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井深处：石壁巨眼和说书人含笑圆寂
井绳垂下。黑熊在上，红孩儿在下。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青苔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像褪了色的旧布。手指按上去，青苔往下塌，塌出一个指印，然后慢慢弹回来。下到一半，空气忽然干了——不是热，是干。干燥得像冬天烧炕的屋子，每一口呼吸都从喉咙里带走一点水分。井壁上出现了刻痕——不是字，是画。画的是马。一匹一匹的马，从井口一直画到井底。马的姿态都一样——回头，看着身后。
红孩儿的手指在其中一匹马上停了一下。那匹马的鬃毛画得很潦草，但右前蹄画得特别仔细——蹄铁的外侧先着地。和屋顶上那匹透明马一样。
到底了。没有水。只有一条干涸的石道，高约一丈，宽可并行三人。石道壁上凿着灯槽，槽里没有油，但发着微光。不是火——是石头自己在发光。光是冷的，很淡，只能照亮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石道不长。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上凿着一只眼睛。巨大，占据整面石壁。眼眶的轮廓线和正常眼睛一样，但瞳孔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是空的。和铃铛上的空眼一模一样，但大了千百倍。眼眶边缘有一圈磨损——不是凿出来的，是被人反复摸出来的。磨损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人举起手能摸到的高度。那只巨眼在微光下看起来像在看他——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壁前盘坐着一具干尸。僧袍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落在干尸的膝盖上，堆成一小堆。头上戴着半截金箍——和红孩儿捡到的金冠正好配对。金冠是上半截，干尸头上是下半截。断裂的位置能对得上——上半截边缘是光滑的，是被硬物砸断的；下半截边缘是毛糙的，是被手指掰断的。说书人。他已经圆寂了很久，皮肤干枯贴骨，颧骨高高凸起。但嘴角有一丝笑。不是苦笑——是很淡的、终于等到了的那种笑。嘴角的皮肤干裂了，裂口沿着笑纹的方向往两边延伸，像在笑，又像在说。
红孩儿站住了。虎口那条暗红线全部裂开——从掌心一直裂到手腕。血不是黑色，不是暗红。是红的。和第一次裂开时那种黑完全不同。他低头看手，血没有往下滴——停在虎口边缘，凝成很小的一滴，然后在手掌侧面的皮肤上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很细的红线。红线的末端在掌根停住了。
说书人手里攥着半张纸。红孩儿轻轻取出来——纸已焦脆，一碰就掉渣。纸的边缘是烧焦的，烧焦的痕迹和他怀里的半张完全吻合。展开。和他在客栈拿到的那半张刚好拼成一张。客栈半张是开头：“话说五行山下压着一只猴子，压了五百年，压的不是身子。是一个名字。那名字叫——”井下半张是结尾。只有一个字。
“空。”
墨迹极深，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里。不是写的——是戳的。用毛笔的笔尖戳在纸上，戳破了纸面，墨渗到纸背，在纸背上鼓起一个黑色的凸点。
黑熊伸手把纸翻面。纸背面写着一个字——等。和馕铲上的那个等一模一样。说书人等了很久很久。不是等人来救朱紫国——他是在等人来认这匹马。他用自己的金冠换了这半张纸，坐在井底，等一个能从屋顶上追过来的人。
石壁上的巨眼忽然暗了一瞬。不是光灭了——是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慢，像人从沉睡里翻了个身。黑熊把干尸衣角轻轻抚平——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他的手指在衣角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红孩儿将两半张纸拼在一起。纸缝对齐的瞬间，那张完整的纸在掌心微微一震，然后安静了。他把纸放进怀里。现在他怀中有十样东西了。黑石、碎瓷、牛魔王的信、旧馕铲、小馕铲、铃铛、金冠、说书人的半张纸、干尸手里的半张纸、醒木——醒木在刚才下楼时顺手带上了。十样。布包在怀里硌着肋骨，分量比昨天重了。
石壁上那只空眼，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不是光——是一团很淡的光，和被月光照久了的金冠一样颜色。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青苔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像褪了色的旧布。手指按上去，青苔往下塌，塌出一个指印，然后慢慢弹回来。下到一半，空气忽然干了——不是热，是干。干燥得像冬天烧炕的屋子，每一口呼吸都从喉咙里带走一点水分。井壁上出现了刻痕——不是字，是画。画的是马。一匹一匹的马，从井口一直画到井底。马的姿态都一样——回头，看着身后。
红孩儿的手指在其中一匹马上停了一下。那匹马的鬃毛画得很潦草，但右前蹄画得特别仔细——蹄铁的外侧先着地。和屋顶上那匹透明马一样。
到底了。没有水。只有一条干涸的石道，高约一丈，宽可并行三人。石道壁上凿着灯槽，槽里没有油，但发着微光。不是火——是石头自己在发光。光是冷的，很淡，只能照亮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石道不长。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上凿着一只眼睛。巨大，占据整面石壁。眼眶的轮廓线和正常眼睛一样，但瞳孔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是空的。和铃铛上的空眼一模一样，但大了千百倍。眼眶边缘有一圈磨损——不是凿出来的，是被人反复摸出来的。磨损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人举起手能摸到的高度。那只巨眼在微光下看起来像在看他——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壁前盘坐着一具干尸。僧袍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落在干尸的膝盖上，堆成一小堆。头上戴着半截金箍——和红孩儿捡到的金冠正好配对。金冠是上半截，干尸头上是下半截。断裂的位置能对得上——上半截边缘是光滑的，是被硬物砸断的；下半截边缘是毛糙的，是被手指掰断的。说书人。他已经圆寂了很久，皮肤干枯贴骨，颧骨高高凸起。但嘴角有一丝笑。不是苦笑——是很淡的、终于等到了的那种笑。嘴角的皮肤干裂了，裂口沿着笑纹的方向往两边延伸，像在笑，又像在说。
红孩儿站住了。虎口那条暗红线全部裂开——从掌心一直裂到手腕。血不是黑色，不是暗红。是红的。和第一次裂开时那种黑完全不同。他低头看手，血没有往下滴——停在虎口边缘，凝成很小的一滴，然后在手掌侧面的皮肤上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很细的红线。红线的末端在掌根停住了。
说书人手里攥着半张纸。红孩儿轻轻取出来——纸已焦脆，一碰就掉渣。纸的边缘是烧焦的，烧焦的痕迹和他怀里的半张完全吻合。展开。和他在客栈拿到的那半张刚好拼成一张。客栈半张是开头：“话说五行山下压着一只猴子，压了五百年，压的不是身子。是一个名字。那名字叫——”井下半张是结尾。只有一个字。
“空。”
墨迹极深，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里。不是写的——是戳的。用毛笔的笔尖戳在纸上，戳破了纸面，墨渗到纸背，在纸背上鼓起一个黑色的凸点。
黑熊伸手把纸翻面。纸背面写着一个字——等。和馕铲上的那个等一模一样。说书人等了很久很久。不是等人来救朱紫国——他是在等人来认这匹马。他用自己的金冠换了这半张纸，坐在井底，等一个能从屋顶上追过来的人。
石壁上的巨眼忽然暗了一瞬。不是光灭了——是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慢，像人从沉睡里翻了个身。黑熊把干尸衣角轻轻抚平——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他的手指在衣角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红孩儿将两半张纸拼在一起。纸缝对齐的瞬间，那张完整的纸在掌心微微一震，然后安静了。他把纸放进怀里。现在他怀中有十样东西了。黑石、碎瓷、牛魔王的信、旧馕铲、小馕铲、铃铛、金冠、说书人的半张纸、干尸手里的半张纸、醒木——醒木在刚才下楼时顺手带上了。十样。布包在怀里硌着肋骨，分量比昨天重了。
石壁上那只空眼，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不是光——是一团很淡的光，和被月光照久了的金冠一样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