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封印
平落镇的清晨很安静。
陈风让陈瑞把车停在镇口，独自走进镇子。晨光刚刚爬过东边的山头，镇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在生火。烟雾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晨风里飘散，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悦来去“的铺门开着。王兴正坐在围台后面，面前摆着茶壶和两个杯子。看见陈风，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回来了。“
“回来了。“
陈风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很烫，苦味在舌根散开，把赶夜路的疲惫冲淡了一些。
“张震呢？“
“还躺着。“王兴说，“不过比前两天好多了。能坐起来吃东西了，就是还不能下地。你走了以后，他一直在念叨——怕你在槐树底下出事。“
陈风把怀里的玉简掏出来放在桌上。“秘录取出来了。袁不还拿到了，我把陈韵也带回来了。“
王兴拿起玉简看了看，又放下。“你把秘录给他了？“
“给了。不给他不放人。而且——“陈风说，“秘录上的内容我记下来了。破泥傀、锁尸魂，还有几样镇尸的手法。张震在玉简里凝进去的，我神识探一遍就记住了。“
王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回来，是为了加固封印？“
“对。还有——“陈风看了王兴一眼，“我需要张震把剩下的手法教给我。袁不还拿了秘录之后，龙脊山上的尸傀又多了十几具。他现在的实力，比我上次去的时候强了不少。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山——光靠平落镇的封印挡不住他。“
王兴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陈风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张震在后屋。“王兴说，“你自己去跟他说。“
陈风起身走进后院。
小屋里，张震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烟斗——和袁不还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旧得多，烟嘴被咬出了一圈牙印。他看见陈风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小娃娃。活着回来了。“
“差一点没回来。“陈风在床边坐下，把槐树底下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地底的空间，石台上的石盒，玉简，还有那个追到他身后的声音。说到“负心人“三个字的时候，张震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知道它是谁吗？“陈风问。
张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斗在床沿上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
“不好说。“张震终于开口，“我在平落镇呆了十几年，那棵槐树底下的事，我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当年我埋秘录的时候，下去过一次。那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比石台的位置还要深得多。我布封印的时候，它翻了个身。就翻了个身，整个地底的温度降了三分。“
他吸了一口烟，眼神有些恍惚。
“我在茅山这些年，见过不少东西。紫僵、白僵、毛僵——都见过。但那东西，不是僵尸。也不是鬼。它介于两者之间，又高于两者。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张震顿了顿，“我师父当年说过，天地间有十二尸祖，每一具都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槐树底下的东西，可能和它们有关。“
“尸祖？“
“传说而已，没人见过真的。“张震摆了摆手，“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它和你有渊源。不是这一世，是很久以前。香囊寻夫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接的——那香囊里一定有她的血，或者是她生前最贴身的东西。你能捡到香囊，不是巧合。“
陈风想起那个红得发暗的香囊，想起纸条上篆体写的四个字，想起树洞里那个嘶哑的声音——“香囊寻夫“。
“那我该怎么办？“
“加固封印。“张震说，“然后，继续修炼。你现在是筑基期的修为，放在修行界勉强算入门。但想和尸祖级别的东西打交道，远远不够。“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黄符，递给陈风。“这是我这两天画的。贴在槐树根上——原来的血纹快撑不住了，用新符续上。三道符，按我画的顺序贴。第一道镇地，第二道锁魂，第三道封门。顺序不能错。“
陈风接过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和他上次见过的血纹相似，但更复杂，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规律。张震画符的手法，显然比袁不还的土法子正统得多。
“还有一件事。“张震说，“镇尸秘录里的手法，你记住了多少？“
“破泥傀、锁尸魂，都记住了。“
“不够。“张震摇头，“那只是基础的。袁不还拿了秘录以后，肯定会学里面更高阶的控尸术。你要防他，得学更高阶的反制手法。我教你三样——定尸诀、焚魂符、还有以气锁尸。这三样学透了，袁不还的尸傀就废了一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张震靠在床上，把三样手法一招一招掰开了讲。定尸诀是借地脉之气压制尸傀的行动，需要精准的真气操控。焚魂符是朱砂混血画在尸傀额头，引阳气入体烧灭尸魂。以气锁尸最玄——不用符，不用诀，单凭自己的真气锁定尸傀的尸魂，然后以神识强行镇压。
“以气锁尸，“张震说，“是茅山弟子出师的标准。你能做到，说明你的神识和真气都到了火候。做不到，别硬来——用定尸诀和焚魂符也能对付。“
陈风把三样手法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了几遍。八九玄功带给他的真气比茅山弟子更精纯，神识方面因为阴阳寻抑的锻炼也比同境界的修行者强。以气锁尸对他来说，虽然难，但不是做不到。
“我试试。“他站起身。
“先去加固封印。“张震说，“槐树底下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我这两天在铺子里，隔着好几里地都能感觉到它在动。你的出现——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它从沉睡里醒了过来。现在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陈风点了点头，走出后屋。
王兴站在院子里，腰间的八卦镜在晨光里泛着铜色。他看见陈风出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槐树底下——“
“我不下去。我在上面看着。万一出什么事，我好接应。“王兴拍了拍腰间的铜钱剑——那是张震的剑，上次被小翠震散了铜钱，王兴一颗一颗重新穿起来的。“上次让你一个人去，是我没准备好。这次不一样。“
陈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铺子，往镇外的树林走去。晨光越来越亮，照得山间的树叶泛着金色。空气里还残留着露水的湿气，脚下的土路被踩得软软的。陈风走在前面，王兴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槐树跟前的时候，陈风停住了。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树皮上的纹路像扭曲的人脸，枝条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陈风看着树根上的血纹——那些淡红色的纹路比上次他离开时更淡了，有几处已经断开了，像是被人从内部撕扯过。
“封印在减弱。“王兴低声说。
陈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张震给的三道符。第一道符贴在树根正中——符纸触到血纹的瞬间，整个树身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抽搐。第二道符贴在左侧的根结上，血纹的红光重新亮起来，但亮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第三道符——封门符——陈风把它贴在右侧，用掌心按住，将真气灌入符纸。
三道符同时亮起。红光从树根开始往上蔓延，沿着树皮上的纹路一路攀升，直到整棵槐树都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然后红光暗了下去，融进了树皮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封印加固了。
陈风站起身，正要松一口气——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不是封印的反噬，是更深处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槐树底下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从意识深处传来的——那个他在树洞、在梦境、在地底都听过的声音。
“负心人。“
声音比上次更清晰了。不再是古老的余音，而是实实在在的、像是有人站在他背后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让陈风的丹田都跟着震颤。
“你封住了入口。但你封不住我。“
陈风转过身。身后的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在封印以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王兴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铜钱剑握得死紧。两人走出树林的时候，王兴才开口。
“你跟它说话了。“
“说了。“
“张震说过，不要跟它说话。“
“不一样。“陈风说，“上次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是谁。现在我知道了——它等了上千年，等的就是'负心人'回来。我不说话，它等得越久，怨气越重。说开了，反而好办。“
王兴沉默了一会儿。“那它说什么了？“
“它说——我封不住它。“
“你能吗？“
陈风想了想。“暂时能。但张震说得对——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封印能拖，但拖不了太久。“
两人沉默着走回镇上。陈风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拐去了镇口的陈瑞那边。陈瑞靠在车旁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陈风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车门打开。
“回蛟困镇？“
“不。“陈风说，“先在镇上留一天。我要把以气锁尸练成。然后——“他看了一眼槐树的方向，“再去找袁不还。“
“还去？“陈瑞皱眉，“上次不是已经——“
“不一样。“陈风打断他，“袁不还拿了秘录之后，一定会练更高阶的控尸术。他越强，对陈家、对平落镇的威胁就越大。与其等他练成了找上门，不如趁他还没练成，先废了他的尸傀。“
陈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风在镇口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他将神识沉入体内，开始按照张震教的方法，将真气凝聚成一线，试图以神识锁定远处的目标——一只在田野里吃草的野兔。野兔毫无察觉。陈风的真气线触到它的瞬间，它身体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气锁尸的第一步，锁住活物的神识。
陈风收回真气，野兔恢复了动作，飞快地窜进了草丛里。
“成了？“陈瑞在旁边问。
“还差得远。“陈风说，“锁活物容易，锁尸傀才难。尸傀没有神识，只有尸魂——一种介于意识和本能之间的东西。锁它需要的真气量和神识强度，比锁活物大十倍。“
他闭上眼睛，继续练。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陈风一动不动地盘坐着，一遍遍地将真气凝成线，将神识扩散出去。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三十步外锁住一只飞鸟的神识，让它停在半空，翅膀张着却落不下来。
“差不多了。“陈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回蛟困镇。“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回开。陈风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调息。他的手心里还攥着陈韵给的那枚铜钱，铜钱被他攥得温热，边缘的光泽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亮。
今晚之前，回到蛟困镇。
然后，再上龙脊山。
陈风让陈瑞把车停在镇口，独自走进镇子。晨光刚刚爬过东边的山头，镇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在生火。烟雾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晨风里飘散，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悦来去“的铺门开着。王兴正坐在围台后面，面前摆着茶壶和两个杯子。看见陈风，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回来了。“
“回来了。“
陈风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很烫，苦味在舌根散开，把赶夜路的疲惫冲淡了一些。
“张震呢？“
“还躺着。“王兴说，“不过比前两天好多了。能坐起来吃东西了，就是还不能下地。你走了以后，他一直在念叨——怕你在槐树底下出事。“
陈风把怀里的玉简掏出来放在桌上。“秘录取出来了。袁不还拿到了，我把陈韵也带回来了。“
王兴拿起玉简看了看，又放下。“你把秘录给他了？“
“给了。不给他不放人。而且——“陈风说，“秘录上的内容我记下来了。破泥傀、锁尸魂，还有几样镇尸的手法。张震在玉简里凝进去的，我神识探一遍就记住了。“
王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回来，是为了加固封印？“
“对。还有——“陈风看了王兴一眼，“我需要张震把剩下的手法教给我。袁不还拿了秘录之后，龙脊山上的尸傀又多了十几具。他现在的实力，比我上次去的时候强了不少。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山——光靠平落镇的封印挡不住他。“
王兴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陈风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张震在后屋。“王兴说，“你自己去跟他说。“
陈风起身走进后院。
小屋里，张震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烟斗——和袁不还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旧得多，烟嘴被咬出了一圈牙印。他看见陈风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小娃娃。活着回来了。“
“差一点没回来。“陈风在床边坐下，把槐树底下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地底的空间，石台上的石盒，玉简，还有那个追到他身后的声音。说到“负心人“三个字的时候，张震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知道它是谁吗？“陈风问。
张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斗在床沿上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
“不好说。“张震终于开口，“我在平落镇呆了十几年，那棵槐树底下的事，我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当年我埋秘录的时候，下去过一次。那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比石台的位置还要深得多。我布封印的时候，它翻了个身。就翻了个身，整个地底的温度降了三分。“
他吸了一口烟，眼神有些恍惚。
“我在茅山这些年，见过不少东西。紫僵、白僵、毛僵——都见过。但那东西，不是僵尸。也不是鬼。它介于两者之间，又高于两者。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张震顿了顿，“我师父当年说过，天地间有十二尸祖，每一具都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槐树底下的东西，可能和它们有关。“
“尸祖？“
“传说而已，没人见过真的。“张震摆了摆手，“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它和你有渊源。不是这一世，是很久以前。香囊寻夫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接的——那香囊里一定有她的血，或者是她生前最贴身的东西。你能捡到香囊，不是巧合。“
陈风想起那个红得发暗的香囊，想起纸条上篆体写的四个字，想起树洞里那个嘶哑的声音——“香囊寻夫“。
“那我该怎么办？“
“加固封印。“张震说，“然后，继续修炼。你现在是筑基期的修为，放在修行界勉强算入门。但想和尸祖级别的东西打交道，远远不够。“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黄符，递给陈风。“这是我这两天画的。贴在槐树根上——原来的血纹快撑不住了，用新符续上。三道符，按我画的顺序贴。第一道镇地，第二道锁魂，第三道封门。顺序不能错。“
陈风接过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和他上次见过的血纹相似，但更复杂，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规律。张震画符的手法，显然比袁不还的土法子正统得多。
“还有一件事。“张震说，“镇尸秘录里的手法，你记住了多少？“
“破泥傀、锁尸魂，都记住了。“
“不够。“张震摇头，“那只是基础的。袁不还拿了秘录以后，肯定会学里面更高阶的控尸术。你要防他，得学更高阶的反制手法。我教你三样——定尸诀、焚魂符、还有以气锁尸。这三样学透了，袁不还的尸傀就废了一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张震靠在床上，把三样手法一招一招掰开了讲。定尸诀是借地脉之气压制尸傀的行动，需要精准的真气操控。焚魂符是朱砂混血画在尸傀额头，引阳气入体烧灭尸魂。以气锁尸最玄——不用符，不用诀，单凭自己的真气锁定尸傀的尸魂，然后以神识强行镇压。
“以气锁尸，“张震说，“是茅山弟子出师的标准。你能做到，说明你的神识和真气都到了火候。做不到，别硬来——用定尸诀和焚魂符也能对付。“
陈风把三样手法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了几遍。八九玄功带给他的真气比茅山弟子更精纯，神识方面因为阴阳寻抑的锻炼也比同境界的修行者强。以气锁尸对他来说，虽然难，但不是做不到。
“我试试。“他站起身。
“先去加固封印。“张震说，“槐树底下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我这两天在铺子里，隔着好几里地都能感觉到它在动。你的出现——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它从沉睡里醒了过来。现在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陈风点了点头，走出后屋。
王兴站在院子里，腰间的八卦镜在晨光里泛着铜色。他看见陈风出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槐树底下——“
“我不下去。我在上面看着。万一出什么事，我好接应。“王兴拍了拍腰间的铜钱剑——那是张震的剑，上次被小翠震散了铜钱，王兴一颗一颗重新穿起来的。“上次让你一个人去，是我没准备好。这次不一样。“
陈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铺子，往镇外的树林走去。晨光越来越亮，照得山间的树叶泛着金色。空气里还残留着露水的湿气，脚下的土路被踩得软软的。陈风走在前面，王兴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槐树跟前的时候，陈风停住了。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树皮上的纹路像扭曲的人脸，枝条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陈风看着树根上的血纹——那些淡红色的纹路比上次他离开时更淡了，有几处已经断开了，像是被人从内部撕扯过。
“封印在减弱。“王兴低声说。
陈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张震给的三道符。第一道符贴在树根正中——符纸触到血纹的瞬间，整个树身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抽搐。第二道符贴在左侧的根结上，血纹的红光重新亮起来，但亮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第三道符——封门符——陈风把它贴在右侧，用掌心按住，将真气灌入符纸。
三道符同时亮起。红光从树根开始往上蔓延，沿着树皮上的纹路一路攀升，直到整棵槐树都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然后红光暗了下去，融进了树皮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封印加固了。
陈风站起身，正要松一口气——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不是封印的反噬，是更深处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槐树底下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从意识深处传来的——那个他在树洞、在梦境、在地底都听过的声音。
“负心人。“
声音比上次更清晰了。不再是古老的余音，而是实实在在的、像是有人站在他背后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让陈风的丹田都跟着震颤。
“你封住了入口。但你封不住我。“
陈风转过身。身后的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在封印以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王兴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铜钱剑握得死紧。两人走出树林的时候，王兴才开口。
“你跟它说话了。“
“说了。“
“张震说过，不要跟它说话。“
“不一样。“陈风说，“上次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是谁。现在我知道了——它等了上千年，等的就是'负心人'回来。我不说话，它等得越久，怨气越重。说开了，反而好办。“
王兴沉默了一会儿。“那它说什么了？“
“它说——我封不住它。“
“你能吗？“
陈风想了想。“暂时能。但张震说得对——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封印能拖，但拖不了太久。“
两人沉默着走回镇上。陈风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拐去了镇口的陈瑞那边。陈瑞靠在车旁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陈风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车门打开。
“回蛟困镇？“
“不。“陈风说，“先在镇上留一天。我要把以气锁尸练成。然后——“他看了一眼槐树的方向，“再去找袁不还。“
“还去？“陈瑞皱眉，“上次不是已经——“
“不一样。“陈风打断他，“袁不还拿了秘录之后，一定会练更高阶的控尸术。他越强，对陈家、对平落镇的威胁就越大。与其等他练成了找上门，不如趁他还没练成，先废了他的尸傀。“
陈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风在镇口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他将神识沉入体内，开始按照张震教的方法，将真气凝聚成一线，试图以神识锁定远处的目标——一只在田野里吃草的野兔。野兔毫无察觉。陈风的真气线触到它的瞬间，它身体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气锁尸的第一步，锁住活物的神识。
陈风收回真气，野兔恢复了动作，飞快地窜进了草丛里。
“成了？“陈瑞在旁边问。
“还差得远。“陈风说，“锁活物容易，锁尸傀才难。尸傀没有神识，只有尸魂——一种介于意识和本能之间的东西。锁它需要的真气量和神识强度，比锁活物大十倍。“
他闭上眼睛，继续练。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陈风一动不动地盘坐着，一遍遍地将真气凝成线，将神识扩散出去。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三十步外锁住一只飞鸟的神识，让它停在半空，翅膀张着却落不下来。
“差不多了。“陈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回蛟困镇。“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回开。陈风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调息。他的手心里还攥着陈韵给的那枚铜钱，铜钱被他攥得温热，边缘的光泽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亮。
今晚之前，回到蛟困镇。
然后，再上龙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