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个人
火焰吞没树林。
黑烟遮住天空。
滚烫的气浪一层一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枝叶蜷曲，草木枯萎，就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凛烬站在原地。
他第一次觉得，风不再温柔。
风原本是他的朋友。
它会带来远方的味道，会告诉他四季的变化，会轻轻绕过他的肩膀，把极北所有生命的消息送到耳边。
可现在，风带来的只有热。
还有无数燃烧后的灰烬。
一片黑色灰烬落在他的睫毛上。
没有重量。
却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轻轻擦去。
灰烬碎成更细的粉末，被风再次卷走。
它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树林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跌倒。
有人哭喊。
有人不停回头。
凛烬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极北也有声音。
风会呼啸。
雪会崩塌。
冰会裂开。
雪鹿会低鸣。
雪尾山雀会唱歌。
可所有声音，都只是存在。
不像现在。
这些声音里面，藏着某种尖锐的东西。
它们刺进空气里。
刺进森林里。
也刺进凛烬胸口那枚冰蓝色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后来。
栖微告诉他。
那叫恐惧。
……
最先冲出树林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已经烧焦一半的皮甲。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流下，把半边身体染成暗红色。
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女孩。
女孩已经哭不出声音。
只是死死抓住男人胸前的衣服。
男人踉踉跄跄跑着。
忽然看见了站在树林边缘的凛烬。
他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凛烬太奇怪了。
一头如雪般的长发。
冰蓝色的眼睛。
透明得近乎没有血色的皮肤。
还有那件由冰晶凝聚而成的长袍。
他不像人。
更不像任何男人见过的种族。
男人下意识握紧腰间断掉半截的长剑。
身体挡在女孩前面。
警惕地望着凛烬。
凛烬也望着他。
两人都没有动。
男人剧烈喘息。
鲜血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鲜血落进泥土。
红得刺眼。
凛烬低头。
第一次认真看见血。
原来。
生命里面。
还有这样的颜色。
……
男人忽然开口。
“……你……是谁？“
凛烬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
而是不会。
他听懂了声音。
却不知道声音里面是什么意思。
男人皱起眉。
又问了一遍。
“你能听懂吗？“
凛烬仍旧安静。
女孩却忽然抬起头。
她眼睛哭得通红。
望着凛烬。
忽然伸出一只小手。
轻轻指向他的头发。
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好漂亮……“
男人一愣。
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女孩已经停止哭泣。
她望着凛烬，眼睛里只有好奇。
没有害怕。
凛烬也望着女孩。
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人。
她很脆弱。
身体很暖。
脸因为哭泣而泛红。
她呼出的气息也是暖的。
和雪鹿完全不同。
女孩忽然挣脱父亲的手。
跌跌撞撞跑到凛烬面前。
男人脸色瞬间大变。
“回来！“
可已经晚了。
女孩已经站到凛烬脚边。
她仰着头。
看了很久。
忽然伸出小小的手。
轻轻碰了一下凛烬的手背。
冰凉。
女孩忍不住缩了一下。
随后又笑起来。
“凉凉的。“
凛烬低头看着她。
这是第一次。
有人主动触碰自己。
不是雪鹿。
不是风。
不是鸟。
而是另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生命。
他慢慢蹲下来。
女孩一点也不怕。
反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没有家吗？“
……
哥哥。
这是凛烬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却觉得。
这个声音很好听。
男人终于跑了过来。
一把抱起女孩。
连连后退。
不断打量凛烬。
就在这时。
远处又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
无数飞鸟冲天而起。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追上来了……“
……
树林另一边。
脚步声越来越密。
不是逃跑。
而是整齐。
铿。
铿。
铿。
像无数铁器一起敲击地面。
男人回头望去。
眼神绝望。
“不可能……“
“怎么这么快……“
凛烬也转头。
树林深处。
一排排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穿着黑色铠甲。
身高远远超过普通人。
手里握着沉重的巨斧。
皮肤灰黑。
额头长着弯曲的角。
眼睛像燃烧的炭火。
这是凛烬第一次见到魔族。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什么叫军队。
那些魔族没有奔跑。
没有喊叫。
他们只是整齐向前。
每一步。
地面都微微震动。
森林安静得可怕。
所有动物都逃光了。
只有火焰。
还在树木之间不断蔓延。
最前方。
一名高大的魔族停下脚步。
他低头。
看见了男人。
又看见了凛烬。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随后。
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
所有魔族同时停下。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男人脸色惨白。
他知道。
这是进攻前的命令。
他回头看向凛烬。
咬了咬牙。
忽然把女孩推过去。
“带她走。“
凛烬没有动。
男人又喊了一遍。
“求你。“
“不管你是什么。“
“带她走！“
凛烬依旧站着。
他听不懂。
却从男人眼里看见一种和雪鹿完全不同的东西。
雪鹿面对危险。
会带着他离开。
而这个男人。
却把最重要的人。
交给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
……
就在这时。
魔族将领放下了手。
下一瞬。
数百名魔族同时冲锋。
轰——！
大地震动。
树林崩裂。
男人猛地抽出断剑。
转身挡在最前面。
他没有逃。
女孩拼命哭喊。
“爸爸——“
男人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剑。
望向冲来的敌人。
那一刻。
凛烬胸口那枚冰蓝色的光。
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知道。
为什么有人会明知会死。
却仍然向前。
极北没有这样的事情。
雪鹿会逃。
鸟会飞。
狼会后退。
只有眼前这个生命。
站在原地。
等待死亡。
为什么？
凛烬第一次。
真正无法理解生命。
而下一刻。
鲜血。
染红了森林。
黑烟遮住天空。
滚烫的气浪一层一层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枝叶蜷曲，草木枯萎，就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凛烬站在原地。
他第一次觉得，风不再温柔。
风原本是他的朋友。
它会带来远方的味道，会告诉他四季的变化，会轻轻绕过他的肩膀，把极北所有生命的消息送到耳边。
可现在，风带来的只有热。
还有无数燃烧后的灰烬。
一片黑色灰烬落在他的睫毛上。
没有重量。
却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轻轻擦去。
灰烬碎成更细的粉末，被风再次卷走。
它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树林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跌倒。
有人哭喊。
有人不停回头。
凛烬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极北也有声音。
风会呼啸。
雪会崩塌。
冰会裂开。
雪鹿会低鸣。
雪尾山雀会唱歌。
可所有声音，都只是存在。
不像现在。
这些声音里面，藏着某种尖锐的东西。
它们刺进空气里。
刺进森林里。
也刺进凛烬胸口那枚冰蓝色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后来。
栖微告诉他。
那叫恐惧。
……
最先冲出树林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已经烧焦一半的皮甲。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流下，把半边身体染成暗红色。
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女孩。
女孩已经哭不出声音。
只是死死抓住男人胸前的衣服。
男人踉踉跄跄跑着。
忽然看见了站在树林边缘的凛烬。
他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凛烬太奇怪了。
一头如雪般的长发。
冰蓝色的眼睛。
透明得近乎没有血色的皮肤。
还有那件由冰晶凝聚而成的长袍。
他不像人。
更不像任何男人见过的种族。
男人下意识握紧腰间断掉半截的长剑。
身体挡在女孩前面。
警惕地望着凛烬。
凛烬也望着他。
两人都没有动。
男人剧烈喘息。
鲜血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鲜血落进泥土。
红得刺眼。
凛烬低头。
第一次认真看见血。
原来。
生命里面。
还有这样的颜色。
……
男人忽然开口。
“……你……是谁？“
凛烬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
而是不会。
他听懂了声音。
却不知道声音里面是什么意思。
男人皱起眉。
又问了一遍。
“你能听懂吗？“
凛烬仍旧安静。
女孩却忽然抬起头。
她眼睛哭得通红。
望着凛烬。
忽然伸出一只小手。
轻轻指向他的头发。
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好漂亮……“
男人一愣。
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女孩已经停止哭泣。
她望着凛烬，眼睛里只有好奇。
没有害怕。
凛烬也望着女孩。
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人。
她很脆弱。
身体很暖。
脸因为哭泣而泛红。
她呼出的气息也是暖的。
和雪鹿完全不同。
女孩忽然挣脱父亲的手。
跌跌撞撞跑到凛烬面前。
男人脸色瞬间大变。
“回来！“
可已经晚了。
女孩已经站到凛烬脚边。
她仰着头。
看了很久。
忽然伸出小小的手。
轻轻碰了一下凛烬的手背。
冰凉。
女孩忍不住缩了一下。
随后又笑起来。
“凉凉的。“
凛烬低头看着她。
这是第一次。
有人主动触碰自己。
不是雪鹿。
不是风。
不是鸟。
而是另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生命。
他慢慢蹲下来。
女孩一点也不怕。
反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没有家吗？“
……
哥哥。
这是凛烬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却觉得。
这个声音很好听。
男人终于跑了过来。
一把抱起女孩。
连连后退。
不断打量凛烬。
就在这时。
远处又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
无数飞鸟冲天而起。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追上来了……“
……
树林另一边。
脚步声越来越密。
不是逃跑。
而是整齐。
铿。
铿。
铿。
像无数铁器一起敲击地面。
男人回头望去。
眼神绝望。
“不可能……“
“怎么这么快……“
凛烬也转头。
树林深处。
一排排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穿着黑色铠甲。
身高远远超过普通人。
手里握着沉重的巨斧。
皮肤灰黑。
额头长着弯曲的角。
眼睛像燃烧的炭火。
这是凛烬第一次见到魔族。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什么叫军队。
那些魔族没有奔跑。
没有喊叫。
他们只是整齐向前。
每一步。
地面都微微震动。
森林安静得可怕。
所有动物都逃光了。
只有火焰。
还在树木之间不断蔓延。
最前方。
一名高大的魔族停下脚步。
他低头。
看见了男人。
又看见了凛烬。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随后。
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
所有魔族同时停下。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男人脸色惨白。
他知道。
这是进攻前的命令。
他回头看向凛烬。
咬了咬牙。
忽然把女孩推过去。
“带她走。“
凛烬没有动。
男人又喊了一遍。
“求你。“
“不管你是什么。“
“带她走！“
凛烬依旧站着。
他听不懂。
却从男人眼里看见一种和雪鹿完全不同的东西。
雪鹿面对危险。
会带着他离开。
而这个男人。
却把最重要的人。
交给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
……
就在这时。
魔族将领放下了手。
下一瞬。
数百名魔族同时冲锋。
轰——！
大地震动。
树林崩裂。
男人猛地抽出断剑。
转身挡在最前面。
他没有逃。
女孩拼命哭喊。
“爸爸——“
男人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剑。
望向冲来的敌人。
那一刻。
凛烬胸口那枚冰蓝色的光。
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知道。
为什么有人会明知会死。
却仍然向前。
极北没有这样的事情。
雪鹿会逃。
鸟会飞。
狼会后退。
只有眼前这个生命。
站在原地。
等待死亡。
为什么？
凛烬第一次。
真正无法理解生命。
而下一刻。
鲜血。
染红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