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沙渊（三）
那天晚上，他疯跑了一夜。
过往的记忆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他心里，扯得他的心快要承受不住，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那些记忆瓜分吃掉。
痛苦仿佛变成了一把把刀，无时无刻不在将他千刀万剐。
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三岁那年的逃亡、山庄、爹娘、娘……不认识的地方、不认识的人、到处都是血、爹、王宫里的人、爹……
那些全部都带着血的记忆，一瞬间将他淹没，他甩不掉，捂着头向前跑，不知跑了多久，在看到前方有个池塘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噗通！
他绝望地在冰冷幽暗的水里睁开眼睛，双眼无神地望着上面漆黑一片的水面。
被水包裹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了，终于安静了……
可心还很痛，痛到那颗心仿佛自己生出了意识，想要挣开他。
他当时只感觉到疲惫，累到什么也不想再想了，闭上了眼。
什么大王，什么大王子，什么权力，他都不想再管。
可就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刹那，他又睁开了眼睛，黑暗的水底忽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山庄良田、粉墙黛瓦、茂林绿野、池塘青蛙、凉亭躺椅、蒲扇西瓜……
如果再来一次，一切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啊。
带着埋葬所有记忆的绝望决心，十五岁的沙渊，不对……十五岁的海鲸鲨任由自己落入池塘底。
【鲸鱼和鲨鱼是海里最凶猛的两员悍将，给我儿取这个名字，才不算辜负咱们家这个海字！】
可最后，他还是又挣扎着游了上去。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爹去了哪里，若是就这样没出息地将自己交代在那样一个肮脏的池塘里，他这辈子就太悲哀了。
于是，在彻底沉入池塘的那一刹那，一股求生意志突然敲醒他，一瞬间，不知从哪得到了力量，他又拼命游上了岸。
初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他趴在池塘边上边哭边吐出脏水，直到将肚子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他才平静下来。
他趴在潮湿的肮脏泥土地上，任由秋风刮过自己，毫无知觉。
当时的他开始回忆过往，因为记忆太痛太肮脏，他已经注意不到自己。
在水底已经想清楚，他还要找到爹，所以，他要从过去的记忆中找找线索。
哪怕那些记忆凶残得像凶猛的野兽，每次翻找记忆，都会狠狠咬在他心上，他也麻木地面对了。
那时，他好后悔，甚至觉得委屈冤枉。
这一切根本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为何老天要那样对待他？
他抱怨、愤怒、咒骂，等发泄完内心的狂躁，他逐渐冷静下来，才感觉到很冷。
不仅仅是外面冷，心里也很冷，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望着秋天夜月，开始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幼时的可怕经历也不算全无好处，除了折磨，还给了他快速适应的能力，在一次次越来越血腥的折磨下，他的“恢复”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这种能力在后来他独自在王宫中挣扎时起了作用，一次次点醒他，让他及时做出反应，若是普通人，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
究竟是福还是祸，他也不想看清楚了，落到如此地步，他已经没心思想什么好坏，当时的他，只想赶快找到爹，然后带着他逃离这里，再也不参与任何争斗厮杀，他当时如是想。
八岁到十五岁那些年，一开始，他只是感觉王宫很大，虽然到处都是人，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人气儿，所有人走路都没声音。
他以为那就是王宫的人该有的样子，虽然他不喜欢，也不适应，但是，爹很开心，周围的人也都哄着他，渐渐地，他习惯了那样的冰冷、生疏、严肃、庄重。
起初，每个月他最开心的日子是爹会专门选一天陪他玩儿，他若是想他了，也能去海心殿找他。
后来，他越来越忙，能见到他的日子越来越少，他好像变得很忙，他总是找不到他，而且每个月王宫都会戒严，外臣不得入内。
他想念他，就时常命他自己的人去打探他的行踪，在半个月的努力之后，他知道他总是去王宫里的一处偏僻角落。
可是他根本靠近不了那里，但是经过几次探查，他发现那里会不时冒出白烟来，还能闻到……药味。
当时他以为爹是不是在偷偷治病，心中无比焦急，想赶快见到他。
可是见到他很不容易，等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半年后……
半年后的某一天晌午，他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玩耍，在池塘边捉鱼，爬树上吓人。
在他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他在树上看见了平时总在爹身边伺候的宫内侍，他的人领着他匆匆沿着游廊走过来，他在树上没有动。
待他走到跟前，宫内侍果然吓得跟兔子一样乱蹦起来，他心满意足了，开心地笑起来，然后由他亲自爬上树抱他下来。
等到了树下，他告诉他，爹要见他，他当时开心得不得了，让他赶紧背他过去，他要赶快看到爹。
宫内侍笑着答应，笑得很漂亮，倒不是他长得如何，而是他脸上的那种一贯的笑，总是能笑到人的心里去，第一次见到这种笑的人，一定会认为他很好相处，自然而然地想与他亲近。
可是，若是看久了，就会渐渐觉得……假。
那种笑只是一个面具，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眼神，假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他那时年幼，且见过无数张不同的面具，早就习以为常，而且心里已经将那些面具脸对上了人，然后再挨个应对。
同样，别人有面具，他自然也有。
对于爹身边的人，他只当“普通小孩儿”，因为无论他如何调皮捣蛋，谁也不敢将他如何。
这就是大王子的自由。
也是大王子的职责。
宫内侍背着他跑出他的宫殿，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一直说话，那宫内侍也不觉得厌烦，每个问题都回答他。
终于，期盼已久的见面终于来到，他眼角划过熟悉的景色和宫殿，最后在海心殿的小花园里，见到了……他。
那人不是爹。
这是他在远远看到他时，心底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
过往的记忆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他心里，扯得他的心快要承受不住，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那些记忆瓜分吃掉。
痛苦仿佛变成了一把把刀，无时无刻不在将他千刀万剐。
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三岁那年的逃亡、山庄、爹娘、娘……不认识的地方、不认识的人、到处都是血、爹、王宫里的人、爹……
那些全部都带着血的记忆，一瞬间将他淹没，他甩不掉，捂着头向前跑，不知跑了多久，在看到前方有个池塘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噗通！
他绝望地在冰冷幽暗的水里睁开眼睛，双眼无神地望着上面漆黑一片的水面。
被水包裹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了，终于安静了……
可心还很痛，痛到那颗心仿佛自己生出了意识，想要挣开他。
他当时只感觉到疲惫，累到什么也不想再想了，闭上了眼。
什么大王，什么大王子，什么权力，他都不想再管。
可就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刹那，他又睁开了眼睛，黑暗的水底忽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山庄良田、粉墙黛瓦、茂林绿野、池塘青蛙、凉亭躺椅、蒲扇西瓜……
如果再来一次，一切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啊。
带着埋葬所有记忆的绝望决心，十五岁的沙渊，不对……十五岁的海鲸鲨任由自己落入池塘底。
【鲸鱼和鲨鱼是海里最凶猛的两员悍将，给我儿取这个名字，才不算辜负咱们家这个海字！】
可最后，他还是又挣扎着游了上去。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爹去了哪里，若是就这样没出息地将自己交代在那样一个肮脏的池塘里，他这辈子就太悲哀了。
于是，在彻底沉入池塘的那一刹那，一股求生意志突然敲醒他，一瞬间，不知从哪得到了力量，他又拼命游上了岸。
初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他趴在池塘边上边哭边吐出脏水，直到将肚子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他才平静下来。
他趴在潮湿的肮脏泥土地上，任由秋风刮过自己，毫无知觉。
当时的他开始回忆过往，因为记忆太痛太肮脏，他已经注意不到自己。
在水底已经想清楚，他还要找到爹，所以，他要从过去的记忆中找找线索。
哪怕那些记忆凶残得像凶猛的野兽，每次翻找记忆，都会狠狠咬在他心上，他也麻木地面对了。
那时，他好后悔，甚至觉得委屈冤枉。
这一切根本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为何老天要那样对待他？
他抱怨、愤怒、咒骂，等发泄完内心的狂躁，他逐渐冷静下来，才感觉到很冷。
不仅仅是外面冷，心里也很冷，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望着秋天夜月，开始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幼时的可怕经历也不算全无好处，除了折磨，还给了他快速适应的能力，在一次次越来越血腥的折磨下，他的“恢复”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这种能力在后来他独自在王宫中挣扎时起了作用，一次次点醒他，让他及时做出反应，若是普通人，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
究竟是福还是祸，他也不想看清楚了，落到如此地步，他已经没心思想什么好坏，当时的他，只想赶快找到爹，然后带着他逃离这里，再也不参与任何争斗厮杀，他当时如是想。
八岁到十五岁那些年，一开始，他只是感觉王宫很大，虽然到处都是人，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人气儿，所有人走路都没声音。
他以为那就是王宫的人该有的样子，虽然他不喜欢，也不适应，但是，爹很开心，周围的人也都哄着他，渐渐地，他习惯了那样的冰冷、生疏、严肃、庄重。
起初，每个月他最开心的日子是爹会专门选一天陪他玩儿，他若是想他了，也能去海心殿找他。
后来，他越来越忙，能见到他的日子越来越少，他好像变得很忙，他总是找不到他，而且每个月王宫都会戒严，外臣不得入内。
他想念他，就时常命他自己的人去打探他的行踪，在半个月的努力之后，他知道他总是去王宫里的一处偏僻角落。
可是他根本靠近不了那里，但是经过几次探查，他发现那里会不时冒出白烟来，还能闻到……药味。
当时他以为爹是不是在偷偷治病，心中无比焦急，想赶快见到他。
可是见到他很不容易，等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半年后……
半年后的某一天晌午，他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玩耍，在池塘边捉鱼，爬树上吓人。
在他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他在树上看见了平时总在爹身边伺候的宫内侍，他的人领着他匆匆沿着游廊走过来，他在树上没有动。
待他走到跟前，宫内侍果然吓得跟兔子一样乱蹦起来，他心满意足了，开心地笑起来，然后由他亲自爬上树抱他下来。
等到了树下，他告诉他，爹要见他，他当时开心得不得了，让他赶紧背他过去，他要赶快看到爹。
宫内侍笑着答应，笑得很漂亮，倒不是他长得如何，而是他脸上的那种一贯的笑，总是能笑到人的心里去，第一次见到这种笑的人，一定会认为他很好相处，自然而然地想与他亲近。
可是，若是看久了，就会渐渐觉得……假。
那种笑只是一个面具，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眼神，假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他那时年幼，且见过无数张不同的面具，早就习以为常，而且心里已经将那些面具脸对上了人，然后再挨个应对。
同样，别人有面具，他自然也有。
对于爹身边的人，他只当“普通小孩儿”，因为无论他如何调皮捣蛋，谁也不敢将他如何。
这就是大王子的自由。
也是大王子的职责。
宫内侍背着他跑出他的宫殿，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一直说话，那宫内侍也不觉得厌烦，每个问题都回答他。
终于，期盼已久的见面终于来到，他眼角划过熟悉的景色和宫殿，最后在海心殿的小花园里，见到了……他。
那人不是爹。
这是他在远远看到他时，心底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