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波澜扩散

龙虎山之上 · 笨笨的懒羊羊 · 第1719章 · 33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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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安稳落满阁楼窗棂,四下静悄悄的,风声轻柔漫过檐角,阳台外没有异动,周遭一派平和安宁。

张清貘抬眼环顾周遭,轻轻舒了口气,心底暗自感慨,眼前不过是寻常平淡的一日,并无半分异样苗头。

他敛了心神,凝神沉息,默默调动自身敏锐直觉细细向外探察,神识缓缓游走周身内外、院落远近,反复细致扫视几遍,心绪沉静地复盘感知反馈……

从头到尾细细甄别,再三笃定确认下来,心底那套久经历练的危险感应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警示悸动,不存在暗藏凶险、突发变故的预兆。

放下顾虑,张清貘安然在座,伸手拿过案头堆叠整齐的奏折,慢悠悠开始逐一批阅。

他按着先后顺序,先拿起早前送来的那一摞,逐份掀开阅览。

内容不出预料,通篇的细碎杂事,全是无关紧要的日常琐碎,没有紧要急务,更无棘手危事。

他看得从容松弛,目光快速扫过行文,了然事项原委后,执笔垂腕,随手在文末简练落下“知道了”三字批复,一份接一份有条不紊处置。

不曾刻意拖沓,也没有急躁敷衍,不多时功夫,早先积存的一沓奏折便尽数批阅完毕,整齐归置一旁。

他并未就此歇手休憩,指尖顺势挪向案上新放过来的另一叠文折子,随手掀开最上方折子继续翻看。

接连翻阅数本,内容依旧大同小异,尽数是寻常禀报,皆是鸡毛蒜皮的平常事宜,波澜不惊。

就这样一页页往下翻看,待到手掌伸出去,指尖堪堪触碰到摞在末尾那最后一本奏折刹那,原本平和安稳的心神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异样悸动陡然自掌心顺着手臂蔓延入心腑,胸口莫名泛起淡淡的发闷心悸之感,心神骤然微微紧绷。

张清貘指尖顿在奏折封皮上没有再挪动,眉头轻轻微蹙,暗自疑惑沉吟:

好好的毫无征兆,怎么忽然生出这种心悸不安的感觉?这究竟是什么缘由?

指尖刚搭上那本折子,心底突兀漾开的悸动久久不散,张清貘方才松弛平缓的神情当即收敛,眉宇缓缓向下收拢,眉头倏地蹙起几分。

伸出去的手骤然顿在半空不再往前挪动,指尖悬在折子封面上静静停留片刻,刻意放缓心神起伏,稍稍屏息沉气,静待手臂与心绪慢慢平复安稳。

他心里已然清楚,自身与生俱来的预感在这一刻悄然浮现了。

细细梳理心底传来的异样感知,并非凶险来袭、利刃近身那种直指自身的危机感,不会立刻伤及自己性命,算不上直面而来的危难祸事。

可那份隐约沉甸甸的滞涩感格外鲜明,分明预示着此事绝不简单,往后定然牵扯出一桩难缠棘手、难以轻易了结的麻烦纠葛。

他凝神细细深究预感深处暗含的讯息,渐渐捕捉到核心端倪:

这件事看似一纸文书寥寥数语,一旦深究铺开,定然会掀起不小波澜,往后消息传开,势必会在龙虎山上下掀起不小震动,门派之内人心、局势都会随之产生动荡起伏。

心绪稍稍平复过后,张清貘缓缓抬臂,指尖轻轻掀开最后这本奏折,顺着折痕徐徐展开,把叠卷在内的纸页尽数铺平摊开,平铺在案面上。

他目光飞快一扫,视线顺着行文匆匆掠过,不过一次呼吸的转瞬功夫,便将通篇内容大致了然于心。

看清原委的刹那,心头猛地咯噔一颤,陡然生出意外与诧异;可短暂惊诧过后,紧绷的心绪又稍稍松弛大半。

此事并不会直接将矛头对准自己,谈不上切身灾祸,可和龙虎山渊源极深、牵扯甚大,风波一旦扩散开来,自己身在龙虎山之中,定然免不了被裹挟牵连,没法置身事外。

折子上的措辞写得委婉隐晦,语句绕了几层分寸,可内里传递的讯息又直白明晰,半点含糊不得——龙虎山一位修行多年的高道,已然私自叛离山门出走。

张清貘暗自思索权衡起来。

这名出走之人早已不在权力的上层,属于闲居退隐的旧日高道。

这类修士平日里算作宗门边缘之人,不再执掌门派事务,可修行底蕴深厚、资历年岁极老,在龙虎山辈分尊崇、声望颇高……

只是不握实权,平日里闲散自修,极少插手宗门治理,难以左右门派举措。

往常这般隐退老道如若下山远走、自行云游,宗门向来不会过多过问管束。

这群人本就随性散漫、难以约束,平日闭门潜修随心所欲,大多时候宗门都是放任自流、不予强求。

但这次龙虎山特意行文呈报、郑重记下此事,足以见得事态非同寻常。

缘由便是这位归隐老道临走之时,私自带走了龙虎山珍藏的一件贵重至宝,携重宝叛逃离去。

至于究竟是什么至宝,奏折行文里并未写明具体名目,通篇没有半点细致描述,只是反复着重强调此人带走了龙虎山贵重宝物,措辞再三着重提点,由此看来携宝出逃一事确凿无误。

宝物珍贵到何等程度、品类渊源、威能高低,折子之中全部含糊带过,未曾透露分毫细节。

张清貘暗自在心下暗自推敲揣测,依常理判断,这件被盗带走的物件品级虽高,多半达不到天师专属法器那一顶尖层级。

可念头刚落下,他转瞬又转念斟酌一番,笃定此事本就不可能是天师法器。

天师专属法器根本无从私下盗取带走,自有特殊规制束缚。

龙虎山历代天师乃是这类法器天生的执掌主人,心神本源与法器相互牵绊勾连,哪怕相隔千山万水、遥遥距离,天师依旧能遥遥锁定法器动向,感知位置异动。

天师法器认主严苛,除当世天师本人以外,任凭辈分再高、修为再深的道门长老,也只能短暂借用催动,无法彻底掌控、随心带走割裂牵绊,根本不可能悄然偷走私自携走远遁。

由此便能断定,叛逃老道带走的虽是宗门珍藏重器,但不属于天师嫡系法器之列。

究竟被带走的是哪一件珍藏宝物,张清貘反复思索半晌,心中依旧没有头绪,转念一想,倒也没必要急于纠结物件底细,谈不上过分上心深究。

若非此事隐隐牵扯龙虎山相关,他本该心态淡然,既不会心生紧绷,也用不着多余忧虑发愁。

可细细捋来,这件事偏偏和自己隐隐缠上一丝渊源。

折子里特意写明,那位隐世高道盗取宝物之后,离开龙虎山所用的脱身手段十分怪异特殊,行事方式强硬突兀,山门一众值守道人尽数出手阻拦,却全程无从拦截、拦不住分毫。

旁人事后回想,只依稀见到对方身形一晃,转瞬便突兀遁入别样天地,周身凭空形成一层无形隔阂屏障,把所有上前阻拦的门人尽数隔绝在外,硬生生断了追赶的路子,眨眼间消失无踪。

看到这段描述,张清貘心底立马生出猜想,这般凭空割裂现世、踏入异度空间的遁走手段,多半就是此前见识过的秘藏天路。

他不由得回想当初亲身经历,自己跟老道踏入秘藏天路行进,途中分明察觉到后方另有身影悄悄尾随,顺着轨迹尾随钻进了天路之中。

倘若此番叛逃老道,也是借助秘藏天路脱身远去,那自己先前踏足过天路、见识过通路门道,免不了要被此事牵扯进去,难以完全摘清干系。

思虑到此,心头虽多了一层牵绊顾虑,可张清貘很快稳住心神,淡然释然。

就算遭到牵连纠缠,也不必惶恐畏惧,用不着为此惴惴不安、过分忧心。

这个事,他只是一个路人。

他心底还揣着一重疑惑:文中提及的这位道人,通篇自始至终都未曾标注名讳,想来落笔之人落笔时分明暗藏几分顾忌与斟酌。

他暗自思索,这般刻意隐去姓名,莫非此人身份绝非寻常?

所谓无名,特意避讳不提,大概率是龙虎山内部、乃至道门之内颇有声望、赫赫有名的人物。

可转念细细推敲,事情又不尽然。

倘若只是普通修道弟子,隐去姓名尚可理解,可既然特意写进折子文书里记述原委,按常理本该写明身份来历,没必要刻意含糊遮掩。

若是寻常无名道人,隐晦不提尚且情理通顺,偏偏此人要事在册,却刻意抹去名号,未免显得刻意蹊跷。

思索片刻,他慢慢捋出头绪:这般刻意藏名,怕是不愿让凤鸣阁的大法师经手阅览后,把这位道人的身份向外泄露散播。

细细回想凤鸣阁一贯行事作风,阁中人素来嘴不严实,消息极易往外流传,向来不擅长严守隐秘要事。

若是写明名号,不消多久其人身份、事迹便会四处传开,故而撰写折子之时特意隐去姓名,避免信息经由凤鸣阁外泄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张清貘脑中骤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位隐去名号的道人,那位老道会不会认得?

念头一冒出来,诸多细节瞬间在心头串联起来。

先前事情了结之后,老道并未随他一同动身离开,独自留在原处迟迟没有动身,起初他只简单揣测,以为老道另有安排、尚有别的事要处置。

此刻细细回想,哪里是什么另有要务,多半是特意留下来,要与那位无名道人碰面相聚。

思绪往下延伸,不由得心头一紧,暗自揣测:

难不成老道与此人本就相识,甚至牵扯在整件事里,算得上一路的同谋?

倘若当真如此,那自己往后处境可就棘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