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职业病发作的一天

云招修仙录 · 退避三生 · 第7章 · 39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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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七天。

祝云招在杂役房盘膝坐下,结束了一轮修炼。丹田里的灵气已经从小拇指甲盖大小变成核桃大小——按这个世界的标准,大约相当于炼气五层的灵气量。但他的灵气分配方式和任何标准修士都完全不同。

《引气诀》是青云宗外门的标准功法,讲究“意守丹田,气行周天”。五行灵根的修士练这个,五种灵气在经脉里混跑,互相牵扯,谁也跑不快。就像一个五车道汇入一条单车道,全堵在入口。

他的方法不一样。

他把灵气按经络走向一条一条地引导:木气走肝经胆经,火气走心经小肠经,土气走脾经胃经,金气走肺经大肠经,水气走肾经膀胱经。五行灵气各走各路,互不干扰。再按表里经循环连接——脾经转胃经,心经转小肠经——形成一个首尾相衔的闭环。每一条经络都是一条专属的高速路,只跑一种灵气的车。

速度是标准引气法的三到五倍。

但他对外展示的不是这个数字。

大部分灵气走的是奇经八脉的侧支循环,藏在经脉深处。他故意放在经脉表层的只有木火两种灵气,外加一小部分残余的水灵气——看起来和穿越前的原主一模一样:火木灵根带水杂质,炼气三层。一个“开了点窍但资质摆在那里”的杂役,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被欺负。

他在等。等修为攒到可以冲击筑基的那一天,等攒够钱买到灵银针,也等玉佩深处的那个秘密自己醒来。他试过用神识触碰玉佩碎片,每次都被一股柔和的阻力挡回来——像是在说,还没到时候。

但他不急。大夫从来不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修炼也是一样。

王彪的复诊结束后,祝云招去了丹房。新换的丹炉是阵峰借来的,材质里掺了星砂,在火光下泛着细碎银点,炉身比原来那座矮了一截,但更敦实。丹石长老让他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

“这批墨玉灵芝是百草堂昨天送来的。”许慎言搬进来几个药篓,篓子上贴着百草堂的标签,“沈掌柜说她给你挑了品相最好的,说是给‘丹峰那位扎针的师弟’的。我说祝师弟你面子真大,沈青溪那个人平时话都不多,居然特意给你挑品相。”

丹石长老正在往炉眼里添火,闻言手顿了一下。炉火跳动,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你认识沈家丫头?”

“昨天去坊市刚认识。”

“她给你东西了?”

“一本书。《针经入门》。”

丹石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炉火在炉膛里呼呼地响,火星偶尔从炉眼溅出来,落在地上闪一下就灭了。他把手里的药篓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背对着祝云招开口:

“那本书——”

他停住了。祝云招等了片刻,等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有没有说书是哪来的?”

“说是进货好几年没人买。”

丹石长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药材分拣完,忽然问:“你修炼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炼气三层。”

“三层?”丹石长老看了他一眼,“你来丹房几天了?”

“七天。”

“七天前你是炼气三层。七天后还是炼气三层?”

“资质差。”祝云招面不改色,“火木灵根带水杂质,水克火,能保持不倒退就算不错了。”

丹石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转头继续往炉里添火。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着急的节奏。炉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行了,出去吧。”

祝云招走到门口时,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明天继续来打下手。还有——你那套歪理,以后当着外人的面少说。青云宗不是人人都像老夫这么好说话。”

“我明白。”

“真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没有璧,但我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让别人觉得你有用,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有用。用我们那儿的话说,叫——低调攒人品。”

丹石长老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他往炉里添火的手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节奏和之前一样稳。

下午,许慎言拉他去任务堂帮忙做新弟子的例行体检。

这是青云宗的规矩——新入门弟子满三月时做一次体质检查,由各峰外门丹师负责。检查内容包括经脉通畅度、丹田灵气储备、灵根属性复核,以及是否有修炼出偏的迹象。三个外门丹师坐诊,每人面前排一条长队。

祝云招对这个流程感兴趣,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丹师到底怎么给人看病。他坐在许慎言旁边,观察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检查速度大约是每人二十息——摸脉、照验灵石镜、问三句话,“多休息多喝灵泉水”是标准结语。一个上午能检查完上百人。

刘元志是今天的值班丹师之一。看到祝云招和许慎言进来,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翻病历的动作停了一瞬——病历纸在指间多停留了半秒。然后他继续翻页,对面前的少年弟子说:“伸手。”

那个少年是李有田。十五六岁,阵峰杂役,灰袍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疤痕——不是打架,是长期接触某种刺激性液体造成的。指甲缝里有黑色腐殖土。

“李有田,阵峰杂役,在阵旗工坊帮忙。”少年声音很小,说话时不敢抬头看人。

刘元志刚伸手去摸脉,李有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干咳,没痰,咳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边缘才站稳。刘元志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着凉了?回去多喝热水休息就行。下一个。”

“等一下。”祝云招站起来。

刘元志的笑容微微一僵。那一瞬间的僵硬极其短暂,不到半息就恢复了,但祝云招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好:“祝师弟有话说?”

“他咳了至少一刻钟。”祝云招走到李有田面前,“我从进门就听到他在咳,干咳,没停过。着凉的咳嗽不会集中在早上,他的咳是阵发性的,每次都在同一个频率——这不是受凉,是刺激性气体的反应。你在工坊平时接触什么材料?”

“阵旗布料和墨料。布料用妖兽血浸泡过,墨料有朱砂和雷击木粉末。”少年老实回答,每说几个字就咳一声。

“戴手套吗?”

“工坊不发手套。管事说杂役的手没那么金贵。”

祝云招伸手。指尖搭上少年手腕寸口,神识顺着经脉进入——炼气二层,丹田灵气少得可怜,经脉细窄,比同龄人窄了将近三分之一。但他注意到的不是这个。手太阴肺经里有一股微弱的阻滞感,像一层薄膜黏附在经脉壁上,灵气流过时被它拖慢。不是灵力淤堵,是外源性物质——朱砂和雷击木粉尘中的微量毒素通过皮肤和呼吸长期吸收,在经络里形成了一层沉积。

“你这不是着凉。是慢性中毒。”祝云招松开手,“朱砂和雷击木粉尘长期接触,从手太阴肺经渗进去了。程度不重,现在处理还来得及——生甘草泡水喝一周,促进排毒。另外弄一副粗布手套,以后接触妖兽血和朱砂的时候戴着。不是什么大病,但再吸半年粉尘,肺经会彻底堵死。到时候咳血、气喘、修为倒退都是轻的。”

李有田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小疤痕在日光下变得格外清晰。

祝云招转向刘元志,语气依旧客气,像是在和同僚商量一个诊疗方案:“刘师兄,外门药房有生甘草吧?不是什么稀缺药材,泡水喝一周,加一副粗布手套就行。”

刘元志的笑容挂在脸上,但眼角的肌肉纹丝未动。这个表情持续了两息,然后他点了点头:“生甘草药房应该有。回头我让人发下去。”

“多谢刘师兄。”祝云招站起来,回到许慎言旁边坐下,好像刚才只是帮了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

许慎言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刚才得罪的不只是刘元志?”

“知道。阵峰那边的杂役工坊管事,不给杂役发手套,省的是灵石。一副粗布手套不值几个钱,但几百个杂役一人一副就是一笔开销。我当众把这事捅出来,等于捅了他们的脸。”

“那你还捅?”

“因为李有田再吸半年朱砂粉尘,肺经会彻底堵死。到时候咳血、气喘、百病缠身,修为倒退只是最好的结果。”祝云招看着李有田离开的方向,少年正攥着袖口低头往外走,“我来体检不是为了证明谁不如我。我真的是来看病的。”

许慎言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体检结束后,两人走出任务堂。外面阳光正好,广场上有人练剑,剑光在阳光下划出断续的白线,像用银笔在蓝布上画符。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正在角落里练习引气,有人额头冒汗,有人闭目入定,有人偷偷睁开眼睛看别人在干什么。

走到丹峰山道入口时,许慎言忽然停下脚步。

“刘元志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不是记恨的那种——是他发现你跟他想象的不一样,需要重新判断你的威胁程度。他回去会复盘今天的事。然后发现你全程没有针对他,只是做了一个大夫该做的事。”

“这比针对他更让他不安,因为他找不到对付我的理由。”

“你故意的?”

“不全是。我主要是想救那个少年的肺。”祝云招顿了顿,“用我们那儿的话说——医者仁心是本能,借力打力是技术。”

许慎言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丹峰的方向走。

回到杂役房已是傍晚。祝云招推开门,灵鸡正蹲在门槛内侧等他。它头上又多了一片银杏叶——新鲜的,边缘还带着水汽,不知从丹峰哪棵银杏树下蹭来的。他把银杏叶捡起来放在窗台上,和昨天那片排在一起。窗台上已经有三片了。

然后他在床边盘膝坐下,准备今晚的修炼。入定之前,他想起丹石老头今天问的那句话——“七天前你是炼气三层,七天后还是炼气三层?”

老头在怀疑了。

没关系。一个杂役修炼慢是正常的,资质差的人半年突破一层都不稀奇。他只需要在老头彻底起疑之前,掌握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关于玉佩的秘密,关于丹石老头的银针往事,关于沈青溪为什么要把那本《针经入门》送给他。

他翻开那本泛黄的册子,扉页上那行字在暮色中显得更淡了——“针者,气之导也。知其所行,则无往不利。”

丹石老头的笔迹。

他把书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灵气在五行经络中开始新一晚的运转——木气走肝经,火气走心经,土气走脾经,金气走肺经,水气走肾经。五种灵气各走各路,互不干扰,然后在丹田交汇时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像是五条溪流汇入同一个湖。

窗外有灵鹤的鸣叫,一声两声。灵鸡在他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翅膀偶尔扑动一下,大概在梦里又和谁打架了。

远处丹房里,丹石长老的丹炉嗡鸣声隐隐传来,低沉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