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持续耗身,锁定瘴阵根基

万壤归源 · 万归寂 · 第6章 · 26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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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日复一日洒落枯壤村野,却再也带不起昔日半点暖意。

自昨夜以精血馈土、唤回地脉一线生机之后,沈艮便未曾有一日停歇。

他心知浅层生机复苏只是镜花水月,若稍有懈怠,那一缕微薄清气便会转瞬消散,百年锁地瘴阵依旧会日夜吞纳地根,将青壤山川彻底拖入死寂深渊。

他无修为灵力可借,无丹药宝体护身,唯一能倚仗的,唯有凡躯精血、血肉生机,以及与生俱来的观壤溯往天赋。

于是一连七日,沈艮夜夜入后山谷地,日日以身饲地。

每至深夜人静,全村沉沉安睡,他便独自踏夜上山,盘膝坐于地脉结穴正中,指尖破血、精血渗土,以自身最本源的血肉生机,持续灌注濒死的青壤主脉。

一次馈土,是逆天续命。

日日馈土,是慢性耗命。

凡人血肉,承载一身气血神魂、根基寿元。强行持续抽取精血滋养大地,等同于不断掏空自身根本,折损福寿、透支神魂、衰败肉身。

七日不间断耗身,代价沉重得触目惊心。

原本清瘦挺拔的少年,肉眼可见地愈发孱弱。面色常年笼罩着一层病态苍白,唇瓣淡白失色,眼底清光渐退,时常浮起浓重疲惫。往日沉稳清亮的步履,如今走几步便会虚浮发飘,四肢酸软无力,气血始终处于逆损亏空的状态。

白日静坐调息,耳畔时常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头颅昏沉眩晕,胸口隐隐作闷,那是精血过度损耗、神魂亏虚的典型反噬。

好几次,沈艮蹲身凝识探查地脉之时,心神沉入土层过深,神魂透支过重,身躯骤然一软,眼前彻底漆黑,直直栽倒在干裂土面上。

晕厥短暂片刻,意识回笼,他便撑着酸痛发麻的身子,默然起身,稍作喘息,再度贴土共鸣。

无人看见后山深夜的一次次昏厥,无人知晓他日日承受的脏腑亏损。

唯有朝夕相伴的赵石杵,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急却无可奈何。

这些天,赵石杵寸步不离守在山下,白日包揽全村事务,夜里驻守后山山脚,一旦察觉山顶气息不稳、或是沈艮身形倒伏,便立刻冲上去将人扶起、护好。

他不止一次强硬阻拦。

“沈艮!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你会先这片土地一步枯死!”

“地脉要救,村子要守,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硬填!”

每一次,沈艮都只是轻轻摇头,稍作调息,待神志清醒,依旧深夜复登山谷。

他比谁都清楚自身损耗的剧烈,比谁都明白这样下去是燃灯自烬。

可他更清楚——地脉等不起。

锁地瘴阵运转百年,根基早已深扎百丈岩层,地脉衰败早已进入倒计时。每拖延一日,地底浊瘴便固结一分,地根枯竭便深重一分,未来破阵难度便陡增一层。

他慢一分,青壤便死一寸。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短短七日,在他日复一日的精血滋养下,整片青壤浅层地脉,已然发生肉眼可见的细微蜕变。

地表干裂土层彻底褪去死灰暗沉,土质微微松软温润,深埋土中的细碎浊瘴丝线被源源不断的生机冲刷、消融、溃散。村内轻症村民的咳喘病痛大幅好转,胸口淤塞浊气散尽大半,晨起呼吸清爽,气力渐复。

村前荒芜田土,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嫩青土色,那是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生土之相。

全村百姓只觉身体日渐轻快、环境日渐清朗,纷纷暗自庆幸,以为是天道开恩、灾劫消退,无人知晓是少年日夜耗命,硬生生为全村续命。

可沈艮沉心观地,看得远比所有人透彻、冰冷、绝望。

浅层生机再盛,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他连续七日与地脉深度共鸣,神魂日夜沉入土层,顺着复苏的浅层脉络不断向下溯源、穿透岩层、触碰深层地网。

日复一日的精血灌注,让他与青壤地脉的契合度达到极致,天地乡土与他神魂相连、血脉相通,整片山川地底的结构、脉络、封印、浊势,尽数清晰映照在他识海之中。

也正是因此,他终于彻底锁定了——地底瘴阵的真正根基。

并非浅层山谷,并非地表裂纹,并非可见的浊丝瘴雾。

血壤殿百年锁地瘴阵的核心阵基,深埋地底百丈之下,扎根在青壤山川最原始的地脉主核之内。

四根漆黑浊岩阵桩,死死钉在地核四方,如同四枚万古铁钉,锁死整片山川地脉循环。阵桩之间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血色浊纹大网,层层包裹原生地根,日夜不间断抽取本源、封锁灵气、滋生浊瘴、阻断生机。

浅层消融的瘴丝,不过是大阵溢散出来的皮毛余毒。

地表复苏的生机,不过是他强行填补的表层虚相。

只要地底百丈阵核不破、四根浊桩不毁、锁地大阵不解,这片大地的根本禁锢就永远存在。

今日滋养的生机,明日便会被大阵重新吞纳。

今日消融的浊丝,明日便会从深层重新滋生。

精血馈土,永远只能治标,绝不能治本。

一瞬勘破本质,沈艮心神沉沉,彻骨凉意席卷全身。

七日不眠不休、耗命饲地,换来村落表层短暂安稳,却终究撼动不了百年邪阵分毫根基。

如同往无底深渊滴水,再勤勉、再决绝、再不惜性命,也填不满根深蒂固的万古沉疴。

“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沈艮坐在山谷岩土之上,轻声低语,声音带着连日透支后的虚弱沙哑。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温柔滋养、缓慢疏导、生机填补,对寻常地脉失衡有用,对普通山野瘴乱有效,可面对血壤殿精心布设、沉淀百年、锁死地核的绝杀大阵,毫无破局之力。

想要青壤彻底重生,想要村民永绝病痛,想要山川再无枯朽——

唯有一战。

唯有毁阵、拔桩、破核。

彻底摧毁深埋百丈地底的瘴阵根基,斩断百年浊祸源头,打散血色吞脉大网,解封被禁锢百年的青壤地核。

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现实压顶而来。

如今的他,只是一介凡躯少年,无修行、无灵力、无术法、无神兵。

百丈地底,阵核森严,浊瘴厚重滔天,百年阵力阴毒霸道,绝非肉身可以触碰。

别说破阵,哪怕只是靠近阵核范围,寻常修士都会被瞬间抽干灵气、腐蚀神魂、枯竭血肉。

他看见了病根,却暂时没有斩除病根的力量。

前路豁然清晰,却也骤然险峻无边。

晚风萧瑟,吹得少年单薄衣衫猎猎作响。

沈艮抬手,轻轻抚过身下温润些许的土层,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凛冽的坚定。

既然耗身滋养只能续命,那他便不再执着于治标。

从今日起,他要开始——蓄力破局。

先养自身,再撼阵基。

一边以最低限度生机维持地脉不灭、护住村民安稳,一边静心摸索地脉规律、感悟山河道韵、探寻属于自己的承根之路。

他无师承,无道法,无修行体系。

那他便以地为师,以壤为道,以山河为修。

别人修行登天,他修行入地。

别人求灵力通天,他求根脉永续。

百年瘴阵根深蒂固又如何?

血壤殿布局万古又如何?

断壤浩劫山河残破又如何?

他是天地孕育的承根之人,是这片枯土唯一的生机微光。

根不绝,人不退。

阵不破,道不止。

赵石杵缓步走上山来,看着静坐不语、面色苍白却眼神愈发坚定的少年,无声在他身侧坐下,静静陪他共看这片沉沉荒土。

无需多问,无需多言。

他知晓沈艮心中已勘破终极症结,亦知晓前路必有惊天难关。

不管接下来是险途绝境,是逆天伐邪,是万丈深渊——

他必相随到底,共守青壤,共破瘴祸,共担万壤沉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