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暴露

天道:造神者竟是我自己 · 扶阶 · 第10章 · 33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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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巡逻的第三天,裴渊来了。

偏院的门被敲响的时候许攸正在案板前面刻最后一块碎片的反扫描补丁。他把笔放下,指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凝固,他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裴渊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堂弟子,穿着统一的青白制服,腰间挂着银色令牌,每个人的表情都像同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冷也不热,只是来执行任务。裴渊本人的面容比上次在议事堂见到的时候更沉了一些,目光从许攸脸上移到院子里的地面上,又从地面上移回许攸脸上,像是在做一次例行扫描。

“裴师兄,”许攸侧身让开门,“查?”

“天眼示警,后山碑林区域检测到规则碎片异常流失。”裴渊说,“宗主下令全宗排查。你的住处让我们查一下。”

许攸靠在门框上,双手揣进袖子里:“随便查。就是屋里乱,别绊着。”

裴渊带人进了东厢,翻了铺盖、掀了床板、把案板底下的灰尘都摸了一遍。执法堂弟子的动作很仔细,手指沿着墙角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松动的砖石,连屋梁上方的空隙都踩了凳子上去看了。许攸靠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表情随意得像在看别人家搬家。

裴渊从东厢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走到许攸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你最近在做什么?”

“劈柴挑水,给灶房帮工。”许攸说,“裴师兄要查我的出工记录吗?”

裴渊看了他几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朝院门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你的右手伸出来。”

许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他的手指自然垂着,指尖微微蜷向掌心,暮色中看不清楚皮肤底下有没有东西。裴渊低头看了那只看似正常的右手几息,然后收回了目光:“走吧。”

执法堂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许攸回到东厢把门关上,蹲下来掀开铺板下面第三块砖——砖底下是空的。他昨天夜里已经把最后一批未激活的碎片转移到了后山石窟里,连苏沐都不知道具体位置。东厢现在是干净的,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轮排查。

他坐在铺板上,摊开自己的右手。那条金线在暮色中泛着极其暗淡的光,从腕部蔓延到中指指尖,最后一截正沿着指腹向指甲盖的方向推进。他攥了一下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松开。

他在黑暗里坐了半盏茶的功夫,站起来推开门,穿过院子走到偏房门口敲了两下。苏沐的运功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张脸,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刚才有人来查过。”许攸说,“你胳膊上的东西,最近还在长?”

苏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没有遮掩,直接抬起来给他看。金纹比五天前又长了一截,从肘弯向下蔓延了三寸,边缘的岔枝从五根变成了七根,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在暮色中投下的轮廓。

“你练功的时候,它有没有自己亮过?”

苏沐想了想:“有一次。昨天晚上,练到第三个周天的时候它自己亮了一下,不到两息就暗了。然后我左肩那里也开始热了。”

许攸看着她右臂上的金纹和她说“左肩热了”时平静的表情。她不知道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阶段——剑骨碎片正在她的身体里描摹一条路径,从右臂起步,经过胸腔,绕到左肩,然后在那里找个地方停下来,把自己藏好,等着某一天被人看见。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他只是说:“明天开始,你练功的时候把左肩的衣料拉下来,让那片皮肤接触空气。”

苏沐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把门合上了。

许攸站在偏房门外,听见她的吐纳声重新响起来,平稳、绵长,像一条正在找自己的河道的溪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东厢。

天眼巡逻持续了七天。第七天傍晚那层金色薄雾终于开始变淡了,像一层被反复漂洗的旧纱,颜色逐日褪去,最后只剩下一丝浅淡的余晖悬在天幕边缘。许攸利用那几天把所有半成品都激活了,苏沐的剑骨在持续的运功中稳定了下来,废柴军团的人也在暗中补齐了防扫描补丁。

然后周坤就动手了。

周坤的裁人令来得又快又狠,像一把钝刀子,不声不响地架在了杂役区的脖子上。

事情发生在天眼撤走的当天下午。许攸正在东厢里核对名单——废柴军团已经从十几人扩到了二十几人,周书生那本记录本快记满了,他需要重新评估每个人的进度。张狗蛋冲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清楚:“许哥!外院那边出事了!周执事召集所有杂役开会,说要裁人!”

许攸放下名单:“裁什么人?”

“他说杂役区开支超标了,要裁撤一半人手。”张狗蛋的脸涨得通红,“而且不按干活多少裁,按修为裁——修为最低的三十个人全赶下山!”

“周坤是程大力的表哥。”苏沐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她已经从偏房出来了,右臂的金纹在袖子下面亮着,但被灰布遮得严严实实,“他之前就一直在找机会动我们。程大力被降成杂役之后,周坤在执事会上提过三次‘杂役区风气不正’,都被其他执事压下去了。”

许攸靠在案板边缘听完了所有人说的话,然后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走吧。去演武场。”

“去干吗?”张狗蛋一愣。

“登记修为。”

“可是——”

“赶不下去。”许攸说,“走。”

那天下午许攸带着废柴军团走进外院演武场的时候,夕阳正好从西边铺过来,把三十多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片密密的暗色。周坤坐在长条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空白名册和一支半秃的毛笔。他看见许攸走进来的时候三角眼眯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笔搁在了桌面上。

许攸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揣着手,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弧度:“周执事,我们来了。”

“报修为吧。一个一个来。”

“我们三十多个人一块儿报。”

周坤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许攸侧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张狗蛋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右手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三十多号人自动地在他身后站成了一个半弧形,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沉默本身就压过了演武场上所有其他声音。

“排第一的张狗蛋,炼气九层。排第二的老刘头,炼气六层。排第三的小孙,炼气五层,极速冲刺时灵力增幅能顶到七层。往后排的小赵、小刘、小五、周书生——”

许攸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周执事,这三十多个人里没有一个修为低于炼气三层的。您这三十个名额裁下去,裁的是谁的人?”

周坤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他慢慢靠回椅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名册先放着。裁人的事我回去再议。”

许攸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废柴军团的人跟着他鱼贯撤出演武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回头多看周坤一眼。

走出演武场大门之后张狗蛋猛地攥了一把许攸的胳膊,手抖得厉害:“许哥!他怂了——”

许攸抽回手:“别激动。他今天怂是因为没准备,回去之后他会查我们这群人是怎么回事。查到了,明天他就有准备了。”张狗蛋的笑容僵住,许攸没有停下来等他消化那句话,继续往偏院的方向走。

苏沐从旁边跟上来,与他并肩走。她走了一段之后轻声说了一句:“许哥,你刚才报修为的时候漏了一个人。”

许攸脚步顿了一下:“漏了谁?”

苏沐抬起右手,在暮色中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金纹的光芒比一个月前浓了三倍不止,在昏暗中像一道凝固的金色闪电,纹路边缘的细枝已经从肘弯向下蔓延了一截,贴着尺骨的方向分出更细的岔枝来。“我。”她说,“炼气六层了。昨天突破的。”

许攸低头看着她胳膊上的剑骨,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苏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教我那套运功路线之后,剑骨消化的速度变快了一倍。到昨天晚上为止,我丹田里存下来的灵力已经够升到炼气六层了。”

许攸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一声:“……六层。你一个月前还是二层。”

苏沐弯起眼睛:“你教的。”

许攸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揉得她发髻都歪了,然后大步迈进了偏院的门。苏沐在后面抬手重新绑头发,嘴角翘着。

暮色沉下来,许攸坐在东厢的青石墩子上把木匣子打开,数了数里面剩下的碎片。还有八块成品没有分发,每一块都刻好了反扫描补丁,边缘的防伪标记也补上了最后一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把右手举到眼前。金线已经越过无名指的指根,朝小指方向蔓延了最后那一小截,离指尖还剩不到一寸。他攥了一下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把手放下,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偏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苏沐还在练功,吐纳声隔着薄墙传过来,像是在说她还醒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了眼。

隔壁的呼吸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