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只有她懂我的累

我不是作者吗?怎么变成主角了! · 揽八荒 · 第20章 · 30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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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间漫天杀伐的戾气,骤然凝滞。

太清门弟子兵刃出鞘、灵力铺地,绝杀之阵已然锁死整片山谷,可所有人的动作尽数僵在半空。全场凛冽的杀机,都被半空那道莹白通透的残魂死死压制。

是温岁岁。

残魂单薄虚幻,看似毫无杀伤力,却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在这片血染刀锋、正邪对峙的修罗场中,她如一缕清冷月光,温柔却强势地压住了全场所有的癫狂与杀意。

苏清砚握剑的指尖剧烈震颤,已然凝练至巅峰的剑意骤然滞涩,迟迟无法落下。这缕残魂游离三界规则之外,无修为、无戾气,却能撼动她千年稳固的正道道心,让她诛杀邪魔的执念,第一次彻底松动。

“何方残魂,胆敢阻拦正道诛邪?”她冷声质问,声线难掩紧绷与紊乱,眼底杀意翻涌,心底却莫名生出浓重的恐慌,手中长剑震颤不止,不敢贸然上前。

半空的温岁岁默然不语。

她是断更岁月遗留的孤魂,超脱三界棋局,不必向世人的道义俯首解释。单薄的身影稳稳挡在揽八荒身前,替满身伤痕的他,扛下了整片幽谷的刀光剑影。澄澈的眼眸扫过一众戾气缠身的修士,无嗔无怒,唯余入骨悲悯。

揽八荒背靠冰冷崖壁,满身伤口狰狞外翻,破碎的衣袍尽数被鲜血浸透。长久的追杀与唾骂早已让他筋疲力竭,身心俱疲。可当他抬眸望见身前那道温柔单薄的背影,素来死寂漠然的眼底,瞬间掀起剧烈的酸涩震颤。

他记得她,记得这个自己笔下最大的意难平。

当年落笔创世,他赠予她纯粹本心、向善大道,让她一生温柔赤诚、心怀苍生,从未伤及世间分毫。可最终,也是他亲手落笔,将她推入必死死局,让她孤身陨落,无人问津,无人祭奠。

断更一年,三界秩序崩塌,众生执念疯魔、正邪颠倒。唯有温岁岁的残魂,被困在时光夹缝之中,默默见证着他所有的挣扎赎罪、隐忍煎熬。

世人皆唾骂揽八荒是颠覆三界的罪魁、祸乱苍生的邪魔,将所有罪责尽数推至他一身,人人得而诛之。无人知晓,他亦是被困在自己棋局里的囚徒。无人问他累不累,无人懂他落笔的无奈、断更的苦衷,更无人心疼他孤身赎罪、步步绝境的万般苦楚。

世间千万人,无人共情他的孤苦,唯有温岁岁。

她看透了天道虚假、正道偏执,看穿了棋局虚妄,更看透了他层层冰冷伪装之下,隐忍负重的万般不易。

微风拂过,温岁岁缓缓转头,通透温柔的目光落进他布满沧桑与疲惫的眼底。没有偏见,没有苛责,干干净净的眸光里,只剩满心满眼的疼惜。

一道空灵温柔的意念,悄然钻进揽八荒心底,瞬间碾碎了他经年累月裹身的风霜与倔强。

【他们都恨你,都要杀你。】

【可我知道,你很累。】

短短十字,无华丽辞藻,无刻意煽情,却如一把温柔软刃,刺穿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房。乱世崩塌以来,他背负万世骂名,被追杀、被唾弃、被误解,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将所有委屈与疲惫死死掩藏,从不示弱、从不辩解。

这是绝境浮沉一年以来,第一次有人不问因果、不究对错,只是单纯心疼他的狼狈,体谅他的疲惫。

揽八荒垂在身侧的手骤然蜷缩,积压已久的孤独与煎熬轰然决堤。眼底千年不化的冰冷漠然寸寸消融,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酸涩与脆弱。

云端之上,执掌三界棋局的蔡十三静静俯瞰谷底变局,素来无波的眸光第一次泛起细碎涟漪。他算尽世间因果、人心善恶,却唯独漏算了这缕超脱棋局的残魂,未曾料到万民唾弃、无人共情的揽八荒,竟在必死杀局中,等到了唯一的温柔救赎。

虚空暗处,夜玄宸蛰伏的魔影微微松动。他看惯了千年正道伪善、天道虚妄,早已对这片腐朽天地毫无期许,却被这缕残魂义无反顾的守护触动,死寂万年的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暖意。

幽谷中央,苏清砚的道心彻底紊乱。

她望着温岁岁单薄却稳如磐石的背影,感受着那缕不染杀伐、纯粹干净的气息,心底固守千年的正邪壁垒裂痕蔓延。她想提剑破局、诛杀揽八荒,可指尖灵力次次溃散,心底生出极强的抗拒,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你究竟是谁?”苏清砚的声音褪去凌厉,只剩茫然与紧绷。

温岁岁未曾理会,空灵的意念响彻整片幽谷,一字一句,道破三界最虚伪的真相。

【你们守的道,是假的。你们执的正义,是偏的。】

【他落笔造世,又以身赎罪,从未负过苍生,唯独亏欠自己。】

通透的意念字字诛心,狠狠砸在每一位正道修士心底。太清门弟子神色恍惚,紧握兵刃的手悄然松动,根植心底千年的正邪认知、道义执念,第一次剧烈动摇。他们坚守一生的大义与规则,仿佛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苏清砚身躯巨震,杀意彻底溃散。她望着崖边满身伤痕、默然孤冷的少年,过往种种涌上心头,想起他落笔创世的赤诚,想起他乱世崩塌后孤身入局赎罪的无奈。

世人皆跟风唾骂他祸乱三界,可真正偏执杀伐、颠倒善恶的,从来都是被天道裹挟、被执念束缚的他们自己。千年正道执念,一朝开裂,濒临破碎。

温岁岁虚幻的光影愈发轻柔,明明脆弱得仿佛转瞬消散,却拥有撼动三界固化棋局的力量。她再度侧首看向揽八荒,眼底是独一份的包容与疼惜。

【别怕。这一次,有人为你挡风雪。】

山风呼啸,吹乱揽八荒染血的破碎衣袍,也彻底吹散了他经年不变的漠然伪装。

他执笔定众生宿命、造万物乾坤,落子入局后,却落得举世皆敌、万刃加身的下场。天地辽阔,万千生灵,从未有一人为他立言、为他撑腰,所有风雪杀伐,皆是他一人独扛。

唯有温岁岁,以一缕残魂、一颗赤子之心,在漫天绝杀的危局中,为他撑起了世间唯一的暖意。

揽八荒沉寂多年的心湖轰然碎裂。他见惯了天道冷漠、人心凉薄,亲历过世界反噬、万民唾骂,早已做好孤身赴死、永世赎罪的准备,以为此生再无半分温情。可这缕跨越岁月的温柔,硬生生撞碎了他所有的孤冷与倔强。

他喉头酸涩哽咽,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底。他写尽世间圆满,塑造过无数美好结局,却唯独亏欠温岁岁,亲手将最善良的她推入死局,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世人只知他是创世大能、祸世邪魔,唯有她,穿透所有虚妄与偏见,看清他从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只是一个会疲惫、会煎熬、会无助的普通人。

温岁岁依旧稳稳挡在他身前,替他承下所有杀意与偏见,温柔却坚定的意念再度响彻山谷。

【他从不是邪魔。他只是太累了。】

轻软的字句,远比仙法剑意更有力量。太清门众弟子心神巨震,固有的正邪认知彻底崩塌,心底满是荒谬与愧疚。他们追杀唾弃的罪人,原是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的救赎者。

苏清砚持剑的双手剧烈颤抖,剑意彻底溃散,再也聚不起半分杀伐之力。她彻底分不清正邪、道妄,毕生追逐的大义、半生不休的杀伐,在这纯粹的温柔面前,狭隘又可笑。

与此同时,温岁岁虚幻的身姿肉眼可见地愈发透明淡薄。残魂本就灵力微弱、执念易碎,如今强行对峙整片正道势力、撼动天道棋局,早已超负荷耗损神魂本源。可她半步不退,死死护在揽八荒身前,以一己残躯,抗衡整个三界的偏执与不公。

揽八荒将她日渐消散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骤然刺痛,抬手想要触碰,指尖却僵在半空,不敢靠前。他怕自己稍有触碰,这绝境中唯一的救赎,便会彻底湮灭,再也寻不回。

“别再为我耗损神魂。”他嗓音沙哑脆弱,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不值得。”

温岁岁缓缓转头,虚幻的眼眸里无憾无悔,只剩入骨温柔。一缕轻柔意念落进他心底,抚平他半生风霜苦楚。

【于苍生不值,于我,值得。】

【世人皆负你,我不负你。】

此言落定,幽谷彻底死寂。

绝杀之局彻底破碎,千年正道执念轰然崩塌,维系三界万年的宿命棋局,彻底偏离轨迹。云海之上,蔡十三眸光深沉,眼底漠然尽数褪去,暗藏无尽纠葛。

无人知晓,这一缕温柔纯粹的残魂现世,终将颠覆所有因果轮回,撕碎这片三界虚假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