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解锁日志，全是畜生
数据灌进来的速度远比谢砚辰预想的要狠。
他刚把掌心贴上方板，基站深处的存储就像被捅开了口的袋子，乱七八糟的信息碎片一股脑涌进脑海，毫无章法，不分先后。谢砚辰太阳穴鼓胀，脑仁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石子，硌得生疼。他咬着牙没撤手，让终端一边接收一边梳理，把那些碎片按时间顺序一片一片拼回去。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方板表面，被淡蓝的光一蒸就没了。
拼起来的东西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最早的一批记录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画面里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四壁光滑，地面发亮，穿着统一白色长袍的人在屋子中间走来走去。那些人五官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眼窝凹进去一块，头发颜色浅淡，说话的声音终端只能翻出七八成意思。但画面右上角那个数字他看得明白：YEAR 1，YEAR 2，YEAR 3……一直跳到YEAR 37。
第三十七年的记录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星球的地貌。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山脉、河流、灵脉走向，全部被标注成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连灵气稀薄的地方都用颜色标出来了。紧跟着画面一转，终端翻译出的文字让他胸口发紧：
“实验年份三十七年。开始投放第一批灵力适配样本。“
画面里出现了人。几百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得粗陋破旧，脸上满是惊恐。他们被关在透明的隔间里，有人拼命拍打壁面，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白袍人拿着细长的东西挨个刺破他们的皮肤，抽血、测量，给每个人身上贴了一块写着编号的牌子。
谢砚辰盯着画面，后背一阵发凉。那些被抽血的人眉心隐隐有灵光浮动——全是修士。
数据往下走。第五十年的记录里，那批人当中灵光最亮的十几个被挑出来，单独送进了一台他看不明白的装置。画面抖动了一下，再出现时，那些人已经出来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终端在他脑海里补了一行翻译：“编号C-07至C-19样本，灵能亲和度提升至基准值三倍。瞳孔边缘特征：已标记。归原栖息地。第一代观测组。追踪周期：十年一次。“
谢砚辰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所谓的天生灵根，所谓的天生道体，他以前在宗门里听长老讲经时说那是天道眷顾、命中注定。他现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只觉得可笑。哪来的天道眷顾，全是人拿针管子扎出来的。
第六十三年的记录里，第一代观测组中有部分人开始自发运转灵气，但每个人之间的差距大得离谱。实验室把这些样本分了类：杂灵根、单灵根、变异灵根。谢砚辰看着终端翻译出的备注，手指攥紧了一下——杂灵根后面标注的是“基因修饰表达不完全态“，天灵根后面是“修饰因子完全表达态“。他在大比拿第一的时候台下有人说杂灵根废物翻身的闲话，原来他从一开始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残次品。
第七十一年的记录更扎眼。实验室开始投放功法了，挑了一批内容不全的修炼法门散到人口聚集的地方。终端的翻译备注栏里写着：“功法残篇投放。目的：加速灵力积累。完整版功法可能导致不可控变异，禁止流出。“
谢砚辰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整个修真界万年来传承的功法体系，那些大能修士当作珍宝的修炼法门，全是被人剪过一刀的边角料。真正的完整路径被人藏起来了，怕的就是样本长得太快太猛，超出他们能按住的范围。
第八十九年出现了最让他喘不上气的一段记录。
画面里黑压压一片，不知多少修士被一道从天上降下来的光柱罩住。那些人脸上还挂着修炼突破后的兴奋，下一秒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浑身的灵力被抽成一条明亮的线汇入高处的银色装置。光柱散了以后，那些人从半空坠落，落在地上蜷成一把干柴，活不过几息。
终端的翻译最后一栏写着：“成熟样本回收。灵力提取率达标。处置方式：销毁。“
销毁。
谢砚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宗门里那些一辈子卡在瓶颈上的师叔，想起那个耗尽寿元也没能突破金丹的老执事，想起师父有时候喝多了说的那句“修一辈子修不明白天意“。他现在明白了，那不是天意。那就是一个个等人摘的果子，熟透了就被人兜底摘走，榨干最后一滴汁水，壳子扔了。
飞升是假的，得道是假的，天道威压全是人写的脚本。整个修真界从根上就是一口圈起来的塘，里面养的全是等着被捞的鱼。
他喘了口气，手掌从方板上松开了一瞬，指节泛着白。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撤手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又续上了。终端跳出一行提示：“核心日志读取进度：百分之七十二。敏感内容较多，建议完整读完后统一判断。“
谢砚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重新把手掌按了上去。
得看完。
后面的记录断断续续。基站有三成以上的存储已经坏了，画面时有时无，文字缺胳膊少腿，很多地方他得靠前后文猜着补。但他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回收的不仅是那些灵力高的人，还有那些试图突破禁忌的、试图参透大道的、试图走出这片星球的。只要稍微超出预设范围一点，基站就会触发清除指令，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有一段画面上只有一个修士。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周身灵光缭绕，满脸都是即将飞升的狂喜。他双臂张开仰头望天，一道光柱落下来把他罩住，他脸上的笑还没散，整个人就在光柱里化没了。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终端备注栏里写着：“Y-442样本灵力达标。回收成功。灵力纯化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谢砚辰慢慢攥紧了按在方板上的手。
他想起宗门后山那块碑，上面刻着历代飞升前辈的名讳，每一笔每一划都被人摸得发亮。他想起拜师那年师父指着那块碑说“好好修，修到了就是光宗耀祖“。他现在只觉得那些名字下面的每一道光芒，都是基站日志里一条冷冰冰的回收记录。
基站深处的嗡鸣声低低地响着，淡蓝色的光裹着他的手臂爬上来，映得他半边脸发白。他盯着面前那块方板上滚动的字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外面传来赵远的声音，隔着几道金属门闷闷的：“谢师兄？你在里面还好吧？“
谢砚辰张了张嘴，嗓子里涩了一下，隔了两息才找回声音：“没事。再等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尖还贴在方板上，蓝光一明一灭地跳着。他又看了两息，收回手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后面的东西不用再看了，大概的方向他已经摸透了。基站的核心日志他已经拷进了终端，回去慢慢磨都行。现在他得出去透口气，在里头多待一刻，他怕自己把这块方板砸了。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通道里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把兜帽拉起来，低头朝出口走去。
他刚把掌心贴上方板，基站深处的存储就像被捅开了口的袋子，乱七八糟的信息碎片一股脑涌进脑海，毫无章法，不分先后。谢砚辰太阳穴鼓胀，脑仁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石子，硌得生疼。他咬着牙没撤手，让终端一边接收一边梳理，把那些碎片按时间顺序一片一片拼回去。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方板表面，被淡蓝的光一蒸就没了。
拼起来的东西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最早的一批记录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画面里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四壁光滑，地面发亮，穿着统一白色长袍的人在屋子中间走来走去。那些人五官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眼窝凹进去一块，头发颜色浅淡，说话的声音终端只能翻出七八成意思。但画面右上角那个数字他看得明白：YEAR 1，YEAR 2，YEAR 3……一直跳到YEAR 37。
第三十七年的记录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星球的地貌。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山脉、河流、灵脉走向，全部被标注成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连灵气稀薄的地方都用颜色标出来了。紧跟着画面一转，终端翻译出的文字让他胸口发紧：
“实验年份三十七年。开始投放第一批灵力适配样本。“
画面里出现了人。几百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得粗陋破旧，脸上满是惊恐。他们被关在透明的隔间里，有人拼命拍打壁面，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白袍人拿着细长的东西挨个刺破他们的皮肤，抽血、测量，给每个人身上贴了一块写着编号的牌子。
谢砚辰盯着画面，后背一阵发凉。那些被抽血的人眉心隐隐有灵光浮动——全是修士。
数据往下走。第五十年的记录里，那批人当中灵光最亮的十几个被挑出来，单独送进了一台他看不明白的装置。画面抖动了一下，再出现时，那些人已经出来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终端在他脑海里补了一行翻译：“编号C-07至C-19样本，灵能亲和度提升至基准值三倍。瞳孔边缘特征：已标记。归原栖息地。第一代观测组。追踪周期：十年一次。“
谢砚辰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所谓的天生灵根，所谓的天生道体，他以前在宗门里听长老讲经时说那是天道眷顾、命中注定。他现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只觉得可笑。哪来的天道眷顾，全是人拿针管子扎出来的。
第六十三年的记录里，第一代观测组中有部分人开始自发运转灵气，但每个人之间的差距大得离谱。实验室把这些样本分了类：杂灵根、单灵根、变异灵根。谢砚辰看着终端翻译出的备注，手指攥紧了一下——杂灵根后面标注的是“基因修饰表达不完全态“，天灵根后面是“修饰因子完全表达态“。他在大比拿第一的时候台下有人说杂灵根废物翻身的闲话，原来他从一开始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残次品。
第七十一年的记录更扎眼。实验室开始投放功法了，挑了一批内容不全的修炼法门散到人口聚集的地方。终端的翻译备注栏里写着：“功法残篇投放。目的：加速灵力积累。完整版功法可能导致不可控变异，禁止流出。“
谢砚辰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整个修真界万年来传承的功法体系，那些大能修士当作珍宝的修炼法门，全是被人剪过一刀的边角料。真正的完整路径被人藏起来了，怕的就是样本长得太快太猛，超出他们能按住的范围。
第八十九年出现了最让他喘不上气的一段记录。
画面里黑压压一片，不知多少修士被一道从天上降下来的光柱罩住。那些人脸上还挂着修炼突破后的兴奋，下一秒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浑身的灵力被抽成一条明亮的线汇入高处的银色装置。光柱散了以后，那些人从半空坠落，落在地上蜷成一把干柴，活不过几息。
终端的翻译最后一栏写着：“成熟样本回收。灵力提取率达标。处置方式：销毁。“
销毁。
谢砚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宗门里那些一辈子卡在瓶颈上的师叔，想起那个耗尽寿元也没能突破金丹的老执事，想起师父有时候喝多了说的那句“修一辈子修不明白天意“。他现在明白了，那不是天意。那就是一个个等人摘的果子，熟透了就被人兜底摘走，榨干最后一滴汁水，壳子扔了。
飞升是假的，得道是假的，天道威压全是人写的脚本。整个修真界从根上就是一口圈起来的塘，里面养的全是等着被捞的鱼。
他喘了口气，手掌从方板上松开了一瞬，指节泛着白。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撤手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又续上了。终端跳出一行提示：“核心日志读取进度：百分之七十二。敏感内容较多，建议完整读完后统一判断。“
谢砚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重新把手掌按了上去。
得看完。
后面的记录断断续续。基站有三成以上的存储已经坏了，画面时有时无，文字缺胳膊少腿，很多地方他得靠前后文猜着补。但他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回收的不仅是那些灵力高的人，还有那些试图突破禁忌的、试图参透大道的、试图走出这片星球的。只要稍微超出预设范围一点，基站就会触发清除指令，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有一段画面上只有一个修士。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周身灵光缭绕，满脸都是即将飞升的狂喜。他双臂张开仰头望天，一道光柱落下来把他罩住，他脸上的笑还没散，整个人就在光柱里化没了。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终端备注栏里写着：“Y-442样本灵力达标。回收成功。灵力纯化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谢砚辰慢慢攥紧了按在方板上的手。
他想起宗门后山那块碑，上面刻着历代飞升前辈的名讳，每一笔每一划都被人摸得发亮。他想起拜师那年师父指着那块碑说“好好修，修到了就是光宗耀祖“。他现在只觉得那些名字下面的每一道光芒，都是基站日志里一条冷冰冰的回收记录。
基站深处的嗡鸣声低低地响着，淡蓝色的光裹着他的手臂爬上来，映得他半边脸发白。他盯着面前那块方板上滚动的字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外面传来赵远的声音，隔着几道金属门闷闷的：“谢师兄？你在里面还好吧？“
谢砚辰张了张嘴，嗓子里涩了一下，隔了两息才找回声音：“没事。再等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尖还贴在方板上，蓝光一明一灭地跳着。他又看了两息，收回手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后面的东西不用再看了，大概的方向他已经摸透了。基站的核心日志他已经拷进了终端，回去慢慢磨都行。现在他得出去透口气，在里头多待一刻，他怕自己把这块方板砸了。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通道里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把兜帽拉起来，低头朝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