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下暗河
四天后的子夜，苏辰准时出现在百兽岭深处那处地缝入口。
这是一道几乎被藤蔓和苔藓完全掩盖的裂隙，藏在两棵合抱粗的古榕树之间，若不是叶尘的兽皮卷上标注了精确坐标，就算从旁边路过十次都不会注意到。裂隙宽约三尺，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下方涌上来，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矿物的咸腥气息。
叶尘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身暗灰色的软甲，兽纹刺青从裸露的双臂一直延伸到颈侧，腰间除了那三颗兽头之外还多了一柄骨刀——刀身泛着幽幽蓝光，刀刃磨得薄如蝉翼，显然是一柄品阶不低的蛮族法器。他看到苏辰时，琥珀竖瞳闪了闪，上下打量一番，咧嘴笑了。
“敛息术练成了？“
苏辰点点头。他现在周身没有一丝气运外泄，灰白得像一块人形石头。他同时注意到叶尘身上也没有那种浓郁青色光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膜，像一层流动的血浆覆盖在体表。那应该也是一种掩藏气运的手段，蛮族的秘术。
“走。“叶尘不再废话，率先侧身钻入裂隙。
苏辰紧跟其后。裂隙越往下越宽，从三尺扩到一丈有余，两侧岩壁湿滑，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湿度极大，水汽凝结在岩壁上成串滴落，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
下行了约莫两刻钟，地缝骤然开阔。苏辰抬头看去，穹顶高悬数十丈，无数钟乳石倒挂如林，在苔藓荧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面宽约五丈，水流平缓，但水中漂浮着大片暗红色的浮藻，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河岸两侧的碎石滩上散落着无数白骨——兽骨、人骨混杂在一起，有些已经彻底石化，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这就是暗河。“叶尘蹲在河边，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到鼻尖嗅了嗅，“水里有岩甲蝠的粪便毒素，不能直接喝。沿着河岸走，前面三里处有个浅滩，那里是蝠群最密集的地带。“
苏辰跟着他沿着河岸小心前行。暗河两岸布满湿滑的碎石和淤泥，脚步声被水流声掩盖了大半，但偶尔踩碎的枯骨依然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叶尘在前面带路，动作轻巧得像一头夜行的山猫，每踩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声响源。苏辰紧随其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缓。
走着走着，苏辰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气运之眼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异常——前方约五十丈处的河岸上空，密密麻麻布满了暗黄色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有鹌鹑蛋大小，散布在穹顶和两侧岩壁上，像一片悬空的星群。那些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偶尔有光点从高处飘落，又在半空折返上升，轨迹飘忽不定。
“岩甲蝠。“叶尘压低声音，竖瞳微微收缩，“至少三百只。“
苏辰咽了口唾沫。那些暗黄色光点的强度参差不齐，弱的相当于感知境六七重，强的已经逼近化灵境。单只岩甲蝠的战力或许不比三眼蜥厉害，但三百只汇聚成群，铺天盖地地扑下来，连通神境修士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敛息术能瞒过它们吗？“叶尘问。
“只要不发出声响，应该可以。“苏辰说着又捏碎了一枚匿气符，灰白色的灵光包裹全身，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叶尘也将暗红血膜压得更紧，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兽类气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迈步。
他们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每一步都落在河岸碎石中最厚实处，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平脚跟，充分利用水流声的掩护。苏辰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精神高度紧绷。他的气运之眼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上方的暗黄光点，计算着每一只蝠群的移动轨迹和盲区。
前方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头顶的岩甲蝠群开始躁动起来。最靠近河岸的那些蝠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纷纷调转方向，翼膜振动发出细碎的“扑棱“声。苏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敛息术掩盖了他们的气运，匿气符遮蔽了他们的灵光，但肉眼可见的形体移动却无法完全隐藏。岩甲蝠虽以听觉为主，视觉退化，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一丝光影晃动都可能引起警觉。
就在此时，叶尘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向河床中央——那里的暗红色浮藻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搅动。叶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好，快走！暗河下面有东西被惊动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底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水桶粗的腰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甲，头上顶着三根弯曲的骨角，一双猩红的蛇瞳在水雾中亮如灯笼。它的气运光柱竟是纯正的紫色——通神境！这头暗河巨蟒至少在通神境三四重，是这片地下溶洞真正的霸主！
巨蟒的出现像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穹顶上的岩甲蝠群瞬间炸了窝，刺耳的尖啸声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涌来。那些暗黄色光点化为实质的疯狂洪流，朝着地面的一切活物俯冲而下！
叶尘暴喝一声，全身暗红血膜猛然炸裂，化灵境巅峰的青色气运光柱冲天而起！他抽出骨刀横斩，一道弧形刀气将首批冲下来的十余只岩甲蝠劈成两半，绿血飞溅。但更多的蝠群紧随其后，翼膜上的骨刺闪动着灵光，如雨点般扎向两人。
“跑！往浅滩方向跑！“叶尘大吼。
苏辰不需要他提醒。在巨蟒破水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敛息术撤去，感知境的气运虽然微弱，但麒麟淬体诀淬炼过的筋骨却在此时爆发出远超同境的爆发力。他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前方掠去，流风剑出鞘在手，剑光一闪，将两只贴面扑来的岩甲蝠斩落。
但头顶的蝠群太多了。三百多只岩甲蝠层层叠叠，翼膜张开的阴影遮蔽了整个穹顶，暗黄色的气运光点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得两人无处可逃。一只体型尤其巨大的岩甲蝠——化灵境巅峰的蝠王——从蝠群深处俯冲而下，翼尖裹着黑风，直取苏辰后颈！
“蹲下！“叶尘的身影猛然出现在苏辰身后，骨刀迎上蝠王的利爪，两股力量硬碰硬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叶尘被震退三步，脚下碎石崩裂，骨刀上崩出一道细纹。但蝠王也被他这一刀斩落了半边翼膜，发出凄厉的嘶鸣，跌跌撞撞飞回高空。
“走！“叶尘咬牙拽起苏辰，两人并肩狂奔。
苏辰在狂奔中仍然没有关闭气运之眼。他一边躲避头顶俯冲的蝠群，一边飞速扫描着前方的地形。忽然，他的目光钉在了浅滩处左侧岩壁上——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狭缝，宽不过两尺，深不见底，入口处布满了倒悬的钟乳石，如同一排天然的门帘。
“左边！那道岩缝！“苏辰喊道。
叶尘竖瞳一扫，立刻明白了苏辰的意思。岩甲蝠的翼展超过三尺，那道两尺宽的狭缝它们根本挤不进来！他调转方向，骨刀连劈三道刀气，将扑来的蝠群暂时逼退。苏辰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已经冲到了岩缝前，侧身滑了进去。叶尘紧随其后，宽大的肩膀在入口处卡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缩骨骼，“咔嚓“一声硬挤了进去。
岩缝内部狭窄逼仄，两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但外面那些岩甲蝠果然无法进入，只能停在入口处疯狂尖啸，翼膜拍打岩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蝠王在高空盘旋了三圈，发出几声愤懑的长鸣，最终领着蝠群缓缓散去。
两人在黑暗中喘息了足足半刻钟。叶尘的左臂被蝠王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血液沿着指尖滴落。但他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药粉胡乱撒了一把，用布条缠紧就完事了。苏辰的背部也被几只岩甲蝠的骨刺擦伤了几道，但麒麟淬体诀淬炼过的皮肤坚韧了许多，伤口只破了表层皮肉，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那道岩缝？“叶尘靠在岩壁上喘气，琥珀竖瞳在黑暗中幽幽盯着苏辰。
“看到了。“苏辰言简意赅，“气运之眼能识别地形里的气运薄弱处。那处岩缝周围的气运流动比其他地方稀薄很多，说明内部是空的，而且没有生物盘踞的气息。“
叶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万象图录……果然名不虚传。单凭这双眼睛，你在废墟里就比别人多活了十倍命。“
苏辰没接话。他也在喘气，但同时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叶尘的肩膀，看向岩缝更深处。在那里，气运之眼捕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波动——不是活物的气息，而是一种古老的、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气运残留。那种波动与清风崖气运塔顶的岁月之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厚重，更加晦涩。
“这岩缝……不是天然形成的。“苏辰忽然说。
叶尘一凛：“什么意思？“
“你看壁面。“苏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岩壁。在气运之眼的视野中，岩壁表面残留着细细的、规律排列的刻痕。这些刻痕被苔藓和钙化物覆盖了大半，肉眼根本看不见，但气运残留的痕迹却无法完全磨灭。他掏出流风剑小心地刮掉表面的覆盖物，露出下面一行古朴的文字。
字体歪斜扭曲，像某种极其古老的符文。苏辰不认识，但叶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蛮族古文字。“叶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是……是'祭'字，还有'路'字。这行字的意思是——'祭道之路，通向上古战场'。“
两人同时沉默。地下暗河、岩甲蝠群、暗河巨蟒、人工开凿的岩缝……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惊人的事实：这条通往气运废墟的地下通道，很可能在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而且是被人有意修建的。
“你的兽皮卷是哪里来的？“苏辰转头盯着叶尘。
叶尘神色复杂：“蛮族祖传的猎兽图，标注了百兽岭地下的所有兽窟。但这条暗河和地缝的标注方式跟其他兽窟不一样——它用的是'红墨'，在蛮族传统里，红墨标注的是'禁地'，是祖先警告后人不要踏足的地方。“
“那你还带我来？“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口虎牙，笑容里带着蛮族特有的狂妄：“因为老子不信邪。越说是禁地，越说明里面有好东西。而且——“他指了指岩壁上的古文字，“我蛮族祖先刻下这条路，肯定不是为了封死它。他们是在'标记'。标记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
苏辰顺着岩缝往深处看去。那里漆黑一片，但气运之眼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金色的光芒——与万象图录的金色符文同源的气息。
“走。“苏辰深吸一口气，“看看到底通往哪里。“
两人沿着岩缝向深处摸索前行。狭缝在走了百丈后逐渐变宽，最终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穹窟入口。穹窟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蛮族古刻，那些刻痕层层叠叠，有的新有的旧，最新的一层甚至还在滴着暗红的颜料。穹窟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九条石刻巨龙，每条龙的嘴里都衔着一枚已经黯淡的晶石。
而在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那光球散发出的气息，与苏辰丹田里的万象图录如同双生子一般共鸣共振。
叶尘的骨刀在刀鞘中震颤不止，他胸口的暗红战天神格印记也在疯狂跳动。“这是什么？“他的竖瞳缩成了针尖。
苏辰走上前，伸出手。金色光球缓缓飘落，落在他的掌心里，然后像是认主般融入了他的皮肤。与此同时，万象图录的九枚光点中，第二枚光点猛然亮起——里面盘踞着一头展翅欲飞的巨鹏虚影，双翼横展遮天蔽日，背上驮着一幅残缺的地图。
那地图上标注着七个光点，其中一个正在缓慢闪烁。
苏辰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瞳孔骤缩。光点所在的位置他认得——那是天玄大陆的地图，而闪烁之处，正是清风崖。
“它……在标记我的位置。“苏辰的声音干涩。
叶尘快步走过来看向那幅地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因为在地图边缘，还有另一个更大、更刺目的红色光点在缓缓移动——那光点正在朝清风崖方向逼近。
“天机老儿的人。“叶尘咬碎了一颗后槽牙，“他们找到你了。“
穹窟外，地下暗河的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大量修士同时御空飞行时产生的气运共振，正在沿着暗河通道急速逼近。头顶的岩甲蝠群再次炸窝，尖啸声比刚才更加惊恐——因为它们感到了比通神境巨蟒更可怕的气息。
至少五位通神境以上的强者，正在朝这个方向全速赶来。
苏辰握紧了流风剑。光球融体后，他丹田里的混沌光团壮大了整整一圈，麒麟虚影旁边多出了那头巨鹏的模糊轮廓。第二门功法的序章正在缓缓浮现——《鲲鹏遁天诀》。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细看。
“走。“苏辰转头看向穹窟另一侧，那里有一道更加隐蔽的出口，气运之眼捕捉到的金色微光正从那个方向涌出，“那条路通向废墟。“
叶尘咧嘴一笑，拔出骨刀横在胸前：“老子断后。至少挡他们三息。“
苏辰没有犹豫，转身冲入那道金色微光的出口。身后传来叶尘狂暴的战吼和骨刀斩击的轰鸣，以及至少五道通神境气运同时爆发的恐怖威压。整个地下穹窟在震颤，碎石如雨坠落，但他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将敛息术催到极致，同时调动丹田里刚刚苏醒的鲲鹏虚影——一幅残缺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标注出前方废墟深处某个隐秘的安全区。只要他能在天机阁的追兵之前抵达那里，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而丹田深处，第二枚光点里的鲲鹏虚影缓缓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的鸟瞳中，倒映出苏辰正在狂奔的身影，以及他身后越来越近的五道紫色光柱。
距离开启之日，还有八十天。但属于苏辰的第一场生死追杀，已经提前开始了。
这是一道几乎被藤蔓和苔藓完全掩盖的裂隙，藏在两棵合抱粗的古榕树之间，若不是叶尘的兽皮卷上标注了精确坐标，就算从旁边路过十次都不会注意到。裂隙宽约三尺，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下方涌上来，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矿物的咸腥气息。
叶尘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身暗灰色的软甲，兽纹刺青从裸露的双臂一直延伸到颈侧，腰间除了那三颗兽头之外还多了一柄骨刀——刀身泛着幽幽蓝光，刀刃磨得薄如蝉翼，显然是一柄品阶不低的蛮族法器。他看到苏辰时，琥珀竖瞳闪了闪，上下打量一番，咧嘴笑了。
“敛息术练成了？“
苏辰点点头。他现在周身没有一丝气运外泄，灰白得像一块人形石头。他同时注意到叶尘身上也没有那种浓郁青色光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膜，像一层流动的血浆覆盖在体表。那应该也是一种掩藏气运的手段，蛮族的秘术。
“走。“叶尘不再废话，率先侧身钻入裂隙。
苏辰紧跟其后。裂隙越往下越宽，从三尺扩到一丈有余，两侧岩壁湿滑，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湿度极大，水汽凝结在岩壁上成串滴落，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
下行了约莫两刻钟，地缝骤然开阔。苏辰抬头看去，穹顶高悬数十丈，无数钟乳石倒挂如林，在苔藓荧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面宽约五丈，水流平缓，但水中漂浮着大片暗红色的浮藻，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河岸两侧的碎石滩上散落着无数白骨——兽骨、人骨混杂在一起，有些已经彻底石化，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这就是暗河。“叶尘蹲在河边，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到鼻尖嗅了嗅，“水里有岩甲蝠的粪便毒素，不能直接喝。沿着河岸走，前面三里处有个浅滩，那里是蝠群最密集的地带。“
苏辰跟着他沿着河岸小心前行。暗河两岸布满湿滑的碎石和淤泥，脚步声被水流声掩盖了大半，但偶尔踩碎的枯骨依然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叶尘在前面带路，动作轻巧得像一头夜行的山猫，每踩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声响源。苏辰紧随其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缓。
走着走着，苏辰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气运之眼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异常——前方约五十丈处的河岸上空，密密麻麻布满了暗黄色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有鹌鹑蛋大小，散布在穹顶和两侧岩壁上，像一片悬空的星群。那些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偶尔有光点从高处飘落，又在半空折返上升，轨迹飘忽不定。
“岩甲蝠。“叶尘压低声音，竖瞳微微收缩，“至少三百只。“
苏辰咽了口唾沫。那些暗黄色光点的强度参差不齐，弱的相当于感知境六七重，强的已经逼近化灵境。单只岩甲蝠的战力或许不比三眼蜥厉害，但三百只汇聚成群，铺天盖地地扑下来，连通神境修士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敛息术能瞒过它们吗？“叶尘问。
“只要不发出声响，应该可以。“苏辰说着又捏碎了一枚匿气符，灰白色的灵光包裹全身，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叶尘也将暗红血膜压得更紧，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兽类气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迈步。
他们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每一步都落在河岸碎石中最厚实处，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平脚跟，充分利用水流声的掩护。苏辰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精神高度紧绷。他的气运之眼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上方的暗黄光点，计算着每一只蝠群的移动轨迹和盲区。
前方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头顶的岩甲蝠群开始躁动起来。最靠近河岸的那些蝠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纷纷调转方向，翼膜振动发出细碎的“扑棱“声。苏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敛息术掩盖了他们的气运，匿气符遮蔽了他们的灵光，但肉眼可见的形体移动却无法完全隐藏。岩甲蝠虽以听觉为主，视觉退化，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一丝光影晃动都可能引起警觉。
就在此时，叶尘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向河床中央——那里的暗红色浮藻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搅动。叶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好，快走！暗河下面有东西被惊动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底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水桶粗的腰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甲，头上顶着三根弯曲的骨角，一双猩红的蛇瞳在水雾中亮如灯笼。它的气运光柱竟是纯正的紫色——通神境！这头暗河巨蟒至少在通神境三四重，是这片地下溶洞真正的霸主！
巨蟒的出现像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穹顶上的岩甲蝠群瞬间炸了窝，刺耳的尖啸声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涌来。那些暗黄色光点化为实质的疯狂洪流，朝着地面的一切活物俯冲而下！
叶尘暴喝一声，全身暗红血膜猛然炸裂，化灵境巅峰的青色气运光柱冲天而起！他抽出骨刀横斩，一道弧形刀气将首批冲下来的十余只岩甲蝠劈成两半，绿血飞溅。但更多的蝠群紧随其后，翼膜上的骨刺闪动着灵光，如雨点般扎向两人。
“跑！往浅滩方向跑！“叶尘大吼。
苏辰不需要他提醒。在巨蟒破水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敛息术撤去，感知境的气运虽然微弱，但麒麟淬体诀淬炼过的筋骨却在此时爆发出远超同境的爆发力。他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前方掠去，流风剑出鞘在手，剑光一闪，将两只贴面扑来的岩甲蝠斩落。
但头顶的蝠群太多了。三百多只岩甲蝠层层叠叠，翼膜张开的阴影遮蔽了整个穹顶，暗黄色的气运光点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得两人无处可逃。一只体型尤其巨大的岩甲蝠——化灵境巅峰的蝠王——从蝠群深处俯冲而下，翼尖裹着黑风，直取苏辰后颈！
“蹲下！“叶尘的身影猛然出现在苏辰身后，骨刀迎上蝠王的利爪，两股力量硬碰硬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叶尘被震退三步，脚下碎石崩裂，骨刀上崩出一道细纹。但蝠王也被他这一刀斩落了半边翼膜，发出凄厉的嘶鸣，跌跌撞撞飞回高空。
“走！“叶尘咬牙拽起苏辰，两人并肩狂奔。
苏辰在狂奔中仍然没有关闭气运之眼。他一边躲避头顶俯冲的蝠群，一边飞速扫描着前方的地形。忽然，他的目光钉在了浅滩处左侧岩壁上——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狭缝，宽不过两尺，深不见底，入口处布满了倒悬的钟乳石，如同一排天然的门帘。
“左边！那道岩缝！“苏辰喊道。
叶尘竖瞳一扫，立刻明白了苏辰的意思。岩甲蝠的翼展超过三尺，那道两尺宽的狭缝它们根本挤不进来！他调转方向，骨刀连劈三道刀气，将扑来的蝠群暂时逼退。苏辰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已经冲到了岩缝前，侧身滑了进去。叶尘紧随其后，宽大的肩膀在入口处卡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缩骨骼，“咔嚓“一声硬挤了进去。
岩缝内部狭窄逼仄，两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但外面那些岩甲蝠果然无法进入，只能停在入口处疯狂尖啸，翼膜拍打岩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蝠王在高空盘旋了三圈，发出几声愤懑的长鸣，最终领着蝠群缓缓散去。
两人在黑暗中喘息了足足半刻钟。叶尘的左臂被蝠王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血液沿着指尖滴落。但他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药粉胡乱撒了一把，用布条缠紧就完事了。苏辰的背部也被几只岩甲蝠的骨刺擦伤了几道，但麒麟淬体诀淬炼过的皮肤坚韧了许多，伤口只破了表层皮肉，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那道岩缝？“叶尘靠在岩壁上喘气，琥珀竖瞳在黑暗中幽幽盯着苏辰。
“看到了。“苏辰言简意赅，“气运之眼能识别地形里的气运薄弱处。那处岩缝周围的气运流动比其他地方稀薄很多，说明内部是空的，而且没有生物盘踞的气息。“
叶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万象图录……果然名不虚传。单凭这双眼睛，你在废墟里就比别人多活了十倍命。“
苏辰没接话。他也在喘气，但同时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叶尘的肩膀，看向岩缝更深处。在那里，气运之眼捕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波动——不是活物的气息，而是一种古老的、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气运残留。那种波动与清风崖气运塔顶的岁月之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厚重，更加晦涩。
“这岩缝……不是天然形成的。“苏辰忽然说。
叶尘一凛：“什么意思？“
“你看壁面。“苏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岩壁。在气运之眼的视野中，岩壁表面残留着细细的、规律排列的刻痕。这些刻痕被苔藓和钙化物覆盖了大半，肉眼根本看不见，但气运残留的痕迹却无法完全磨灭。他掏出流风剑小心地刮掉表面的覆盖物，露出下面一行古朴的文字。
字体歪斜扭曲，像某种极其古老的符文。苏辰不认识，但叶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蛮族古文字。“叶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是……是'祭'字，还有'路'字。这行字的意思是——'祭道之路，通向上古战场'。“
两人同时沉默。地下暗河、岩甲蝠群、暗河巨蟒、人工开凿的岩缝……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惊人的事实：这条通往气运废墟的地下通道，很可能在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而且是被人有意修建的。
“你的兽皮卷是哪里来的？“苏辰转头盯着叶尘。
叶尘神色复杂：“蛮族祖传的猎兽图，标注了百兽岭地下的所有兽窟。但这条暗河和地缝的标注方式跟其他兽窟不一样——它用的是'红墨'，在蛮族传统里，红墨标注的是'禁地'，是祖先警告后人不要踏足的地方。“
“那你还带我来？“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口虎牙，笑容里带着蛮族特有的狂妄：“因为老子不信邪。越说是禁地，越说明里面有好东西。而且——“他指了指岩壁上的古文字，“我蛮族祖先刻下这条路，肯定不是为了封死它。他们是在'标记'。标记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
苏辰顺着岩缝往深处看去。那里漆黑一片，但气运之眼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金色的光芒——与万象图录的金色符文同源的气息。
“走。“苏辰深吸一口气，“看看到底通往哪里。“
两人沿着岩缝向深处摸索前行。狭缝在走了百丈后逐渐变宽，最终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穹窟入口。穹窟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蛮族古刻，那些刻痕层层叠叠，有的新有的旧，最新的一层甚至还在滴着暗红的颜料。穹窟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九条石刻巨龙，每条龙的嘴里都衔着一枚已经黯淡的晶石。
而在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那光球散发出的气息，与苏辰丹田里的万象图录如同双生子一般共鸣共振。
叶尘的骨刀在刀鞘中震颤不止，他胸口的暗红战天神格印记也在疯狂跳动。“这是什么？“他的竖瞳缩成了针尖。
苏辰走上前，伸出手。金色光球缓缓飘落，落在他的掌心里，然后像是认主般融入了他的皮肤。与此同时，万象图录的九枚光点中，第二枚光点猛然亮起——里面盘踞着一头展翅欲飞的巨鹏虚影，双翼横展遮天蔽日，背上驮着一幅残缺的地图。
那地图上标注着七个光点，其中一个正在缓慢闪烁。
苏辰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瞳孔骤缩。光点所在的位置他认得——那是天玄大陆的地图，而闪烁之处，正是清风崖。
“它……在标记我的位置。“苏辰的声音干涩。
叶尘快步走过来看向那幅地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因为在地图边缘，还有另一个更大、更刺目的红色光点在缓缓移动——那光点正在朝清风崖方向逼近。
“天机老儿的人。“叶尘咬碎了一颗后槽牙，“他们找到你了。“
穹窟外，地下暗河的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大量修士同时御空飞行时产生的气运共振，正在沿着暗河通道急速逼近。头顶的岩甲蝠群再次炸窝，尖啸声比刚才更加惊恐——因为它们感到了比通神境巨蟒更可怕的气息。
至少五位通神境以上的强者，正在朝这个方向全速赶来。
苏辰握紧了流风剑。光球融体后，他丹田里的混沌光团壮大了整整一圈，麒麟虚影旁边多出了那头巨鹏的模糊轮廓。第二门功法的序章正在缓缓浮现——《鲲鹏遁天诀》。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细看。
“走。“苏辰转头看向穹窟另一侧，那里有一道更加隐蔽的出口，气运之眼捕捉到的金色微光正从那个方向涌出，“那条路通向废墟。“
叶尘咧嘴一笑，拔出骨刀横在胸前：“老子断后。至少挡他们三息。“
苏辰没有犹豫，转身冲入那道金色微光的出口。身后传来叶尘狂暴的战吼和骨刀斩击的轰鸣，以及至少五道通神境气运同时爆发的恐怖威压。整个地下穹窟在震颤，碎石如雨坠落，但他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将敛息术催到极致，同时调动丹田里刚刚苏醒的鲲鹏虚影——一幅残缺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标注出前方废墟深处某个隐秘的安全区。只要他能在天机阁的追兵之前抵达那里，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而丹田深处，第二枚光点里的鲲鹏虚影缓缓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的鸟瞳中，倒映出苏辰正在狂奔的身影，以及他身后越来越近的五道紫色光柱。
距离开启之日，还有八十天。但属于苏辰的第一场生死追杀，已经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