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四十张模糊的脸

她靠反编译飞升了 · 梗王爷 · 第12章 · 47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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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整个上午找那个人。

杂役区的巷道是窄的,两面夯土墙夹出一人宽的过道,头顶搭着木板和油纸,挡住了大半阳光。空气里混着柴火的焦味、隔夜剩饭的酸气、还有杂役身上洗不掉的汗馊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黏在鼻腔里,呼进去是闷的,呼出来也是闷的。

巷道两侧是杂役的住处。说是住处,不过是夯土墙上掏出来的洞,一人高,两人宽,里面塞着稻草铺和破木板。有些洞口挂着破布当门帘,有些连帘子都没有——黑洞洞的洞口对着过道,像一只只闭着的眼。洞口前的夯土地面被踩得发亮,踩实的地方颜色深,踩不到的地方颜色浅,形成一条深浅不一的纹路,从巷道这头延伸到那头。

杂役区的尽头是伙房。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蒸笼里蒸着杂粮馒头,白色的蒸汽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混着柴烟往上升。一个胖杂役蹲在灶台边添柴,脸被火光照得发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矮个子杂役。她记得他的脸——不,她没看清他的脸。她只记得他的身形,他的步态,他移开目光的那个动作。杂役区有四十多个杂役,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人的脸都像一张模糊的纸——她记不住。她上辈子做代码审查的时候,变量名看一遍就能记住。但人脸不行。人脸是另一套系统。她不擅长。

她从杂役区东头开始找。

东头第一个洞口,一个壮实的杂役正蹲在地上啃馒头。她看了一眼——不是。第二个洞口没人。第三个,一个瘦高个在系草鞋——不是。矮个子。她要找的是矮个子。

杂役区的巷道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就要蹭肩膀。她侧着身子从过道里穿过去,草鞋底蹭着夯土地面,扬起细细的灰。灰在阳光里飘了一会儿,落下来,落在她的裙摆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一个洞口一个洞口地看。有的杂役在午睡,鼾声从洞口里传出来,混着脚臭味。有的坐在洞口前编草绳,手指上缠着麻线,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有的不在——洞口空着,稻草铺上留着一个人形的压痕。

四十多个杂役。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个子矮,但脸不对——她记不住脸。有的脸模糊地像,但步态不对——她记得步态,记得他移开目光的那个动作,但步态和身高组合在一起,在四十多个人里找,就像在一堆乱码里找一个变量名。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巷道里的阴影从长变短,最后缩到墙根下。温度升上来了——夯土墙被晒得发烫,空气像被蒸笼扣住了一样,闷在巷道里散不出去。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流到眼角的时候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汗是咸的,蛰着眼皮。

路过伙房门口的时候,一个端着木盆的杂役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她。木盆里装着洗碗水,浑浊的,飘着油花和菜叶子。那个杂役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躲闪。他侧身让开,木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她的鞋面上。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草鞋面多了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的脖子开始酸了。不是因为抬头——是因为一直偏着头看。每看一个人,她的头就往右偏一点,像在对焦。对不上。四十多张脸,模糊的,灰扑扑的,像被水泡过的墨迹——轮廓在,细节散了。

手背上落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灰蹭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汗从后颈渗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里衣。

中午的时候她放弃了。不是放弃了找——是放弃了用眼睛找。

她靠在巷道的墙上。夯土墙的粗粝感隔着布料硌着她的后背。太阳已经偏到头顶正上方,巷道里的阴影缩到墙根。她的影子短而浓,缩在脚边,像一小滩墨。巷道里没有风,空气凝住了,连灶台那边飘过来的柴烟都是直直地往上升,不散。

嗓子发干。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是涩的,像吞了一把沙。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半碗粥。胃里空了,但不觉得饿——找人的焦躁压过了饥饿。

阳光从正南偏到西南。影子变长了。杂役区安静下来——大多数人在午休,或者在干活。她回到柴房。关上门。坐在地上。

执法堂走后的下午。杂役区恢复了安静。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人在暗处看她,有人在躲她。赵管事被留在杂役区等候传唤,他的管事房被执法堂封了。药材进出库的账册被带走。

她走过伙房的时候,几个杂役正在低声说话。看到她,话断了。一个端着碗的杂役往后退了半步,碗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另一个低着头快步走开,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了几下就没了。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看她的眼睛。杂役区四十多个人,像四十多只受惊的雀——看到她就散开,散到各个洞口里去,缩进阴影里。

她坐在柴房里。神识值:七。系统减半第二天。材料分析每次消耗0.5——她还能用十四次。

她的腿蜷在身前,膝盖压在裙摆上——布料被体温焐热了,贴在小腿上,暖的。脚踝交叉着,草鞋底蹭着地面——石板的凉气从鞋底渗进来,脚趾有点僵。

她把骨片从腰带里取出来。指腹碰到骨片表面——棱角硌着皮肤,纹路在指纹里留下压痕。

材料分析启动。

不是弹窗——是她感知到的一段信息,像脑子里多了一行字:

骨片。材质:精炼骨质。表面刻痕:三年前。内部结构:中空。中空部分填充物:有机物,成分未知,密度低于骨质,疑似——纸。

纸。

骨片里面藏了一张纸。

她用指甲沿着骨片边缘的缝隙抠。很细的缝隙,指甲嵌进去,感觉到里面有一层极薄的空间。她用力——骨片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沿着预设的缝隙裂开的。像一个设计好的盒子。

她盯着裂开的骨片。期待中的功法呢?灵石呢?秘宝呢?

一张纸。

就这?

骨片里面:一张折叠的纸。比指甲盖还小,折了四折。纸是黄色的,极薄,像蝉翼。她用指尖小心地展开。

纸上画了一张地图。线条极细,用墨笔画的。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杂役区、药材房、柴房、后山。还有一条虚线——从柴房地下延伸出去,穿过杂役区的边界,指向后山方向。

虚线的终点标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

她盯着那个符号。系统自动识别——符号与骨片表面的三道平行线+圆点刻痕一致。

同一个人。刻骨片的人,画地图的人,是同一双手。

她把三块碎片和这张纸放在一起。铁片、原主骨片、陈越给的骨片、这张纸。

纸上的地图跟三块碎片的纹路对上了——碎片上的三道平行线是地图上的三条通道。虚线是第四条——隐藏的通道。

完整地图:从杂役区地下出发,穿过四条通道,终点在后山地下。那个圆圈+点的符号——是什么?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极小,用同样的墨笔写的:

“第四条通道入口:柴房。暗门。灵力注入可开。“

暗门。她发现过的那块石板。当时灵力不够,没打开。

现在她是炼气一层。灵力够了。但系统减半——深度扫描要15神识,她只有7。普通灵力注入够不够?

不知道。

她把所有东西收好。纸条折好放回骨片里,骨片合上放回腰带。

她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

月光从门缝照进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柴房里面的地面——那块石板的位置。暗门就在那里。一尺见方的青灰色石板,边缘跟夯土之间的填缝已经裂开了。

身后有脚步声。

陈越。

他站在巷道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灰蓝色旧布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看着她。

“你打开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回头看他。“你知道骨片是中空的?“

他没有回答。他走进柴房。蹲下来,手按在那块石板上。指腹压着石板表面——凉的,光滑的,跟周围的夯土完全不同。

“灵力够了吗?“

“系统减半。不确定。“

他站起来。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平静。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今晚。“他说。“我帮你开。“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收缩了一点——从暗处走到亮处的本能反应。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不是紧张。是——郑重。

他不是在帮忙。他是在完成一件事。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

“你到底是谁?“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右手按在石板中心偏左的位置。灵力从他的掌心渗出来——她感觉到了。不是系统弹窗——是她突破后灵力感知的本能反应。陈越的灵力密度是杂役区平均水平的三倍以上。他的灵力在流动,沿着石板表面的纹路,像水渗进沙子。

石板震动了。极轻微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蓝光——跟她大比时指尖泛出的一样。蓝光沿着石板边缘延伸,画出一尺见方的轮廓。

然后——石板沉下去了。

不是翻转,不是弹开。是垂直下沉——大约两寸深,然后停住了。石板原来的位置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开口。从开口里涌出来一股凉气——不是风,是地下的、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霉味的冷气。

暗门开了。

陈越站起来。他看着那个开口,然后看着她。

“你先。“他说。

她看着他。“你不开吗?“

“我开的是门。路——你自己走。“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蹲下来,手按在开口的边缘,往里看。

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灵力感知告诉她——下面有空间。很大。比她想象的大。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凉的,带着一种她没闻过的气味——不是药材,不是泥土,是一种干燥的、像旧纸一样的甜味。

她往下走了一步。

台阶是石头的。每一步都很窄,只够放半只脚。石面上有水渍——滑的,她的草鞋底踩上去的时候打了一个趔趄,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壁。石壁是湿的,指腹碰到的时候能感觉到水珠在皮肤上滚——滑的,比月光凉。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灵力感知在黑暗里展开——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十步内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里。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步,然后——空间打开了。

她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直径大约五步。墙壁是石头的,跟台阶一样的材质。地面是夯土,但比杂役区的夯土更硬——被压实了很多年。

房间里的空气是冷的,比地面上冷得多。她的鼻尖先感觉到——吸进去的空气带着一股石灰和旧纸混合的味道,干燥,薄,像被研磨过的粉末。墙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她灵力感知的微光里泛着暗色的光点,像嵌在石头里的碎星。灵力感知告诉她,墙壁上刻着浅浅的纹路——跟骨片上的三道平行线是同一种刻法。纹路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在头顶汇聚成一个点。

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样东西。

她走近。月光从暗门的开口照下来,照在石桌上——那是一本册子。封皮是黄色的,跟骨片里那张纸一样的颜色。封皮上没有字。

她伸手拿起册子。指腹碰到封皮的瞬间——材料分析自动启动:

册子。材质:灵纸。年代:约三年前。内容:手抄功法笔记。笔迹:与骨片刻痕笔迹一致。

同一个人。刻骨片的人,画地图的人,写这本册子的人——是同一双手。

她翻开第一页。

灵纸。字迹很小。蝇头小楷,笔画很稳,横平竖直。

第一页没有标题。直接是记录:

“三年前。四月十二日。编号07。杂役区。经脉堵塞测试。堵塞位置:任脉三处。结果:灵力通率7.3%。判定:成功。“

她的手指停了。

编号07。

她翻到下一页。

“编号07。二次测试。堵塞位置:任脉三处+督脉一处。灵力通率:7.3%→6.1%。判定:堵塞加深。建议:停止测试。“

再下一页。

“编号07。三次测试。灵力通率:6.1%→4.7%。经脉损伤不可逆。放弃。“

三页纸。三次测试。每一次测试都在加重堵塞。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差。第三次测试之后——“放弃“。

她把册子合上。手指压在封皮上,指节发白。

暗门上方,陈越的影子还站在那里。月光从开口照下来,照在她手里的册子上——黄色的封皮在月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块陈年的旧骨头。

她抬头看他。他的脸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半明半暗。

“编号07,“她说。“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转身,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几下,远了。

暗门的开口上方,月光还在照着。她一个人站在地下,手里攥着那本册子,指腹贴着封皮上的“编号07“三个字——字迹很稳,横平竖直,跟骨片上的刻痕是同一双手写的。

三年前。杂役区。编号07。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