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沙渊（一）
月辉如练，辽辽镜海。
此时已快过了子时。
船平缓地行驶在海上，夜里的寒风冲面，沙渊与柯纵横说了会儿话，两人都已经将对方看作兄弟。
之前也是兄弟，但是是江湖上行走的兄弟，经过这番交心的交谈，他们才成了真正的兄弟。
等该说的话说完，他们都觉得太冷，转身回船舱，可才走了两步，沙渊就捂着胸膛停下了脚步，柯纵横扭头一看，立刻伸手扶住他。
“可是方才受伤了？”
“小伤，无碍，被划了几下。”
沙渊此时才感觉到身上的伤，手臂上的伤因为方才救人，又崩开了伤口，柯纵横看到他手臂上洇出了血，立刻带他去了上面的二层船舱。
让人去准备药和热水来，亲自为他包扎。
他们两个坐在一间小船舱里，沙渊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旁边的凳子上是一个铜盆，里面的热水已经变成淡红色，一块儿手巾浸泡在里面，盆里缓缓向上蒸腾热气。
柯纵横微微弯下腰，正在为他包扎手臂，胸膛上已经缠好了干净的白布，有零星的血迹洇出来。
等手臂上的缠好了，柯纵横熟练地打好结，然后转身从床上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深灰色冬袍，给他披上，沙渊自己要披，柯纵横不让他动，给他穿上了这件衣裳。
他原本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现在又被划烂了几道，越发不能看了，柯纵横让人将他的冬衣拿来一件，给他换上，沙渊没有再推辞，
柯纵横本来要留他住下，可是他还是坚持要回去，柯纵横就送他到一层船舱，嘱咐他好好歇息，伤好得快，沙渊只一味地点头答应。
他回到一层船舱里面，柯纵横已经去二层歇息，甲板上有人守夜。
一进门就是柯纵横的会客厅，里面漆黑一片，他还记得夜晚大家坐在这儿吃饭的样子，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寂寥，有小风钻进来，在略显空荡的客厅里游走，他缓缓走进去。
身上的衣裳很暖和，只是伤口还疼得发热，不过这不算什么，毒发的痛苦才是生不如死。
他捂着胸膛上的伤，一步一步走到会客厅的上首，再扶着桌子坐下，靠着后面的船舱壁，他长出一口气，望着船舱门，看到月光从门缝和门底溜进来。
因为身上的伤，他回忆起了自己中毒的经历。
当年在王宫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还是逃出王宫后没多久，他才发现了这件事。
在他好不容易逃到了东城境内时，一天晚上，在东城边境的一家小客栈里。
他突然吐出一口血，同时全身剧痛，全身像被撕开，在极端的疼痛中，他晕了过去。
当时他以为是碰上了黑店，在昏过去的瞬间，已经认命，只是心中悲苦不甘，还没逃出来多久，还没开始找，就命丧于此等荒野之地，他当时才第一次恨老天不公。
可是再不甘，他也已经中招，身不由己，心中带着不甘心和恨意沉入了黑暗。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又活了过来，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船舱里，醒来后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好了，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恍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他当时惊异又惊喜，死里逃生让他忘记了昏过去时的不甘，等他冷静下来，他开始思索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那只是一家小客栈，是他小心打探之后才走进去的。
难道一直有人跟着他？
自己的包袱当时还在，他昏过去，送他走的人也没有拿走那些金银珠宝，不是为财。
仅凭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他去猜了。
在思来想去之后，他先确定了几个人，然后不再深想。
因为那些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没有大王的威慑，没有大王子的地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从他自王宫逃出来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当自己是大王子，只当个普通人，只有不惹人的眼，他才好找人。
可这一找就是十几年，结果今日才找到了一个……假的。
他仰头望着黑漆漆的船舱顶，心里盘算着一些事。
那毒其实还没有解，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是他曾经遇到的一个好心人救的他。
当年在又一次毒发之后，他恰巧遇见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给他把了脉，然后给了他一瓶药，说只要连续服上七天，就能解此毒。
他千恩万谢地跟他道谢，后来那位前辈就走了，只是萍水相逢，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
服下那药，果然不再吐血，他老老实实每天服一次，可是最后……
差了一天。
在到第六天的时候，当天夜晚，他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急忙赶路，结果在路上弄丢了那瓶药。
当时的他没在意，想着已经连续服了六天，应该没有大碍。
结果，那毒到现在还在折磨着他。
每逢朔望，他总会变得非常虚弱，这个月，该是望日发作了……
还有十一天。
在此之前，他要做些准备，不能让自己陷于危险之地。
不过，好在有柯大哥在，到时候，他就拜托他帮忙照顾他一天。
只要过了当夜子时，他就能恢复。
这个病症，他曾经找过药师诊治，可是每次那些药师都惊恐地看着他，他看出来后，转身就走，然后快速离开那个地方。
渐渐地，他也厌倦了，不想再纠结这件小事，就虚弱一天而已，他那天躲起来就是。
后来他不再管自己这个余毒病症，发现自从不再纠结此事，他反而轻松了很多。
不过，找药师看过之后，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此毒必定跟方家有关，方家近些年权势滔天，当年也是如日中天，他家的毒“美名远扬”，想必内海的药师们没少钻研。
若是能得方家重用，何愁没有飞黄腾达之日？
所以，他没有再细究，方家就是大王的意思。
那位大王，面上和颜悦色，手段却狠辣无比。
从他小时候起，对那人的恐惧，就已经扎根在心里，哪怕是现如今，他依然没有摆脱对他的深深恐惧。
多少夜晚，他梦里都是那人可怕又巨大的身影，无论逃到哪里，他都如影随形……
此时已快过了子时。
船平缓地行驶在海上，夜里的寒风冲面，沙渊与柯纵横说了会儿话，两人都已经将对方看作兄弟。
之前也是兄弟，但是是江湖上行走的兄弟，经过这番交心的交谈，他们才成了真正的兄弟。
等该说的话说完，他们都觉得太冷，转身回船舱，可才走了两步，沙渊就捂着胸膛停下了脚步，柯纵横扭头一看，立刻伸手扶住他。
“可是方才受伤了？”
“小伤，无碍，被划了几下。”
沙渊此时才感觉到身上的伤，手臂上的伤因为方才救人，又崩开了伤口，柯纵横看到他手臂上洇出了血，立刻带他去了上面的二层船舱。
让人去准备药和热水来，亲自为他包扎。
他们两个坐在一间小船舱里，沙渊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旁边的凳子上是一个铜盆，里面的热水已经变成淡红色，一块儿手巾浸泡在里面，盆里缓缓向上蒸腾热气。
柯纵横微微弯下腰，正在为他包扎手臂，胸膛上已经缠好了干净的白布，有零星的血迹洇出来。
等手臂上的缠好了，柯纵横熟练地打好结，然后转身从床上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深灰色冬袍，给他披上，沙渊自己要披，柯纵横不让他动，给他穿上了这件衣裳。
他原本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现在又被划烂了几道，越发不能看了，柯纵横让人将他的冬衣拿来一件，给他换上，沙渊没有再推辞，
柯纵横本来要留他住下，可是他还是坚持要回去，柯纵横就送他到一层船舱，嘱咐他好好歇息，伤好得快，沙渊只一味地点头答应。
他回到一层船舱里面，柯纵横已经去二层歇息，甲板上有人守夜。
一进门就是柯纵横的会客厅，里面漆黑一片，他还记得夜晚大家坐在这儿吃饭的样子，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寂寥，有小风钻进来，在略显空荡的客厅里游走，他缓缓走进去。
身上的衣裳很暖和，只是伤口还疼得发热，不过这不算什么，毒发的痛苦才是生不如死。
他捂着胸膛上的伤，一步一步走到会客厅的上首，再扶着桌子坐下，靠着后面的船舱壁，他长出一口气，望着船舱门，看到月光从门缝和门底溜进来。
因为身上的伤，他回忆起了自己中毒的经历。
当年在王宫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还是逃出王宫后没多久，他才发现了这件事。
在他好不容易逃到了东城境内时，一天晚上，在东城边境的一家小客栈里。
他突然吐出一口血，同时全身剧痛，全身像被撕开，在极端的疼痛中，他晕了过去。
当时他以为是碰上了黑店，在昏过去的瞬间，已经认命，只是心中悲苦不甘，还没逃出来多久，还没开始找，就命丧于此等荒野之地，他当时才第一次恨老天不公。
可是再不甘，他也已经中招，身不由己，心中带着不甘心和恨意沉入了黑暗。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又活了过来，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船舱里，醒来后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好了，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恍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他当时惊异又惊喜，死里逃生让他忘记了昏过去时的不甘，等他冷静下来，他开始思索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那只是一家小客栈，是他小心打探之后才走进去的。
难道一直有人跟着他？
自己的包袱当时还在，他昏过去，送他走的人也没有拿走那些金银珠宝，不是为财。
仅凭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他去猜了。
在思来想去之后，他先确定了几个人，然后不再深想。
因为那些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没有大王的威慑，没有大王子的地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从他自王宫逃出来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当自己是大王子，只当个普通人，只有不惹人的眼，他才好找人。
可这一找就是十几年，结果今日才找到了一个……假的。
他仰头望着黑漆漆的船舱顶，心里盘算着一些事。
那毒其实还没有解，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是他曾经遇到的一个好心人救的他。
当年在又一次毒发之后，他恰巧遇见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给他把了脉，然后给了他一瓶药，说只要连续服上七天，就能解此毒。
他千恩万谢地跟他道谢，后来那位前辈就走了，只是萍水相逢，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
服下那药，果然不再吐血，他老老实实每天服一次，可是最后……
差了一天。
在到第六天的时候，当天夜晚，他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急忙赶路，结果在路上弄丢了那瓶药。
当时的他没在意，想着已经连续服了六天，应该没有大碍。
结果，那毒到现在还在折磨着他。
每逢朔望，他总会变得非常虚弱，这个月，该是望日发作了……
还有十一天。
在此之前，他要做些准备，不能让自己陷于危险之地。
不过，好在有柯大哥在，到时候，他就拜托他帮忙照顾他一天。
只要过了当夜子时，他就能恢复。
这个病症，他曾经找过药师诊治，可是每次那些药师都惊恐地看着他，他看出来后，转身就走，然后快速离开那个地方。
渐渐地，他也厌倦了，不想再纠结这件小事，就虚弱一天而已，他那天躲起来就是。
后来他不再管自己这个余毒病症，发现自从不再纠结此事，他反而轻松了很多。
不过，找药师看过之后，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此毒必定跟方家有关，方家近些年权势滔天，当年也是如日中天，他家的毒“美名远扬”，想必内海的药师们没少钻研。
若是能得方家重用，何愁没有飞黄腾达之日？
所以，他没有再细究，方家就是大王的意思。
那位大王，面上和颜悦色，手段却狠辣无比。
从他小时候起，对那人的恐惧，就已经扎根在心里，哪怕是现如今，他依然没有摆脱对他的深深恐惧。
多少夜晚，他梦里都是那人可怕又巨大的身影，无论逃到哪里，他都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