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废修命师

封神榜下无命人 · Lisheny · 第26章 · 24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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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驿站在旧官道西边。

从外面看,只剩半堵墙和一根歪旗杆。旗布早烂没了,杆顶挂着一只破铃,风一吹,铃舌撞不出声,只在里面空空晃。驿站门口的石槽积着雨水,水面浮着草籽和一层油光。

沈砚舟带姜无名从后墙缺口进去。

“别踩门槛。”

姜无名的脚已经停住。

门槛上撒着一层细灰,灰里混着碎纸屑。若踩上去,脚印会被纸屑勾出边。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

“你倒省事。”

“省你提醒?”

“省我收尸。”

姜无名没有接话。

他进屋后,先看出口。

前门塌了半边,不能走快。后墙缺口能钻,但要低头。左边有一扇窗,窗格只剩两根,一推就开;窗外是荒草地,再往外有一道干沟。屋顶破了三个洞,最大那个能容一个瘦人爬上去,但梁木发黑,未必撑得住。

他又看灯影。

沈砚舟点的不是油灯,是一枚埋在破碗里的青豆大火。火很小,影子只贴在墙脚,不会从窗缝漏出去。

最后看地。

地上已有两串脚印。一串是沈砚舟的,来回很多次;另一串很浅,像故意用破席扫过。没有第三人的新印。

沈砚舟把书箱放下。

“看完了?”

姜无名靠墙坐下,肩膀疼得他额角冒汗。

“窗外干沟能走?”

“能走三十步,后面有塌洞。”

“屋顶?”

“你现在爬上去,梁塌,你死,我省一张纸。”

姜无名点点头。

“那还是后墙。”

沈砚舟蹲在火边,把冷馍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姜无名没接。

沈砚舟道:“没下毒。我要害你,刚才不递纸就行。”

姜无名还是没接。

“你可以递纸救我,再用馍换别的。”

沈砚舟看了他片刻,把馍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口。

“你这样活得挺累。”

“活着就行。”

沈砚舟嚼着馍,含糊道:“也对。”

屋外风吹过破铃,铃不响。

姜无名靠着墙,手放在怀里黑瓦和木牌之间。黑瓦冷,木牌硬,这两个东西让他不至于因为疲惫闭眼。他看着沈砚舟从书箱里取出一卷油纸,又取出一支短炭。

“说吧。”

沈砚舟抬头。

“说什么?”

“旧籍。”

沈砚舟把油纸摊开。

纸上画着青灯城隍庙后院的简图,偏殿、旧籍库、婴名祠、乱葬坡,几处地方用炭点了圈。

姜无名看见婴名祠三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沈砚舟的炭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怕?”

“你要偷什么?”

“青灯旧籍库里一页旧籍。”

“哪一页?”

“十年前,青石村往北二十里,槐水沟献祭案。”

姜无名的手指在黑瓦边停住。

“也是添香童子?”

沈砚舟的炭尖在纸上碾了一下,槐水沟三个字旁多出一个黑点。

“案面上写的是山洪冲村,失儿七名,城隍庙开仓赈粮,香火司核账,司命部销籍。手续比青石村还干净。”

“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沈砚舟把左手袖口挽起来。

腕上有一道旧疤。

不是刀伤。

像被细细的红线勒过,绕了腕骨三圈。

“因为我当年改过那页命籍。”

姜无名看着他。

沈砚舟把袖子放下,语气仍旧平。

“别误会。我不是侠客,也不是来替谁伸冤。我是玉京观星命师出身,吃的是命籍饭。后来手欠,把一户本该销籍的孩子挪到迁户页,救了两个人,坏了一笔清账。”

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修为废了,籍也废了。玉京不要我,城隍庙嫌我麻烦,香火司见我就关门。”

姜无名道:“所以你要旧籍翻案?”

“翻案太大。”

沈砚舟摇头。

“我只要那一页。那页背面有谁盖过印,谁改过字,谁把失儿变成香火清账。拿到它,我能知道自己当年到底坏了谁的账。”

姜无名看着简图。

“为什么找我?”

沈砚舟拿起一张空命纸。

“因为你无命。”

姜无名眼神冷下来。

沈砚舟抬手。

“别急,不是夸你,也不是把你当钥匙插门缝。旧籍库有命籍锁,认命格、认户页、认司命残印。正常人进去,走哪一步都被记。你没有命,推演不到。”

他顿了顿。

“但也没人保你。你摔死在旧籍库里,亡故册不收,轮回册不收,城隍庙连注销都省了。”

姜无名拇指顶住木牌边,指甲刮到旧痕,没出声。

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正对着后墙缺口。那地方能钻出去,可要先跨过一堆碎瓦;若沈砚舟现在翻脸,他最多能抢半步。

姜无名问:“空命纸呢?”

沈砚舟把白纸举到火边。

火光照上去,纸还是白的。

“空命纸能骗低阶阴差和普通核验。它不给你造命,只把你遮成一张没落笔的空页。灯想找错处,找不到;想找对处,也找不到,只能滑过去。”

他说着把纸角翻给姜无名看。

纸角有一圈浅灰,像刚才被青灯舔过。灰边很薄,再往里一点就是干净白纸。沈砚舟用指甲刮了一下,灰边掉下一粒,落进破碗火里,火苗矮了半寸。

“每用一次,少一层。少到纸心,就遮不住了。”

“司命符呢?”

沈砚舟把白纸从火边挪开。

“骗不过。”

纸角的光冷了下去。

“司命符不看你写什么,它看你该不该被写。你在青石村已经被它闻过一次,下次再碰,空命纸撑不了三息。”

姜无名把腕上的淡青痕往袖里压了压。

沈砚舟继续道:“所以我救你不是白救。我帮你挡低阶阴差,你帮我进旧籍库。进去后拿一页纸,出来。谁也别问太多。”

姜无名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不是侠客。”

“嗯。”

“那如果旧籍库里还有别的祭品册呢?”

沈砚舟把短炭放下。

“那要看能不能活着出来。”

“我不喜欢这句。”

“我也不喜欢死。”

姜无名拿起短炭,在婴名祠旁边画了一道短横。

“如果旧籍库里有孩子名,先看孩子名。”

沈砚舟看着那道炭痕。

“你真会挑麻烦。”

“你也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破驿站外风停了。

停得太突然。

姜无名先低头,看火。

碗里的小火往一侧偏,火尖发青。

沈砚舟的手已经摸向书箱。

他没有吹火,而是用两根手指把空命纸压在碗口。火光被纸面压住,屋里只剩一点灰亮。

窗缝外,远处浮起一线青光。

不是天亮。

是巡夜火。

一盏,两盏,沿着旧官道慢慢扫过来。

沈砚舟低声道:“公捕令生效了。”

姜无名撑墙站起。

“后墙?”

“来不及。”

沈砚舟把书箱一合。

“先躲梁下。别碰纸灰,别喘太重。”

窗外青灯越来越近。

破铃无声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