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西三(上)

元气道祖 · 知芝士 · 第351章 · 22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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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顺利进入西城内城中衢。

西城内城整体布局整齐明了,以正中间的最宽的一条南北走向的中衢为分界线,分为东西里,道路尽头正北方即为西城城主府。

城内被道路和小巷分割成整齐的方块儿,周围边缘分布着军营守卫所,城主府的各个机要府衙就近围绕着城主府分布。

此时已到巳正,城内的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从马车内也能听见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木轱辘滚过石板路地面的沉闷声。

酒馆食肆的店小二在扬声揽客,看来是贵客,乱哄哄地上了楼上雅间,老板还忙叫人开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只说让客人漱漱口,端的是一派恭迎贵客的排场。

他猜应该是路过了城内最大的酒楼——精细斋。

这路才走了一半,前面再走一段应该就到肃静门了,过了那里,就算进入西城城主府了,城内的百姓,无要事不得入内,所以,越靠近这里,越安静,只能听见远处弥漫过来的集市热闹的声音,让人的心不自觉就沉了下来,开始“怦怦”乱跳,清晰到震耳欲聋。

西三咽了口口水,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捂住心口,慌乱地四处看,看到江米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只是眉头却皱着,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做了噩梦。

他靠在背后冰凉的马车车壁上,脑袋后面被冰着,捂着心闭着眼让自己冷静。

马车逐渐停下,马车后面整齐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有“橐橐”的脚步声快速跑过来,清脆的盔甲碰撞声有节奏地靠近,他感觉眼前亮了一瞬,马上又暗了下去,这与来时如出一辙的声音逐渐远去,钢柄落地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有一个人冲里面大喊。

“放行!”

马车的车轱辘重新带着震动转起来,继续向前前进,他才睁开眼,反而比刚才冷静了很多。

用袖子擦了擦头上和鼻子下面的汗,他长出一口气,瞪了瞪眼,然后才重新坐好,端坐着,马车虽然颠簸,他却没有再懒散地靠回去。

他不知道马车行驶了多久,也许是两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总之给了他足够的时间重新冷静下来。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向不待见他,从小到大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父亲。

寻常的父子情都没有的人,他今日要向他提要求,跟他做交易,与他谈判争论,最终救下廖兄。

他一路上都在想措辞,可是思来想去,他竟然连谈话的客套话都想不起来,一年到头也就见个两三面,比陌生人还不如,他见了面说什么啊?

随着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他难免又想起了过往。

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哭着嚷着找娘,偌大的院子只有奶娘丫鬟小厮,他们哄不住他,就叫了父亲过来。

他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就莫名害怕父亲的。

他见到他当时就不哭了,父亲看他不哭了,只让人给他白糖糕桂花糖吃,然后就走了。

在他记忆深处,永远有一个高大挺拔冷漠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无数次在梦中梦到过这个背影,可笑的是,即使是在梦中,他也没敢叫住他。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父亲开始带他到身边,让人悉心照顾他,他以为父亲突然想他了,想疼疼他了。

可是除了隔一段就让人喂他吃药再把脉之外,父亲几乎不出现在他面前,见了面也从来没有笑脸,只有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他发现每次把脉以后,父亲看他的目光就失望一分,直到一年后,他被送回到自己的院子,每年只在海节的时候远远见上一面。

他似乎被遗忘了,只有大哥会时不时地来看他,给他买些外面的小玩意儿,除此之外,平时只有奶娘和丫鬟陪他玩儿。

等到他十五岁的时候,父亲把他叫了过去,说给他分了一座岛,让他即刻搬过去,还让他把岛管好,若是出了岔子,城主府不会留他。

他吓坏了,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不想离开,更舍不得他,更是趁机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年憋在心里的抱怨和渴望。

可是当他透过朦胧的泪水看到父亲厌恶不耐烦的神色时,他突然就不想哭了,觉得好没意思。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眼泪是留给心里关心你的人的,对着见到你就不耐烦只觉得麻烦的人流眼泪,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滑稽感。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清醒了,也接受了父亲根本不喜欢他的事实。

他安静地走出父亲的书房,心甘情愿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五年没有什么人情味儿的华丽牢笼。

之后,他就安心待在自己的岛上,只在他传召他的时候去到那里,对西城城主府的感觉也越来越没什么感觉,他的岛就是他的家,廖兄就是他的……全部依靠。

他与廖兄的相识只是偶然,属于不打不相识,却没想到竟成了知己,他也渐渐从过去的阴霾走出来,变得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廖兄关心他、担心他、怜惜他,他从小从父亲那里得不到的所有关怀,廖兄都轻而易举地给了他,如此容易就得到了他过去十五年希求都希求不到的东西,他觉得很荒唐可笑。

慢慢地……

他开始依赖他,事事想着他,日日想见他,只想时时陪伴在他身边。

起初,他只以为自己是把他当作挚友才会经常想他。

直到有一次,他看到他与一个貌美妩媚的侍女调笑,他才迟钝地发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似乎……不一样。

他很害怕,失魂落魄地逃回到自己的岛上,在房间里的桌子旁边枯坐了一夜,把自己的事情,过往的一切都反复回想了好几遍,可最终他发现……

他想到的最多的画面,都是关于廖兄的,又联想到自己一反常态的模样,他在快天亮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么像诗里写的思春女子!

他堂堂男儿身,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小家子的想法?

他怎么可能会对廖兄有那种想法?

一定是他想错了!

可是,当这个念头浮现的那一刹那,他的脑子里就像被水清洗过。

所有的困惑,霎时间,全都明了了。

一个答案已经浮现在他心中,他再否认伪装也没用。

可……可是,廖兄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