一排排高大木架整齐罗列,玉简、线装古册分门别类安放,安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与指尖轻触玉简的微响。零星几名内门弟子静坐角落,各自沉浸在典籍之中,无人交头接耳。

林辰放轻脚步,按照指引,走到靠内侧一处僻静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标注“筑基简述”“炼气凝基纪要”“灵脉调和浅论”一类的玉简。他寻了一处靠窗无人的案几坐下,先取过一卷《筑基纪要总纲》,以指尖轻点玉简,一缕温和灵气缓缓注入。

一行行古朴文字,在识海之中徐徐铺开。

开篇所言,便直指筑基本质:引气九层圆满,丹田气海充盈,再以特定法门,压缩真气,凝练气基,打通上下灵脉,使天地灵气与自身经脉相融,褪去凡胎浊气,方能踏足筑基境。其间最为关键之处,在于凝神定意,不被心魔惊扰,真气循序渐进凝练,不可操之过急。又言,筑基分上中下三品,根基越稳,凝练出的气基越厚重,日后前路便越宽广;若引气阶段根基虚浮,纵然侥幸筑基成功,多半也只是下品筑基,终身难有大进。

林辰看得心神沉静。

自己修的玄阴真气,偏于阴寒内敛,凝练之时本就与寻常阳属性真气不同。玉简之中记载的通用筑基法门,讲究阴阳相济、冷暖调和,对他而言,便有不少需要斟酌调整之处。他一边观看,一边在心中默默对照那卷散修残札上的零碎心得,两相印证,不少模糊的节点渐渐清晰起来。

残札上只言片语提到“阴寒真气不可猛压,需以缓火慢炼,层层收束”,与宗门典籍所言“凝气宜缓不宜急”恰好相合。而典籍之中提及灵脉堵塞、真气凝滞的种种隐患,也让他警醒,日后冲击引气八层、九层之时,更要小心打磨经脉,不能一味求快。

他接连翻看数卷玉简,从筑基总纲,到灵气搬运法门,再到筑基丹药性简述、冲关环境选择、心境调和之法,一一默记于心。没有纸笔抄录,便全靠神识记忆,在脑海之中整理出一条条清晰脉络。旁人来此,多半匆匆扫过,记几个关键名词便算完事,他却看得极慢,遇到晦涩之处,便闭目静坐片刻,细细揣摩其中道理。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坐在案几之前,沉浸在典籍文字之中。外界天光缓缓偏移,殿内光线一点点暗下来,直到老执事轻声提醒时限将近,林辰才收摄心神,将玉简归还原处,起身告退。

走出典籍室,晚风微凉。山间雾气淡淡升起,远处坊市灯火初亮,人声隐约传来。他一路沉默走回西丙区木屋,关好房门,盘坐下来,将下午所得的典籍内容,在识海之中重新梳理一遍。

筑基的轮廓,在他心里渐渐清晰。

摆在面前的路,也分成了两步:其一,稳稳夯实引气七层,慢慢朝着八层、九层推进,把真气凝练到极致,将根基打得牢不可破;其二,积攒贡献,寻得合适的丹方、辅助灵药,为日后筑基备好物力。

回到日常节奏,木屋又恢复了往日清静。

白日里,大半时光都用来打坐吐纳。玄阴真气在丹田内缓缓周天流转,依照典籍之中新悟得的控气之法,一点点提纯真气杂质。阴寒真气厚重沉静,如同深潭静水,不急着向外扩张,反倒向内收敛压缩。每一次周天运转,真气都凝实一分。

引气七层稳固之后,再往上走,进度本就放缓。这并非修为停滞,而是厚积沉淀的过程。伪灵根修士,真气驳杂,越到高段,打磨便越是艰难。别人或许急于冲击八层,他却耐着性子,一遍遍地洗练经脉,调和真气冷暖,让体内阴寒真气少了几分凛冽煞气,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打坐间隙,他便在小院之中演练术法。

清风身法在狭小院落里辗转腾挪,借着微风气流,一次次调整身形转折之间的灵气消耗,力求做到身法灵动而真气损耗降至最低;火弹术不再一味追求威力,而是练习收放随心,可散可凝,既能化作一点星火隐匿,也能骤然爆发出一击之力;凝水罩反复凝练,以少量水汽化作冰纱护罩,韧性越来越强,耗费灵气却愈发节省。敛息术更是日日打磨,到后来,静立院中,连周遭草木灵气都与之相融,若非神识仔细扫查,根本分辨不出活物气机。

傍晚时分,偶尔会提着药篓,接几桩近山采药的轻松任务。一来换取少量贡献与灵石,二来也借着入山之机,观察地气灵气,辨认灵草,巩固自己辨灵识气的本事。他不接凶险远途,只求安稳,把更多时间留给静修。

这般平静日子,一过便是两月。

体内玄阴真气日渐凝练,丹田气海充盈饱满,引气七层的壁垒早已夯实,水到渠成般,开始朝着八层门槛缓缓浸润。冲击八层,他依旧沿用一贯稳妥之法,不借丹药猛冲,只以日常水磨功夫,让真气一点点漫过壁垒。

某个月华沉静的夜晚,木屋之内,灵气微微一震。

林辰静坐蒲团上,双目缓缓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淡。引气八层,悄然而成。没有惊动四邻的灵气狂潮,没有异象波动,安静得如同一次寻常打坐收功。

他静静调息半日,稳固新境界,心中分寸更定。引气八层,在外门已是寥寥数人方能抵达的高度,距离引气大圆满,只剩一层薄薄的距离。可他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只知道这距离筑基,依旧隔着天堑。

几日后,林辰抽空再去一趟外门坊市,打算补充一些清心凝神的灵材。

依旧是去往周老那处僻静角落。白发老者坐在青石上,见他走来,抬眼打量片刻,淡淡开口:“气息又沉了一截,看样子,境界又有精进。”

“托老丈闲话,安稳打磨罢了。”林辰蹲下身,语气平和。

周老一边整理面前的灵草,一边低声闲聊几句,话锋不经意间,转到了内门典籍之上。

“你在外门典籍室看的,终究只是泛泛总纲。内门藏书阁之中,才有完整的筑基丹方、配套辅修法门,甚至还有阴属性真气调和的专门典籍。只是内门藏书阁,要么入了内门凭身份阅览,要么就得托人引荐,付出不菲代价。”

林辰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还有一事,”周老声音压得更低,“近来坊市之中有流言,西边黑风渊边缘,有人见过散修遗留的丹炉残片,传闻与旧时筑基丹炼制之法有关。只是那片地界妖兽横行,更有不少亡命散修盘踞,凶险万分,寻常外门弟子不敢靠近。你性子稳,我也不多劝你冒险,只是消息说与你听,心中有数便好。”

黑风渊、散修丹炉残片、筑基丹线索。

林辰默默将这些记下。机缘诱人,可凶险同样摆在明面上。以他如今引气八层的修为,真要孤身踏入黑风渊,未免太过勉强。

辞别周老,他提着一小包凝神灵材,缓步返回西丙区。

走在山道上,看着演武场上追逐打闹、比拼术法的同门,看着坊市之中讨价还价、躁动不安的人流,林辰心境愈发清明。旁人争的是一时快慢、眼前机缘,他求的是步步安稳、水到渠成。

回到木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纷扰。

枯灵木青烟袅袅,沉静石放在膝边。引气八层的真气静静盘踞丹田,典籍之中的筑基法理在识海之中清晰罗列,远方黑风渊的传闻也静静躺在心底。

前路清晰分成两步:先稳扎稳打,冲至引气九层大圆满;再筹谋资源,或是寻机入内门阅览完整典籍,或是掂量自身实力,斟酌是否要去探寻黑风渊那渺茫的丹方线索。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悬在山间。木屋之中,一点微光安静摇曳。

这名伪灵根出身、步步隐忍蛰伏的外门修士,守着自己的节奏,在喧嚣谷内独守一份清静,朝着筑基那道遥远而厚重的关口,一步一步,默然前行。

修仙长路,从来不在一时争锋,而在长久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