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任倒伏与五人六足
余欢站在练功场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绳子。
严格来说，是五根绳子——每根大约三尺长，用灵蚕丝编成，柔软但韧性极强，拉断了能再续上，沾了水也不会打滑。这是他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材料，昨晚让苏云浅帮忙编了一晚上才凑齐四十五套。
弟子们围在练功场四周，已经按照分队站好了位置。经过真心话大冒险的洗礼，大家的情绪明显放松了许多，有几个队伍甚至在自发地互相开玩笑——“待会儿绑腿的时候你站我左边，你左边比较稳”“放屁，我左边膝盖有旧伤，你站右边”。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是被真心话环节点燃的火还没烧完。
余欢把绳子放在地上，拿起传音石。
“第二个环节——信任建设。但是在开始之前，按照约定，长老会先做示范。”
他转头看向高台。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长老席上。宗主端坐在中间，面带平静的微笑，显然没有要动的意思。执法长老和传功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闭眼倒伏，”余欢大声宣布，“规则很简单。一个人闭上眼睛往后倒，另一个人在后面接住他。倒的人要完全相信后面的人会接住自己，接的人要确保倒的人不会受伤。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近到远，逐步增加。在长老示范之后，各队自行练习，最终目标是完成‘后仰式信任倒伏’——倒的人从站立状态直接后倒，被接住时距离地面不超过半尺。”
台下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仰式？那得多吓人？”
“万一接不住怎么办？”
“下面不是有防护阵吗？接不住也就是摔一跤，死不了。”
“你说得轻巧，你去倒一个试试？”
余欢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把传音石放在台子上，对两位长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传功长老走到练功场中央。他转过身，背对着执法长老，深吸一口气。
“老柳，”他喊了一声，“你准备好了吗？”
执法长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传功长老身后，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臂抬起，摆出一个接人的姿势。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像是一台被调试过无数次的机器。
传功长老闭上了眼睛。
三百多人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推倒的石像，重心完全交给了身后的那个人。
台下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执法长老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臂从腋下穿过，牢牢地扣住了传功长老的身体，把他放低到距离地面刚好半尺的位置停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然后他把传功长老推回直立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练功场上听得一清二楚的话：
“你比十年前重了。”
传功长老睁开眼睛，板着脸说：“你比十年前慢了半拍。”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哼了一声。但谁都能看出来，那个哼声里没有一丝恼怒。台下的弟子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长老好稳！”
“执法长老那一下接得太漂亮了！”
“传功长老真的不怕啊？闭着眼睛就倒了！”
“废话，他后面是执法长老，怕什么？”
余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昨晚那两封信的效果还在延续，而且这种效果正在从两个人的私下和解转化为可以在公开场合展示的信任。这才是团建真正有用的地方——不是让他们在私下里和好，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和好了。当信任被公开表达，它就不再只是一份私人情感，而是一种可以被传递的信号。
长老们做了最好的示范。接下来轮到弟子了。
各队分散到练功场的不同区域开始练习。余欢把四十五支队伍按区域划分好，每队配备了一组防护符文，由各自队长负责检查。他在场边来回巡视，随时准备应对意外状况。
刚开始的时候，场面颇为混乱。
“你接我啊！快接！”
“我在接！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啊——！”
第一声惨叫来自第三队的钱小元。他闭着眼睛往后倒，后面的队友确实接住了他，但两人的站位太近，倒的人还没完全后仰就被推了回去，钱小元整个人像一根被弹回去的弹簧，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站太近了，”余欢走过去指导，“给他一点倒的空间。距离至少一步半。”
调整之后，钱小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后倒。这一次队友稳稳地接住了他，把他放低到半尺的位置，然后缓缓托起。钱小元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做到了！”
“废话，是我接的。”队友在后面吐槽。
“那也是我敢倒！”
类似的场景在各队反复上演。一开始大家都怕——怕接不住，怕摔，怕丢脸。但慢慢地，当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人都成功之后，信任开始在队伍里悄然生长。那些原本不熟的队友，在一次又一次的倒与接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倒的人发现身后的人确实会接住自己，接的人发现倒的人真的把全部重量交给了自己。
余欢巡场的时候，特意走到沈寒的队伍旁边看了一眼。沈寒坐在轮椅上，显然不能参与倒伏练习，但他的队伍并没有把他晾在一边。温小七蹲在轮椅旁边，正在和队友们商量怎么改装规则让沈寒也能参与。他们讨论了好一阵，最后想出了一个方案——沈寒来当“指挥”，不闭眼，但他需要判断队友们倒伏的时机并喊出口令。如果口令喊错了，队友就会摔。
沈寒犹豫了好一阵，最后在温小七的软磨硬泡下点了头。他第一次喊“倒”的时候声音很小，队友假装没听见，然后集体转头看他，一起喊：“沈师兄，大声点！”沈寒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喊了一声：“倒——！”声音大到他自己的脸都红了。队友们在笑声中整齐后倒，被各自的搭档稳稳接住。
余欢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沈寒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现在的脸红耳赤，这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不到半天。不是他变了，是他身边的人终于学会怎么和他相处了。
信任倒伏练习持续了一个时辰。各队陆续完成了基础版和进阶版，有几支胆子大的队伍甚至挑战了“后仰式”——倒的人站直了直接后倒，接的人在最后一刻稳稳接住。每次有人完成后仰式，周围的队伍都会自发地鼓掌欢呼。
余欢看了看进度表，决定进入下一个项目。
“各位，收队！五人六足御剑飞行，现在开始！”
练功场上响起一片兴奋的骚动。五人六足是这次团建中最受期待的项目——不仅因为它的名字听起来就很离谱，更因为余欢在方案里写的备注被不知名人士泄露了出去，已经在宗门里传了好几天。据说那个备注是：此项目需要高度默契，建议先在地面练习，已有成功案例（钱小元与三位师弟完成三人四足敲盆接力，用时半盏茶）。
各队开始分发绳子。五人六足的规则很简单：五个人站成一排，相邻的腿绑在一起，然后同时御剑飞行。五个人六条腿踩在五把飞剑上，需要保持完全一致的速度和节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整队人从空中掉下来。
“这怎么飞啊？”
“先把腿绑好再想怎么飞！”
“谁站中间？中间最重要！”
“我站中间，我御剑最稳。”
“你御剑稳个屁，上次你把飞剑踩到树上了。”
争吵声、笑声、绳子打结的摩擦声在练功场上此起彼伏。
余欢站在场边，看着各队笨拙地把腿绑在一起。五个人六条腿，刚绑好的时候走路都困难，更别说御剑飞行了。有好几支队伍刚站起来就摔成了一团，倒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防护阵的光芒在下方柔和地亮着，确保没有人会真的受伤。
剑阁那队最先飞起来。陆北辰站在中间，左脚和右边的孟长歌绑在一起，右脚和左边的一个师弟绑在一起。他筑基后期的修为足够支撑五个人同时御剑，但问题是——五个人六条腿踩在五把剑上，每把剑都需要单独控制。陆北辰能稳住自己的剑，但旁边四个人的剑就没那么好控制了。
“起来！别歪！别歪——！”
五把飞剑摇摇晃晃地升到离地三尺的高度，剑身开始剧烈晃动。左边一个师弟的剑往外偏，右边孟长歌的剑往里斜，陆北辰在中间拼命稳住方向，整个人像一只试图拉住四匹脱缰野马的牧人。然后左边第二个师弟的剑忽然往下沉了一截，整队人的重心瞬间失衡，五个人连带五把剑一起往右倾斜，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撞进了练功场边的银杏树冠里。
金黄色的叶子被撞得漫天飞舞，五个人挂在树枝上，身上沾满了树叶和碎枝。陆北辰从树枝间探出头来，头发上顶着一片银杏叶，面无表情地说：“再来。”
全场爆笑。
另一边，炼丹堂的队伍也遇到了麻烦。五个炼丹堂的弟子修为普遍不高，御剑技术也比较勉强。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升到离地一尺的高度，小心翼翼地往前飘了几步，然后倒数第二个弟子的剑忽然开始原地打转。那把剑像一枚失控的陀螺，带着整队人开始逆时针旋转，五个人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团在空中打转的人肉旋风。
“停！停！停下来——！”
“我控制不住我的剑！”
“你控制不住你倒是跳啊！”
“腿绑着呢怎么跳！”
转了好几圈之后，五个人终于集体从飞剑上滑了下去，被防护阵接住。他们躺在防护阵的光罩上，仰面朝天，喘着粗气，然后其中一个人忽然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笑，笑得停不下来。
最大胆的是赵大壮那队。赵大壮练的是拳法不是剑法，御剑基础几乎为零。但这哥们胆子比脑子大，在队伍里吼了一嗓子“都听俺的”，然后指挥五个人一起踩上飞剑。他们飞起来了——高度大概是全场最高。但飞行的轨迹让人不敢直视：他们的队伍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之”字形，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下俯冲，一会儿往上急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乱画。
“赵大壮！你往哪飞！”队友惊恐地喊。
“俺也不知道！”赵大壮在前面吼，“但俺觉得很爽！”
五个人在防护阵上空翻了两个跟头，最后安全落地。
在一片混乱中，余欢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看着练功场上空的景象——四五支队伍同时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着，有的在转圈，有的在蛇形，有的干脆停在半空中吵架。笑声、喊声、飞剑的嗡鸣声混在一起，把整个青云宗的练功场变成了一座大型空中马戏团。
他低头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宗门团建进行中。当前气氛指数：极高。检测到全场欢乐能量浓度超出正常值20倍以上。】
【备注：五人六足御剑飞行已被系统认定为“修真界新型集体运动”。建议宿主申请专利。】
他正要继续记录各队的表现，练功场东侧忽然传来一阵特别响亮的笑声。他抬头看去——一队外门弟子试图挑战“五人六足御剑过障碍”，在练功场边用竹竿搭了几个简易障碍门。他们飞过第一个门时还保持着队形，过第二个门时中间的弟子剑歪了一下，整队人像一串绑在一起的螃蟹，从障碍门旁边斜着飞了出去，直接撞翻了场边放道具的桌子。
竹牌、绳子、备用传音石散了一地。
余欢看着满地的道具，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道具，看着空中歪歪扭扭飞行的队伍，看着夕阳把银杏叶染成的金黄色，看着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笑得停不下来的年轻面孔。他忽然觉得很轻松。不是完成任务的那种轻松。是那种——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穿越来的外人”的轻松。
然后他想起了前世年会上的那支舞。荧光绿的紧身衣，舞台上的追光灯，台下几百号同事的笑脸。他花了三个月学会那支舞，却从来没有跳出过自己满意的版本。那支舞不属于他——它属于公司年会，属于领导的评分表，属于台下的起哄声。
如果有一天，他把那支舞搬到这个世界来呢？不是年会上的荧光绿紧身衣，不是被迫营业的苦笑。而是真正为自己跳一次。在青云宗的练功场上，在这些刚刚学会了信任和合作的人面前，用修真界从未见过的方式跳一支舞。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暂时压了下去。还不到时候。现在还有团建没有完成。筑基还没有冲击。五枚筑基丹还安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等待那个“就是现在”的瞬间。
他弯腰把散落的道具一件件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远处，沈寒的声音还在喊“倒——”，温小七的笑声脆得像山间的溪水。陆北辰还在银杏树冠里摘身上的叶子，孟长歌在旁边笑他。赵大壮的队伍又起飞了，这次方向比较正常。炼丹堂的五人组放弃了御剑，选择在地面练习走路，五个人绑着腿在练功场上摇摇摆摆地绕圈，走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余欢直起腰，把记录板夹在腋下，走向练功场中央。
团队协作环节还有最后一个项目没有进行。五人六足御剑之后，需要有一场全员可以参与的集体活动来收尾。他准备了一首曲子——不是这个世界的修炼曲，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仙乐。只是前世他跳舞时用过的背景音乐。他不知道这首曲子放在修真界会产生什么效果。但他觉得应该试试。
严格来说，是五根绳子——每根大约三尺长，用灵蚕丝编成，柔软但韧性极强，拉断了能再续上，沾了水也不会打滑。这是他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材料，昨晚让苏云浅帮忙编了一晚上才凑齐四十五套。
弟子们围在练功场四周，已经按照分队站好了位置。经过真心话大冒险的洗礼，大家的情绪明显放松了许多，有几个队伍甚至在自发地互相开玩笑——“待会儿绑腿的时候你站我左边，你左边比较稳”“放屁，我左边膝盖有旧伤，你站右边”。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是被真心话环节点燃的火还没烧完。
余欢把绳子放在地上，拿起传音石。
“第二个环节——信任建设。但是在开始之前，按照约定，长老会先做示范。”
他转头看向高台。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长老席上。宗主端坐在中间，面带平静的微笑，显然没有要动的意思。执法长老和传功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闭眼倒伏，”余欢大声宣布，“规则很简单。一个人闭上眼睛往后倒，另一个人在后面接住他。倒的人要完全相信后面的人会接住自己，接的人要确保倒的人不会受伤。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近到远，逐步增加。在长老示范之后，各队自行练习，最终目标是完成‘后仰式信任倒伏’——倒的人从站立状态直接后倒，被接住时距离地面不超过半尺。”
台下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仰式？那得多吓人？”
“万一接不住怎么办？”
“下面不是有防护阵吗？接不住也就是摔一跤，死不了。”
“你说得轻巧，你去倒一个试试？”
余欢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把传音石放在台子上，对两位长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传功长老走到练功场中央。他转过身，背对着执法长老，深吸一口气。
“老柳，”他喊了一声，“你准备好了吗？”
执法长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传功长老身后，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臂抬起，摆出一个接人的姿势。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像是一台被调试过无数次的机器。
传功长老闭上了眼睛。
三百多人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推倒的石像，重心完全交给了身后的那个人。
台下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执法长老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臂从腋下穿过，牢牢地扣住了传功长老的身体，把他放低到距离地面刚好半尺的位置停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然后他把传功长老推回直立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练功场上听得一清二楚的话：
“你比十年前重了。”
传功长老睁开眼睛，板着脸说：“你比十年前慢了半拍。”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哼了一声。但谁都能看出来，那个哼声里没有一丝恼怒。台下的弟子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长老好稳！”
“执法长老那一下接得太漂亮了！”
“传功长老真的不怕啊？闭着眼睛就倒了！”
“废话，他后面是执法长老，怕什么？”
余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昨晚那两封信的效果还在延续，而且这种效果正在从两个人的私下和解转化为可以在公开场合展示的信任。这才是团建真正有用的地方——不是让他们在私下里和好，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和好了。当信任被公开表达，它就不再只是一份私人情感，而是一种可以被传递的信号。
长老们做了最好的示范。接下来轮到弟子了。
各队分散到练功场的不同区域开始练习。余欢把四十五支队伍按区域划分好，每队配备了一组防护符文，由各自队长负责检查。他在场边来回巡视，随时准备应对意外状况。
刚开始的时候，场面颇为混乱。
“你接我啊！快接！”
“我在接！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啊——！”
第一声惨叫来自第三队的钱小元。他闭着眼睛往后倒，后面的队友确实接住了他，但两人的站位太近，倒的人还没完全后仰就被推了回去，钱小元整个人像一根被弹回去的弹簧，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站太近了，”余欢走过去指导，“给他一点倒的空间。距离至少一步半。”
调整之后，钱小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后倒。这一次队友稳稳地接住了他，把他放低到半尺的位置，然后缓缓托起。钱小元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做到了！”
“废话，是我接的。”队友在后面吐槽。
“那也是我敢倒！”
类似的场景在各队反复上演。一开始大家都怕——怕接不住，怕摔，怕丢脸。但慢慢地，当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人都成功之后，信任开始在队伍里悄然生长。那些原本不熟的队友，在一次又一次的倒与接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倒的人发现身后的人确实会接住自己，接的人发现倒的人真的把全部重量交给了自己。
余欢巡场的时候，特意走到沈寒的队伍旁边看了一眼。沈寒坐在轮椅上，显然不能参与倒伏练习，但他的队伍并没有把他晾在一边。温小七蹲在轮椅旁边，正在和队友们商量怎么改装规则让沈寒也能参与。他们讨论了好一阵，最后想出了一个方案——沈寒来当“指挥”，不闭眼，但他需要判断队友们倒伏的时机并喊出口令。如果口令喊错了，队友就会摔。
沈寒犹豫了好一阵，最后在温小七的软磨硬泡下点了头。他第一次喊“倒”的时候声音很小，队友假装没听见，然后集体转头看他，一起喊：“沈师兄，大声点！”沈寒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喊了一声：“倒——！”声音大到他自己的脸都红了。队友们在笑声中整齐后倒，被各自的搭档稳稳接住。
余欢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沈寒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现在的脸红耳赤，这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不到半天。不是他变了，是他身边的人终于学会怎么和他相处了。
信任倒伏练习持续了一个时辰。各队陆续完成了基础版和进阶版，有几支胆子大的队伍甚至挑战了“后仰式”——倒的人站直了直接后倒，接的人在最后一刻稳稳接住。每次有人完成后仰式，周围的队伍都会自发地鼓掌欢呼。
余欢看了看进度表，决定进入下一个项目。
“各位，收队！五人六足御剑飞行，现在开始！”
练功场上响起一片兴奋的骚动。五人六足是这次团建中最受期待的项目——不仅因为它的名字听起来就很离谱，更因为余欢在方案里写的备注被不知名人士泄露了出去，已经在宗门里传了好几天。据说那个备注是：此项目需要高度默契，建议先在地面练习，已有成功案例（钱小元与三位师弟完成三人四足敲盆接力，用时半盏茶）。
各队开始分发绳子。五人六足的规则很简单：五个人站成一排，相邻的腿绑在一起，然后同时御剑飞行。五个人六条腿踩在五把飞剑上，需要保持完全一致的速度和节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整队人从空中掉下来。
“这怎么飞啊？”
“先把腿绑好再想怎么飞！”
“谁站中间？中间最重要！”
“我站中间，我御剑最稳。”
“你御剑稳个屁，上次你把飞剑踩到树上了。”
争吵声、笑声、绳子打结的摩擦声在练功场上此起彼伏。
余欢站在场边，看着各队笨拙地把腿绑在一起。五个人六条腿，刚绑好的时候走路都困难，更别说御剑飞行了。有好几支队伍刚站起来就摔成了一团，倒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防护阵的光芒在下方柔和地亮着，确保没有人会真的受伤。
剑阁那队最先飞起来。陆北辰站在中间，左脚和右边的孟长歌绑在一起，右脚和左边的一个师弟绑在一起。他筑基后期的修为足够支撑五个人同时御剑，但问题是——五个人六条腿踩在五把剑上，每把剑都需要单独控制。陆北辰能稳住自己的剑，但旁边四个人的剑就没那么好控制了。
“起来！别歪！别歪——！”
五把飞剑摇摇晃晃地升到离地三尺的高度，剑身开始剧烈晃动。左边一个师弟的剑往外偏，右边孟长歌的剑往里斜，陆北辰在中间拼命稳住方向，整个人像一只试图拉住四匹脱缰野马的牧人。然后左边第二个师弟的剑忽然往下沉了一截，整队人的重心瞬间失衡，五个人连带五把剑一起往右倾斜，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撞进了练功场边的银杏树冠里。
金黄色的叶子被撞得漫天飞舞，五个人挂在树枝上，身上沾满了树叶和碎枝。陆北辰从树枝间探出头来，头发上顶着一片银杏叶，面无表情地说：“再来。”
全场爆笑。
另一边，炼丹堂的队伍也遇到了麻烦。五个炼丹堂的弟子修为普遍不高，御剑技术也比较勉强。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升到离地一尺的高度，小心翼翼地往前飘了几步，然后倒数第二个弟子的剑忽然开始原地打转。那把剑像一枚失控的陀螺，带着整队人开始逆时针旋转，五个人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团在空中打转的人肉旋风。
“停！停！停下来——！”
“我控制不住我的剑！”
“你控制不住你倒是跳啊！”
“腿绑着呢怎么跳！”
转了好几圈之后，五个人终于集体从飞剑上滑了下去，被防护阵接住。他们躺在防护阵的光罩上，仰面朝天，喘着粗气，然后其中一个人忽然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笑，笑得停不下来。
最大胆的是赵大壮那队。赵大壮练的是拳法不是剑法，御剑基础几乎为零。但这哥们胆子比脑子大，在队伍里吼了一嗓子“都听俺的”，然后指挥五个人一起踩上飞剑。他们飞起来了——高度大概是全场最高。但飞行的轨迹让人不敢直视：他们的队伍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之”字形，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下俯冲，一会儿往上急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乱画。
“赵大壮！你往哪飞！”队友惊恐地喊。
“俺也不知道！”赵大壮在前面吼，“但俺觉得很爽！”
五个人在防护阵上空翻了两个跟头，最后安全落地。
在一片混乱中，余欢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看着练功场上空的景象——四五支队伍同时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着，有的在转圈，有的在蛇形，有的干脆停在半空中吵架。笑声、喊声、飞剑的嗡鸣声混在一起，把整个青云宗的练功场变成了一座大型空中马戏团。
他低头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宗门团建进行中。当前气氛指数：极高。检测到全场欢乐能量浓度超出正常值20倍以上。】
【备注：五人六足御剑飞行已被系统认定为“修真界新型集体运动”。建议宿主申请专利。】
他正要继续记录各队的表现，练功场东侧忽然传来一阵特别响亮的笑声。他抬头看去——一队外门弟子试图挑战“五人六足御剑过障碍”，在练功场边用竹竿搭了几个简易障碍门。他们飞过第一个门时还保持着队形，过第二个门时中间的弟子剑歪了一下，整队人像一串绑在一起的螃蟹，从障碍门旁边斜着飞了出去，直接撞翻了场边放道具的桌子。
竹牌、绳子、备用传音石散了一地。
余欢看着满地的道具，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道具，看着空中歪歪扭扭飞行的队伍，看着夕阳把银杏叶染成的金黄色，看着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笑得停不下来的年轻面孔。他忽然觉得很轻松。不是完成任务的那种轻松。是那种——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穿越来的外人”的轻松。
然后他想起了前世年会上的那支舞。荧光绿的紧身衣，舞台上的追光灯，台下几百号同事的笑脸。他花了三个月学会那支舞，却从来没有跳出过自己满意的版本。那支舞不属于他——它属于公司年会，属于领导的评分表，属于台下的起哄声。
如果有一天，他把那支舞搬到这个世界来呢？不是年会上的荧光绿紧身衣，不是被迫营业的苦笑。而是真正为自己跳一次。在青云宗的练功场上，在这些刚刚学会了信任和合作的人面前，用修真界从未见过的方式跳一支舞。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暂时压了下去。还不到时候。现在还有团建没有完成。筑基还没有冲击。五枚筑基丹还安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等待那个“就是现在”的瞬间。
他弯腰把散落的道具一件件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远处，沈寒的声音还在喊“倒——”，温小七的笑声脆得像山间的溪水。陆北辰还在银杏树冠里摘身上的叶子，孟长歌在旁边笑他。赵大壮的队伍又起飞了，这次方向比较正常。炼丹堂的五人组放弃了御剑，选择在地面练习走路，五个人绑着腿在练功场上摇摇摆摆地绕圈，走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余欢直起腰，把记录板夹在腋下，走向练功场中央。
团队协作环节还有最后一个项目没有进行。五人六足御剑之后，需要有一场全员可以参与的集体活动来收尾。他准备了一首曲子——不是这个世界的修炼曲，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仙乐。只是前世他跳舞时用过的背景音乐。他不知道这首曲子放在修真界会产生什么效果。但他觉得应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