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反复

龙虎山之上 · 笨笨的懒羊羊 · 第1702章 · 31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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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立于地面,抬眸凝望着半空那道骤然腾空的身影,周身气流被冲天之势搅得簌簌翻卷,衣袂随风猎猎作响。

磅礴劲气自上空连绵垂落,牢牢攫住全场视线,他指尖暗暗扣紧随身符箓,心底清明,眼下这一搏便是定局,胜则前路豁然,败则全盘皆输。

张清貘身形裹挟呼啸劲风,借着蓄力积攒的磅礴力道纵身冲天,筋骨迸发闷雷般的震响,转瞬便冲破层层气流直攀穹顶,周遭云雾被身躯硬生生撕开两道狭长裂隙,细碎气浪四散炸裂。

方才还盘踞高空的威压被他这一记突进硬生生逼退几分,整个人悬在极高之处,居高临下俯瞰下方战局,蓄势待发,只待落招决胜。

张清貘悬在高空,满怀期许抬掌向上探去,指尖堪堪触到半空朦胧光晕的刹那,一股无形巨力骤然从上方炸开,硬生生卸去他腾空升腾的所有劲力。

身躯骤然失重,方才冲天而起的磅礴气势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巨石,急速朝下坠落。

轰隆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落层层交织的电网之上,密布雷光的丝网骤然通体爆发出刺目银蓝强光,噼啪的电弧四下狂窜,耀眼的电光席卷整片网面。

光芒闪烁不过瞬息,电网从落点处开始寸寸崩裂、熔断,细密的线接连崩断四散,整片禁制电网轰然四分五裂,化作零碎碎片伴着电光碎屑漫天飘落。

失去电网承接,张清貘跟着剩余下坠之势重重掼砸在坚硬地面,尘土被落地的冲击掀起一圈浑浊扬尘。

他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身,心口阵阵闷痛,方才搏命一搏的亢奋尽数褪去,恍然间幡然醒悟。

他慌忙抬起右手,凝神细细端详掌心、指缝乃至整条手臂,反复翻转查看数遍,掌心空空荡荡,预想之中凝于掌中的月华踪影全无,半点月色微光都不曾留存。

满心的希冀霎时间落空,一丝失落悄然缠上心头。

他侧转过身子,目光落向身侧老道,唇瓣抿紧缄口不言,半句问询都未曾出口,唯有一双眼眸凝着浅浅疑窦,无声将心中的困惑尽数藏在视线里,眸光辗转间满是含蓄的探问,静待老道主动解惑。

老道早已敏锐捕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须发在微凉夜风里轻轻拂动,却兀自岿然不动,半点没有回身对视的意思,全部心神都悬在头顶天穹,深邃的目光沉沉凝望着天幕瞬息万变的异象,眉头微蹙,暗自揣摩天象异动的缘由。

张清貘瞧老道无意答话,便收起眼底的问询,顺着老道凝望的方向抬首仰面,一同抬眸望向高空。

原本悬于夜幕的一轮皓月已然凭空隐去,天幕并未就此坠入彻底的漆黑死寂,四下依旧萦绕着一层朦胧稀薄的清辉,柔光漫撒在周遭天地。

只是任凭二人如何定睛细看,都寻不到半分月轮的轮廓,整片夜空像是被厚重暗沉的墨色云层层层裹缠,月华被牢牢笼在云絮深处,月亮隐去所有行迹,藏于云雾之后不露分毫。

晚风掠过周身草木簌簌轻响,朦胧光晕飘忽不定,越发衬得这天象古怪诡谲。

“月亮不见了。”

张清貘仰头望着空空荡荡、只剩漫蒙微光的夜空,心底漫上一层浓重的失落,眉宇不自觉沉沉耷拉下来。

他暗自思忖,倘若炼化引月之事即将功成,月华定会凝落具象,落于自己掌心,那才是诸事顺遂、临近圆满的征兆。

可眼下境况两头落空,天穹之上皓月隐没无踪,掌心空荡荡的,半点月辉凝聚的痕迹也寻不见。这般异象落在他眼里,绝非吉兆,不止意味着此番引月的尝试已然落败告终,更暗含凶险预示——往后机缘断绝,从今往后,他再无重来一试的机会。

心绪沉沉下坠,方才尚存的几分期许尽数烟消云散,周身晚风袭来,只添满心怅然与不安。

身旁老道神色淡然自若,面对月隐落空的异象,不见半分惋惜或是焦灼,眉眼平稳,仿佛早已看透天象变幻内里玄机,没有多大的感触。

张清貘心头悬着的大石迟迟落不下来,先前积压的不安与疑惑再也按捺不住,沉声开口问道:

“前辈,此番尝试,是不是已然失败?”

老道缓缓轻轻摇头,目光依旧遥对长空,语气从容不迫:

“未必是败,反倒有可能大功告成,只是眼下虚实难辨,尚无法笃定结果,但有一点确凿无疑——这件事,不是没有用的。”

他抬手指向高空那层纵横交织、雷光游走的细密光网,话音放缓:

“你瞧见天幕之上那张密布的电光大网了吗?此物便是天罗。天罗蕴雷霆本源,托举光网恒久不散……”

“而雷光结成的电网反哺根基,又反过来稳固天罗本体,二者相依相生,互为依托,彼此维系长存。”

老道抬眸望向漫天雷光织就的天罗电网,徐徐续上话音:

“只需将天穹之上这张天罗引至身前,收归己身、随心驱使,便是真正功成圆满。”

说罢侧首看向张清貘,淡淡吩咐:

“你现在便可出手一试。”

张清貘压下心中忐忑,闻言再不迟疑,凝神沉气,右臂缓缓朝前平伸而出,五指缓缓屈伸蠕动,指尖隐有淡淡的微光萦绕。

他以自身精气为引,隔空遥遥朝着漫天覆压长空的雷光电网虚虚招引,心念尽数凝于半空那片纵横交错、雷芒流转的巨大天罗,一心想要将笼罩整片天幕的庞然大物,从高空拖拽落至自己身前。

漫天雷纹随他指尖的动作微微震颤,细碎电光在云层缝隙间簌簌闪烁。

张清貘心里透亮,整片天穹铺开的天罗广袤无边,想要隔空尽数引渡到身前收为己用,绝非瞬息便能办妥的易事,注定是耗神耗力的浩大功课,少不了要耗费漫长时间慢慢牵引。

他五指仍不停歇,指尖微光绵绵不绝,始终以意念牵连着高空流转的雷光电网,手上引诀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趁着凝神施法的间隙,转头望向身侧老道,随口闲谈发问:

“前辈,你分辨成败的依据究竟是什么?瞧眼下这番天象变化,怕是和你事前心中预想有不少偏差吧?当初筹划这件事的时候,你原本是如何盘算的?”

晚风卷着细碎雷芒的微凉气流落在周身,头顶天罗丝丝电光时不时噼啪轻响,一人施法问话,一人静立旁听,气氛悠然缓了几分,冲淡了方才天象异变带来的紧绷。

老道周身紧绷的气韵尽数散去,不复先前凝神观天的凝重肃穆,神色松弛自在,和方才谨小慎微、步步提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望着漫天雷光交织、覆压苍穹的天罗,缓缓开口细说从前盘算:

“早先我心中预想,事成之后浮现的罗网体量有限,铺展在身前,形制约莫就和寻常渔户撒入河湖的渔网相仿,大小可控,抬手便能收纳。”

话音一顿,老道抬手指向头顶纵横万里、雷丝密布的恢弘光网,眸中掠过几分惊叹:

“可眼下现世的天罗,反倒应了它名号里的‘天’字,实实在在铺满天幕,连天域都尽数笼于网下,当真能网罗一方云天。这般格局,实在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头顶电光噼啪震颤,整张巨网随张清貘隔空牵引的力道微微起伏,愈发衬得天罗气势磅礴,老道望着异象,眼底仍藏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诧异。

张清貘凝神敛气,牵引的力道循序渐进缓缓加重,掌心虚悬半空,仿佛有一缕肉眼难辨的无形灵丝自经脉深处延伸而出,遥遥缠缚在天穹绵延万里的雷光天罗之上。

他腕肘轻转,五指错落屈伸、不停捻动,借着丝线来回拉扯试探。

转瞬便有细微的滞涩力道顺着虚无的牵连反馈至指尖,实实在在落在皮肉之间。借着这一丝微弱的牵掣之力,他清晰感应到头顶覆满天际的巨网正顺着自己的手势轻轻颠簸,密布交错的雷纹层层震颤,漫天游走的细碎电光跟着此起彼伏地噼啪作响,整片高悬云天的天罗,正被他一点一点牵动、摇晃。

夜风裹挟着雷电的清冽之气扑面而来,每一次指尖发力,天幕上的光网便随之泛起一圈浅浅的雷光涟漪。

随着持续不断的牵引,张清貘指尖的触感悄然发生变化,先前只存于心神的朦胧感应,渐渐化作切切实实落在皮肉上的体感。

一缕隐晦的力道顺着无形的灵丝回涌,缓缓缠裹住他的掌缘,如同细密绳线轻轻箍勒,掌心阵阵发紧。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狂喜,眉目不自觉舒展,暗忖此番引动天罗多半已是步入成事的关口。

他定了定神,稳住脚下身形,循序渐进催动体内精气,牵引的劲力一寸寸稳步抬升。

伴随着力道加码,从天穹巨网传回的反震之力也同步节节攀升,沉沉的坠压顺着牵连不断往手臂蔓延。

就在这时,他敏锐察觉,头顶那张雷光交织的浩瀚天罗,正顺着拉扯的方向缓缓下沉,一点点脱离高远天幕,朝着自己的方位徐徐靠拢,网间流转的雷鸣,也随之越发清晰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