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归途

天阙云氏 · 城北的赵小小 · 第5章 · 20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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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通往云家祖地的官道上,一辆由两匹角马拉着的黑木马车疾驰而行。车夫王铁山紧绷着一张脸,时不时偷瞄一眼车厢内闭目打坐的少年,心中仍是七上八下。

短短一夜之间,这个被他呼来喝去的废物少爷,竟然从一个练气期的小卒跃升为金丹期的强者。这种速度,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三少爷……不,前辈,”王铁山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这是直接回府吗?”

云澈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混沌珠融入丹田后留下的印记。

“不回府。”他说,“先绕道去一趟青木镇。”

青木镇是云家辖下的一座凡人小镇,距离祖地不过百里。云澈要去那里找一个故人——他母亲的乳娘刘婆婆。当年母亲去世后,刘婆婆被赶出云府,独自在青木镇生活。云澈小时候曾偷偷溜出去看过她几次,后来被祖父发现,狠狠责罚了一顿,便再也没能相见。

如今他拥有了力量,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一见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待过他的人。

马车在午时抵达青木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零散散开着几家铺子。云澈凭着记忆找到镇西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他推门而入,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瘦骨嶙峋。听到动静,老妇人吃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云澈脸上,愣了许久,忽然眼眶一红:“是……是三少爷?”

“刘婆婆,是我。”云澈快步走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心中一阵酸涩。

刘婆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云澈轻轻按住。她抹着眼泪说:“少爷长大了……长得真像夫人……夫人要是还在,看到少爷这么出息,不知道该多高兴……”

云澈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婆婆,您告诉我,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底十几年了。所有人都说母亲是因病去世,可他隐约记得,母亲临终前的那段日子,院子里天天有陌生修士出入,祖父也频繁前来探望。一个普通的妇人,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修仙者的关注?

刘婆婆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少爷……有些事,老婆子本不该说。但您既然问了,我就告诉您——夫人的死,跟云家祖祠下面那件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

“老婆子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一年,老太爷从外面带回一件宝物,说是能助云家称霸南疆。夫人无意中发现了那件宝物的秘密,便被老太爷……软禁了起来。后来夫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临终前把我叫到床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刘婆婆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玉简,递到云澈手中。那玉简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

云澈接过玉简的瞬间,丹田内的混沌珠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共鸣从玉简中传来。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发现玉简被一层强大的封印保护着,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也无法撼动分毫。

“母亲还说了什么吗?”他问。

刘婆婆摇了摇头:“夫人只说,等少爷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力量,自然会明白一切。她还说……让少爷不要恨云家,也不要恨老太爷。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的错。”

云澈握紧玉简,指节泛白。不恨?怎么可能不恨。母亲被囚禁至死,自己被当作棋子摆布,那些所谓的亲人,哪一个把他当过真正的家人?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郑重地将玉简收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放在刘婆婆枕边:“婆婆,这瓶丹药您每日服用一粒,能治好您的旧疾。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来接您去一个好地方养老。”

刘婆婆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少爷自己要多保重……”

云澈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土坯房。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山峰——云家祖地就建在那座山上,楼阁林立,仙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可他知道,那层仙雾下面,藏着的是一具具白骨和一声声哭泣。

“王叔,”他忽然开口,“你觉得云家怎么样?”

王铁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俺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不过俺觉得吧,一个家族要是靠欺负自己人来维持威风,那迟早要完蛋。”

云澈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你说得对。迟早要完蛋。”

他翻身上了马车,拉下车帘:“走吧,回家。”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那座巍峨的山峰奔驰而去。风中传来云澈低沉的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如果这座山注定要倒,那就让我来做那个推倒它的人。”

同一时刻,云家祖地,听雨阁。

云渊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树发呆。他的妻子沈若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坐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夫君,”她终于开口,“三弟他……真的要回来了?”

云渊点了点头:“祖父已经收到了传讯,说他突破了金丹期,正在回府的途中。”

沈若华倒吸一口凉气:“金丹期?他不是才练气后期吗?这才半个月……”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渊转过身,脸上满是忧虑,“但我了解三弟。他这次回来,绝不会是来叙旧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若华,如果有一天……我和三弟站到了对立面,你会站在哪一边?”

沈若华沉默了良久,轻轻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我站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任何决定。”

云渊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枝头的花苞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