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_源码初现

她靠反编译飞升了 · 梗王爷 · 第9章 · 55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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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腿有点麻。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实际上她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身体里的弦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天突穴里的温热变成了一种很淡的暖意,像炭火烧完之后留在灰烬里的那一点红。不烫。但还在。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纸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门缝和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几道交叉的亮线。她看了一会儿那些亮线——它们在慢慢移动,随着太阳的位置变化。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动。

她坐起来。腿有点麻——蜷了一夜。她拍了拍膝盖。布料上的褶皱在膝盖处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晨光扑在脸上。凉的。带着隔夜露水的气味。

赵管事今天穿了新袍子。

不是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是袖口还齐整的那件。腰间系着一根新麻绳,绳结打得紧,勒在腰上把袍子收出一个方正的轮廓。他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初升的日光——这个位置,刚好能感知到每个人演示功法时的灵力波动。

沈栀从住处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

她的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不是故意的,是昨夜没睡好,早上起来不自觉咬的。粗布衫领口被晨风吹得贴在锁骨上,凉的,布料粗糙的纹路在皮肤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看到了赵管事的站位。

他站在院子东侧,面朝西,背对着阳光。这个位置——她数了一下——刚好能感知到每个人演示功法时的灵力波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他自己的灵力修为去感应。他的修为不高,但足够感知基础功法的灵力走向。

这不是随便站的。这是提前选好的位置。

她知道这是针对她的。

昨晚赵管事搜柴房被她用规矩挡了回去。他不会善罢甘休。搜查不成,就换一种方式——光明正大的方式。名义上是杂役考核,实际上是要找出谁“不正常“。一个普通杂役不会懂功法,不会修经脉,不会在展示基础引气术的时候有任何出格的表现。如果她有——那就暴露了。而赵管事今天穿了件新袍子,系了根新绳子,像赴一场他已经安排好的局。

赵管事又加了一句:“每人上来展示一套基础引气术。动作到位就行,不考核灵力。“

有人松了口气。不考核灵力,就是走个过场。杂役大比——一年一次,长老会定的规矩。所有杂役区参加。比的不是打架——是搬药材。一炷香,搬最多最准的赢。前三有灵石——够用大半年。前三还能进药材房挑药材。连续三年垫底——送矿洞。但今天不是大比——是赵管事自己搞的考核,查谁“不正常“。

但沈栀注意到他说的是“动作到位“。引气术九个步骤,每一步的灵力走向不同。“动作到位“意味着灵力走向要对。她如果真的按正确的灵力走向走一遍,她的经脉通率和别人不一样——赵管事站在那个位置,能感觉到。

这是阳谋。她没法拒绝。拒绝本身就是最大的暴露。

第一个上去的是老周。五十多岁,弓着腰,在杂役区干了十二年。他的引气术练了至少八年,动作很熟,但节奏慢——每一步之间停顿的时间太长,灵力在丹田里转了一圈还没走完经脉就散了。像一条水管中间有裂缝,水流到一半就漏了。

赵管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过了。“

老周退下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了什么似的。他走回队伍的时候左手搓了搓右手的小指——无意识的动作,搓了几下才放下。

第二个是王三。他上场之前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了一下。他的动作比老周快,但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经脉不通畅。灵力走到肘关节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的小臂抽搐了一下。他咬着牙走完了九步,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赵管事没说话。挥手让他退下。王三退下来的时候经过沈栀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是平时那种随意,多了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沈栀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还有七个人。每个人上去,走一遍引气术,赵管事站在旁边看。她数着赵管事的目光——他不是在看每个人的动作,他是在“听“。听灵力流动的声音。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放得很浅,像在调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频率。

空气里的水汽被太阳蒸起来,混着泥土的腥味和远处药田的苦涩,涌进鼻腔。风变大了一点,吹得她的粗布衫在腰间鼓起来。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完了。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灵力顺畅,有人卡在半路。赵管事的表情始终没变——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叫了她的名字。

院子里的气氛变了。不是明显的变化——是那种空气忽然稠了一层的感觉。几个杂役的目光从赵管事身上移到她身上,又移回去。

“沈栀。“

她走到院子中间。

脚下是夯土,昨天夜里下过一点雨,土面还是潮的。草鞋踩上去发出一声闷响,鞋底的麻绳吸了水,变得沉重,每一步都比平时多费一分力气。她站定,双手垂在身侧。

赵管事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又移到她的脚。他在看她站的姿势——引气术的起手式需要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沉。她站对了。

“开始。“

她抬起双手。

引气术第一步——灵力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她闭上眼。丹田里的温热感很弱,但她还是调动了一丝。极细的一丝,从丹田出发,沿任脉往上。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走,极细极缓,她能感觉到它的轨迹——直行,没有分支。

她闭着眼,但她的视野里不是黑的。

这是她这两周来养成的习惯。每当灵力流经经脉的时候,她的大脑会自动把灵力的流向“翻译“成一张逻辑结构图。不是系统给的——系统弹窗是蓝色的框,带方括号和百分比。这个不一样。这是她自己的东西。神识——比灵力更深层的东西。灵力是体力,神识是脑力。神识能“伸出“去,像一只无形的手,触摸灵力看不到的东西。功法路线的结构、丹药的成分、阵法的漏洞——都需要神识来“扫描“。她的神识不够用——每次深度扫描都像熬夜写代码到凌晨三点,脑子发胀,视线模糊。扫描越深,消耗越大。超过一半——头疼得像有人在敲太阳穴。再往下——直接昏过去,得躺三天才能醒。她现在用的不是系统扫描,是自己的神识在“看“。灵力走过的每一段经脉,她的大脑会把它画成一条线——直的、弯的、分叉的、回环的。她闭着眼就能“看到“。

第一步。灵力沿任脉上行。路线对的。

第二步。灵力从檀中穴分流,走手太阴肺经。路线对的。

第三步。

她停了。

不是身体停了——是她的脑子停了。灵力走到任脉中段的时候,按功法的描述,应该“正中偏左,绕任脉半周,入带脉“。但她在“看“这个路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灵力没有“正中偏左“。它走的是“正中偏左,再偏回正中,再偏左“——一个多余的回环。灵力在这个小回环里多转了一圈,然后才进入带脉。

像搭了一个死循环。灵力每经过这个回环一次,就会跟经脉壁多摩擦一次。一次不多。但引气术是每天要练的。一天两次回环,一个月六十次,一年七百多次。经脉壁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七百多次的额外摩擦——够磨出问题了。

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反编译的代价——每次把灵力走向拆成逻辑图,脑子里都会闪过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系统消耗,是她自己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上辈子连续找问题八个小时之后的那种头痛。

她应该忍住。这是赵管事设的局,她应该按部就班走完九步,表现得跟其他人一样平庸,然后退下去。不暴露。不惹事。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

“这套功法的第三步有问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在空气里停了一瞬,涟漪还没散开。

赵管事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意外。他没预料到她会开口。

“灵力走任脉的时候,第三步要求正中偏左绕半周。但实际上灵力会多走一个回环——正中偏左,回正中,再偏左。“她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说得清楚。“这个回环会导致经脉壁反复摩擦。练三个月以上的人,左手小指会发麻。“

院子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的那种安静。风停了。远处的鸟不叫了。连尘土都落了下来,贴在地面上不动了。十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动。

赵管事的脸色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黑——常年在户外跑,皮肤粗糙,颜色深。但现在,他的脸色变了一种说不出的样子。灰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把原本的血色盖住了。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小指——左手的小指——在不自觉地抖。

沈栀看到了。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赵管事练这套引气术五年。五年,每天两次。三年前他的左手小指开始发麻。他以为是搬药材时伤了手筋,找人看过,没看出问题。他没想过是功法本身的问题——谁会怀疑功法有问题?功法是宗门传下来的,一代一代,几百年了。

但她说出来了。

赵管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口水,也可能是别的情绪。他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是一种她从来没在杂役区用过的语气——紧的,压着什么东西。

“解决方法很简单。“她的声音依然很平。“把第三步的灵力走向从正中偏左改成正中偏右。绕一圈变直走。从回环变成直行。磨损就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从左到右,直的。指尖泛出一丝蓝光。

很淡。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

她看到了。

蓝光从她的食指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跟她大比时指尖泛出的一样——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收了灵力。五指合拢,蓝光消失。她的心跳快了——不是因为蓝光,是因为她刚才没有控制住。她不应该开口的。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但已经有人看到了。

院子里的杂役们——他们中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不懂功法,不懂灵力。但他们看到了蓝光。一个杂役的指尖泛出了蓝光。这不正常。最前面的老周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忘了词。王三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赵管事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再眯着——睁开了,很大,眼白上的血丝一根一根的,清晰得不像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恐惧。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第三步的回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小指会发麻。她说“三个月以上“,他练了五年。她说“正中偏左改成正中偏右“——他试着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这个路线——通的。她改过的路线是通的。比原来的路线更短,更直,更顺畅。

她只用了几句话,就修了一个他练了五年都没发现的问题。

这不是优化——这是修了一个运行中的毛病。他在这个毛病里跑了五年,手指麻了三年,从来不知道问题出在功法本身。

赵管事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远处,柴房的方向。

陈越站在柴垛旁边。他本来在劈柴——斧头举在半空,停住了。斧刃上的光在日光里闪了一下,映出院子里的十几个人影。他听到了她的话。他看到了她指尖的蓝光。他看着她站在院子中间,被十几个人围着,跟赵管事面对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一条线从平的变成微微弯的弧度。

他笑了。

他站在远处,柴垛的阴影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只有下半张脸露在阳光里。嘴角那一丝弧度很薄,很脆,冬天河面上结的最后一层冰——一碰就化。但它在。

他把斧头放下了。斧刃磕在柴墩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赵管事收回了目光。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不是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而是换了一种。一种她没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计算。他在计算什么。她在被他计算。

“考核结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但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他的小指还在微微颤抖——刚才她说的那个问题,此刻正在他的身体里验证。

杂役们散了。脚步声重新响起——参差不齐的,草鞋摩擦夯土的声音。有人回头看她。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人跟她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一个消失在巷道的拐角。空气里残留着十几个人的体温和汗味,正在被风一点点吹散。

赵管事走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肩膀绷着。他没有回头看她。

院子里空了。

风又起了。从东边来,吹过她的粗布衫,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地面上的潮气被太阳蒸起来,混着泥土的腥味和远处药田的苦涩,涌进鼻腔。她舌根上泛起一丝铁锈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咬破了嘴唇里面的一层薄皮,铁腥味混着口水的涩,在舌根停了一瞬。

她不会再被当成普通杂役了。赵管事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但她也暴露了自己。蓝光。功法漏洞。她知道的比她应该知道的多得多。赵管事今天不会说什么——他需要时间去想。去想她是谁,她从哪来,她怎么做到的。

还有他背后那个人。三年前堵了她经脉的人。赵管事知道了,那个人也会知道。

她需要在他出手之前,先找到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尖还有一点发麻——灵力收回去之后的残留。她搓了搓指腹,麻感慢慢消退了。她把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有一层薄汗,黏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干的。指尖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不是蓝光,是汗。细密的汗珠在指腹的纹路里,一颗一颗的,被阳光照得发亮。

远处,柴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斧头劈进木头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她转身往柴房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

赵管事站在巷道的另一头。背对着她。他的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在他指尖闪了一下——蓝色的光,很暗,像萤火虫。

他在给谁传讯。

她没有动。赵管事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整条巷道,一个站着,一个捏着玉简。

风从巷道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涩的。她的下唇被咬得更紧了。齿痕深了一点。

然后赵管事动了。他把玉简捏碎了。碎片从他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叮的一声,很轻,像骨节捏动。

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道的另一头。

他通知了谁?

巷道尽头——有人影在跑。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