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衣远景,苏灵芜驻足

万壤归源 · 万归寂 · 第19章 · 21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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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群山,云深万壑。

青壤村后方千里绵延的荒岭之外,有一处孤绝凌天的断崖。

此处山高绝云、风洗苍岩,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与下方浊气未消、百年缠瘴的山野截然不同。山风浩荡,吹散尘俗烟火,只留清宁万古的空灵气息。

崖顶青石之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女子一袭素衣如雪,裙摆轻垂不染半分尘埃,青丝随风轻扬,眉目清绝淡远,眸光澄澈如空山秋月。周身无灵气震荡、无道法光晕,静立之时,仿佛与空山云雾、长风天地融为一体,淡得近乎不似人间之人。

她名苏灵芜。

自深山大泽、清修道场而来,遍历九州残壤,察观万古浊变,行走世间只为勘破断壤浩劫本源、观遍天下道途兴衰。

今日云游途经此方边陲山野,本只是随意路过,却骤然被下方地界异动吸引目光。

一股极致冲突、截然相悖的两道道韵,在同一片乡土剧烈碰撞、消弭、归衡。

她眸光轻垂,穿透层层山峦云雾,遥遥落向刚刚结束瘴潮浩劫的青壤村。

眼底瞬间看清此方天地的流转全貌。

首先入感的,是深埋地底、盘根百年的阴邪阵机。

一缕缕暗红腐朽、掠夺噬壤的浊纹气息,残留在岩层深处,根深蒂固、阴毒绵长,带着血壤殿独有的吞脉蚀根邪道印记。

百年锁地、蓄瘴养浊、以苍生乡土为养料,以地脉本源为鼎食,手段阴狠、布局绵长,是乱世邪道典型的蚕食之法。

苏灵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凉。

九州大地自上古断壤浩劫之后,山河残缺、地脉不稳,浊瘴本就易生难消。百年以来,各地多有乡土枯败、村落死寂,世人皆以为天灾宿命,却不知大半是人祸邪修暗中布局掠夺所致。

此方青壤,便是被血壤殿选为长期放养、百年收割的一处阵域。

可下一瞬,另一股截然相反、至纯至厚的道韵,骤然映入她感知之中。

苍色浩荡、中正平和、损己补壤、舍己衡世。

一缕刚刚历经大战、略显单薄却无比坚定的馈土道韵,稳稳托住整片破败山河,缓缓涤尽漫天邪瘴,稳固濒临崩解的地脉。

道韵不霸道、不凌厉、不求超脱,无半分修士夺天利己的气息。

反而处处是牺牲、处处是回馈、处处是守护。

人养大地,身济万壤,心护苍生。

苏灵芜清绝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丝丝讶异。

她遍历九州,见过万千道途。

有纳灵登天者,有炼武破极者,有画符镇邪者,有布阵通玄者。

天下修行,万般法门,归根结底皆是——夺天地,润己身。

可这片边陲小村之中,竟悄然诞生了一条逆尽万法、独步天下的救赎道途。

以己亏损,补天地残缺;以己功德,镇四海浊乱。

是早已失传万古、在上古断壤浩劫中彻底断绝的承根守土道统!

没想到,残荒一隅、百年瘴地,竟能生出这般逆天变数。

她身形未动,依旧静立云崖,白衣随风轻拂,眸光穿透山峦,静静落向村野中央那道单薄少年身影。

瘴潮初散,天地归宁。

青壤村的空气尚残留淡淡的正邪对冲余温,遍地青苗刚刚从枯死边缘被救下,水土缓缓复苏,惊魂未定的村民渐渐安稳归家。

田野之间,少年被身旁少年稳稳搀扶。

沈艮面色惨白、气血虚耗过重,身躯微微发颤,刚刚透支大半精血强行引动地脉主脉,几乎掏空他数月以来积累的所有壤韵根基。

他无力再维持挺拔站姿,却始终未曾弯腰颓坐,依旧立在故土中央。

即便身躯亏虚、神魂疲惫,他周身残存的苍色道韵依旧不散,牢牢笼罩整片村落,温柔安抚震颤的地脉,一点点抚平岩层残留的邪阵戾气。

哪怕身受损耗、精疲力竭,他依旧在默默护着这片山河、这群苍生。

苏灵芜静静看着。

看着他明明气力将尽,却依旧下意识抬手轻抚田土,以最后一丝微弱壤韵,救活几株彻底枯焦的禾苗。

看着他眸底无半分委屈、无半分悔意,只剩山河安稳、苍生无苦的澄澈安宁。

不求回报,不图声名,默默负重,默默承伤。

以少年单薄之肩,硬生生扛起一村百年沉劫。

“损己补壤,以身衡世……”

苏灵芜轻声低语,声音空灵如云,散在长风之中。

“万古断壤,浊祸漫天,世人皆取山河养己,唯独你,愿以身养山河。”

她行走世间多年,见过贪道、见过痴道、见过杀道、见过隐道,唯独少见这般至公、至善、至韧的守土道心。

稚嫩,却纯粹。

单薄,却稳固。

初成,却可镇百年邪瘴、逆百年死局。

崖顶白衣女子静静俯瞰下方村落,没有现身、没有落步、没有惊扰这片刚刚平复的安宁。

她只是默默探查此方天地的脉络变化。

地底百年锁地大阵,已然被少年数次衡土净化、精血撼脉,阵力大幅衰退,表层禁锢彻底崩坏,只剩深层根基依旧盘踞地核。

血壤殿的百年布局,已然被这无名少年,彻底打乱节奏。

不仅如此,少年的承根道韵,天生克制血壤邪瘴、吞噬浊力、净化邪纹,正是这乱世邪道的天生克星。

苏灵芜眸光微动,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她想看看,这片沉寂百年的浊壤,究竟能在这少年手中,绽放出何等生机。

她想看看,这条失传万古的守土大道,能否在今世重燃、补全万古残缺。

她更想看看,当血壤殿真正的强者踏碎山林、重来清算之时,这位稚嫩却坚韧的少年,能否守得住他的山河、护得住他的苍生、扛得住即将席卷天下的浊祸狂潮。

山风浩荡,白衣独立云巅。

她隐于远景、藏于虚空,不扰凡尘、不惊乡土。

只做一名遥遥观望的过路人。

下方青壤村烟火渐归安稳,少年调息片刻,勉强稳住涣散气血,抬眼望向沉沉后山,眼底平静深处,是未曾熄灭的警惕与凝重。

他知晓,探子遁走,大战未至。

风雨,只是暂时停歇。

而无人知晓,千里云崖之上,一道白衣清影,早已静静看过了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牺牲、所有无人可见的温柔与孤勇。

前路风雨欲来,正邪对峙渐近。

世外目光已至,天地棋局,悄然翻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