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纱与沙
小泥炉煮沸水的声音传来。
咕嘟咕嘟咕嘟……
伴随着轻微的瓷器碰到的声音。
“这做生意，就是有人……想买，就会有人卖，哪怕是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价钱给足，有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人。”
吕掌柜与范禁对视片刻后，移开目光，语气稍冷地继续说，范禁稍稍吐了口气。
这吕掌柜看着老好人一样，方才怎么会有那样吓人的目光？
沙渊也不禁有些好奇，看着吕掌柜，吕掌柜知晓其意，道：“就是如二位想的那样，将不好看的脸与好看的脸互换。”
一声明显的抽气声响起，他们两个都没有看范禁，沙渊皱起眉头。
问道：“可是，这脸皮毕竟只是一层皮，这关键应当是皮下的骨，只换脸，如何能做到与本人无异？”
“沙公子有所不知，这百相家的手艺……”
“百相家？”沙渊惊愕地问道。
“嗯，沙公子也听说过百相家？”
“略有耳闻，只知道东城百相家精通易容之术，不知道具体本事如何……”
炉火纯青的本事，哪怕是他也险些认错了。
“唉……十几年前的百相家还没有如今的名气，只是走街串巷给人修面的手艺人，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竟一步步壮大到了如今如此地步……等到百相家横空出世，东城的人越发魔怔。
“沙公子，您若是决定做一件事，可会提前打听清楚？”
吕掌柜看向沙渊，沙渊点头。
“那是自然，过河自然要探水深，世间的道理是相通的。”
“确实如此，可是当时的那些人，只是因为看到河上漂着一座金山，就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殊不知那只是海市蜃楼。
“有闺女的人家，竟放心将自己闺女交给别人随意处置，自己只等着金山漂过来，人到了百相家，十个里面，仅存一个，那一个还要养上大半年，才能见人……”
“换过之后好看吗？”范禁忍不住好奇。
吕掌柜惨笑，神情忧伤地看向他，范禁又想躲，可他更想知道，因为在他看来，若是能成，也算不白遭罪，换一张脸，以后就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等着，很值。
“好看。”
“好看啊，那不是……”好事嘛……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范禁下意识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可在看到他们两个都朝他看过来时，他看到两人眼中不赞同的神色，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吕掌柜，你继续说，我听着，不说话了……”
“范公子觉得如此这般，得了一张好脸之后，以后都是平坦的大道在前方了，那时候的那些人也是这样想的，以为得了一张好看的脸，只要再寻到机会，就能成为那第二个浣溪纱的王妃。”
吕掌柜摇摇头。
“他们只看见了两件事，一件是美貌，一件是让大王看见，可是却不知道，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有多难，大王轻易不出王宫，这见大王的路有多难多险，他们并不知晓，只看到了那个结果，从未想过中间有多少门道。
“所以，这场群魔乱舞之后，一切逐渐又恢复了平静，那些魔怔的事渐渐被掩埋在了继续流淌的平淡日子之下，多少原本还算过得去的人家，什么也没捞着，反而赔了闺女和无数钱财，最终得利的，不是那些有闺女的人家，是那些挑动人魔怔的背后之人。
“百相家就是其中之一，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先让人痴迷发疯，在人魔怔到走投无路时，抛出一个看似牢固的救命绳索，一步步套着那些人走向他们挖好的深渊陷阱，最终……他们得利，而那些被套住的人，几乎是用命当了那些人的垫脚石。
“说来也可笑，这登天梯究竟是不是世人以为的那样好看？沙公子，范公子，你们认为这个故事里，哪里才算登天梯？”
吕掌柜嘴角的微笑都黯淡了很多，屋内逐渐弥漫起茶香味，可是，他们现在都没什么心情品茶。
咕嘟咕嘟……
“没人管这件事是吗？”沙渊垂下眼皮，看着眼前光亮的桌子，模糊能照见他的脸。
“是的，没人管。”
“那那些人……”范禁还是没忍住好奇。
不过他觉得这件事，在内海也算平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好坏自己受着就好了，可机会难得啊，若是他，他说不定也会跟着试试。
在他心里，儿子比闺女重要，若是能用闺女换来富贵登天梯，他也愿意，只要家族兴旺，有些事，他愿意去冒险。
这是他的心里话，沙渊和吕掌柜都不知道。
吕掌柜因为回忆起过往，神情有些低落，沙渊看到后，微笑着问他：“吕掌柜还没说出您这铺子的名字由来，可是说忘了？”
“嗯……啊，你看我这记性。”吕掌柜回过神来，下意识笑了笑，抬手抚了下额头，放下手后，看着精神多了，微笑着继续说。
“我想用浣溪纱的故事警醒自己，可是又不想直接用那几个字，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同音不同字，换一个字，意思看着就不同了，而且世人只记得那个美好的故事，也不会惹人伤心。”
沙渊点点头，道：“吕掌柜可是有未尽之言？”
吕掌柜愣了一下，然后舒展地笑开。
“沙公子有一颗玲珑心……这里面自然也有我的一份愤慨在里面，那些人……那些被这件事裹挟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落河底，就像那河里的一粒粒泥沙，我也心疼她们。
“所以，选了这个沙字……二位公子，莫怪，这只是我心中藏着的一件心事，其实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寓意。”
“吕掌柜莫怕，您心善记得她们，这本是纯粹的好心，好心又哪里会让人忌讳？我们二人都懂得，今日进门叨扰，还听得这样一件旧闻，怎么看，都是我们得了便宜，多谢吕掌柜招待。”
沙渊拱手，范禁也很有眼力见地跟着拱手道谢。
吕掌柜这才松了口气，勉强恢复平常的神情，也拱手道：“惭愧惭愧。”
“掌柜的，茶好了。”
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传过来，柔软清亮的声音打破这边略显苍白气氛。
咕嘟咕嘟咕嘟……
伴随着轻微的瓷器碰到的声音。
“这做生意，就是有人……想买，就会有人卖，哪怕是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价钱给足，有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人。”
吕掌柜与范禁对视片刻后，移开目光，语气稍冷地继续说，范禁稍稍吐了口气。
这吕掌柜看着老好人一样，方才怎么会有那样吓人的目光？
沙渊也不禁有些好奇，看着吕掌柜，吕掌柜知晓其意，道：“就是如二位想的那样，将不好看的脸与好看的脸互换。”
一声明显的抽气声响起，他们两个都没有看范禁，沙渊皱起眉头。
问道：“可是，这脸皮毕竟只是一层皮，这关键应当是皮下的骨，只换脸，如何能做到与本人无异？”
“沙公子有所不知，这百相家的手艺……”
“百相家？”沙渊惊愕地问道。
“嗯，沙公子也听说过百相家？”
“略有耳闻，只知道东城百相家精通易容之术，不知道具体本事如何……”
炉火纯青的本事，哪怕是他也险些认错了。
“唉……十几年前的百相家还没有如今的名气，只是走街串巷给人修面的手艺人，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竟一步步壮大到了如今如此地步……等到百相家横空出世，东城的人越发魔怔。
“沙公子，您若是决定做一件事，可会提前打听清楚？”
吕掌柜看向沙渊，沙渊点头。
“那是自然，过河自然要探水深，世间的道理是相通的。”
“确实如此，可是当时的那些人，只是因为看到河上漂着一座金山，就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殊不知那只是海市蜃楼。
“有闺女的人家，竟放心将自己闺女交给别人随意处置，自己只等着金山漂过来，人到了百相家，十个里面，仅存一个，那一个还要养上大半年，才能见人……”
“换过之后好看吗？”范禁忍不住好奇。
吕掌柜惨笑，神情忧伤地看向他，范禁又想躲，可他更想知道，因为在他看来，若是能成，也算不白遭罪，换一张脸，以后就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等着，很值。
“好看。”
“好看啊，那不是……”好事嘛……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范禁下意识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可在看到他们两个都朝他看过来时，他看到两人眼中不赞同的神色，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吕掌柜，你继续说，我听着，不说话了……”
“范公子觉得如此这般，得了一张好脸之后，以后都是平坦的大道在前方了，那时候的那些人也是这样想的，以为得了一张好看的脸，只要再寻到机会，就能成为那第二个浣溪纱的王妃。”
吕掌柜摇摇头。
“他们只看见了两件事，一件是美貌，一件是让大王看见，可是却不知道，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有多难，大王轻易不出王宫，这见大王的路有多难多险，他们并不知晓，只看到了那个结果，从未想过中间有多少门道。
“所以，这场群魔乱舞之后，一切逐渐又恢复了平静，那些魔怔的事渐渐被掩埋在了继续流淌的平淡日子之下，多少原本还算过得去的人家，什么也没捞着，反而赔了闺女和无数钱财，最终得利的，不是那些有闺女的人家，是那些挑动人魔怔的背后之人。
“百相家就是其中之一，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先让人痴迷发疯，在人魔怔到走投无路时，抛出一个看似牢固的救命绳索，一步步套着那些人走向他们挖好的深渊陷阱，最终……他们得利，而那些被套住的人，几乎是用命当了那些人的垫脚石。
“说来也可笑，这登天梯究竟是不是世人以为的那样好看？沙公子，范公子，你们认为这个故事里，哪里才算登天梯？”
吕掌柜嘴角的微笑都黯淡了很多，屋内逐渐弥漫起茶香味，可是，他们现在都没什么心情品茶。
咕嘟咕嘟……
“没人管这件事是吗？”沙渊垂下眼皮，看着眼前光亮的桌子，模糊能照见他的脸。
“是的，没人管。”
“那那些人……”范禁还是没忍住好奇。
不过他觉得这件事，在内海也算平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好坏自己受着就好了，可机会难得啊，若是他，他说不定也会跟着试试。
在他心里，儿子比闺女重要，若是能用闺女换来富贵登天梯，他也愿意，只要家族兴旺，有些事，他愿意去冒险。
这是他的心里话，沙渊和吕掌柜都不知道。
吕掌柜因为回忆起过往，神情有些低落，沙渊看到后，微笑着问他：“吕掌柜还没说出您这铺子的名字由来，可是说忘了？”
“嗯……啊，你看我这记性。”吕掌柜回过神来，下意识笑了笑，抬手抚了下额头，放下手后，看着精神多了，微笑着继续说。
“我想用浣溪纱的故事警醒自己，可是又不想直接用那几个字，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同音不同字，换一个字，意思看着就不同了，而且世人只记得那个美好的故事，也不会惹人伤心。”
沙渊点点头，道：“吕掌柜可是有未尽之言？”
吕掌柜愣了一下，然后舒展地笑开。
“沙公子有一颗玲珑心……这里面自然也有我的一份愤慨在里面，那些人……那些被这件事裹挟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落河底，就像那河里的一粒粒泥沙，我也心疼她们。
“所以，选了这个沙字……二位公子，莫怪，这只是我心中藏着的一件心事，其实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寓意。”
“吕掌柜莫怕，您心善记得她们，这本是纯粹的好心，好心又哪里会让人忌讳？我们二人都懂得，今日进门叨扰，还听得这样一件旧闻，怎么看，都是我们得了便宜，多谢吕掌柜招待。”
沙渊拱手，范禁也很有眼力见地跟着拱手道谢。
吕掌柜这才松了口气，勉强恢复平常的神情，也拱手道：“惭愧惭愧。”
“掌柜的，茶好了。”
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传过来，柔软清亮的声音打破这边略显苍白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