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旧事（七）
“究竟……怎么回事？”
憋了半晌，生尘祥还是忍不住追问了此事，他还在猜测各种可能，但是结果都不怎么好，他不禁皱起眉。
生尘乾没有看他，还在自己的回忆里，之前，他很不想回忆太久远的事，怕自己“触景生情”，今日不得已给孩子讲缘由，才不得不触及自己内心封存的记忆。
果然……
他不禁苦笑，确实一碰就疼，此时他很有些后悔讲过去那些事，以至于此时他深陷在过往的伤痛中，无法回神，听见了他的问题，他也没反应过来是谁在问，但是还记得要回答。
生尘祥见他有些发癔症的样子，很担心他会因为过往而心伤，不敢碰他，于是又小心地叫他：“爹……”
生尘乾没有反应，表情怔忪。
这下他着急了，直接起身抓住他的手，果断按下手上一处穴位，生尘乾当即痛得叫了一声。
“呃！”
也清醒了过来，他愕然又愤怒地瞪着他，又立刻回过神来，神色缓和，下意识笑了下，手还在自己颤抖。
“祥儿，怎么，怎么了？”
生尘祥皱紧眉盯着他，然后不高兴地说道：“若是累了，明日再说吧。”
“……”
生尘乾清醒了些，心在狂跳，将手收回，生尘祥看着他收回手，也坐了回去，背靠着椅背说：“歇息吧，明日……”
“不必……”生尘乾摇头，两只手放在腿上攥在一起，他看着桌上的茶水说，“既然已经开头，也别麻烦了，终究要告诉你。”
“行，不过，你若是撑不住，就早点说，我扶你去休息。”他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指向他，不再移开。
他此时莫名很担心他，眼睛不住地瞥向他花白的头发，每看一次，心里就越发烦躁。
“嗯……说到……”生尘乾缓缓开口。
“说到大伯离家赚钱了。”
“哦，对，你大伯临行前跟我说了大半宿的话，我好奇他要去做什么，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照顾好爹娘和家里，剩下的事交给他，我当年算是早慧，还给他出了些点子，他都笑着说记下了，还说等赚了钱，分我两成，就当点子费了……”
生尘乾不自觉又笑了笑，随着继续讲述再收起，他全心投入到过往中，随之喜怒哀乐。
“送走了他后，爹娘就病倒了，我不得不顶上，一开始确实手足无措，事情办得乱七八糟，就人情往来就把我折磨得晕头转向，忙了族中的事，我还要伺候爹娘汤药，他们想念担忧你大伯，我也一样。”
他又皱起眉，神情变得惆怅忧愁。
“那段时日让我身心俱疲，心里尤其煎熬，喉咙里都起了水泡，吃饭下咽困难，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人都瘦精神了。
“痛苦自然是痛苦，每天醒来就感觉有一片天那么多的事情向我扑来，我当时也不过才十二岁，想找谁诉苦，发现没人能替我分担，反而大伙儿都要等我发话，只能自己躲起来哭，哭得心里轻松了，再继续忙活族中的事。
“那时候族中也会种地，毕竟要吃饭，只是种的粮食只够大家吃的，每家每户还要向族中交粮，以往还不用交税的时候，那些粮食就存在族中的粮仓里，以备不时之需，自从要交粮税，那些粮食仍然不能动，所以，还要从外面买。
“因为税银税粮，岛上的生活一片惨淡，但是因为都是生尘氏的人，尽管有抱怨，但是大家还是在为家族出力，看到族里的人比以往更拼命，我心里感动也难过。
“思来想去只能打起精神，想着哪怕都倒下了，我也得撑住，再难也得撑住，撑到你大伯回来，好在过了一个月，事情总算做顺手了，爹娘也能下地了，更可喜的是，你大伯竟然来信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说不清在想什么。
“信里说他跟了一个药材商队，给东家当账房先生，还说他会用心学怎么做生意，再找机会自己攒个生意，嘱咐爹娘保重身体，也敦促我用心管好族中，替爹娘分忧……
“爹娘很高兴，气色都好了不少，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爹见我那一个月费心费力，他都看在了眼里，当面夸了我几句，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欣慰和信任，心里很高兴，但是我也知道，我只是替兄长保管位置，他回来就要还回去。”
生尘祥在这里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想找到些蛛丝马迹，生尘乾恍若未觉，眼神骤然变得呆滞。
“因为你大伯的来信，我们高兴了几天，但是税银的事还是没有太大进展，我就向你爷爷提议，还是收些银子吧，但是你爷爷不同意。
“说从有生尘氏起，族人都是按先人的做法行事，对于贫户分文不取，不能贪病人的钱，就是因为广施仁义，所以才有了如今的生尘氏，若是为了一时的困境得失，就辱没了生尘氏的名声，他将无颜见祖宗。
“你爷爷做事非常循规蹈矩，有时候很古板很固执，我不敢当面反驳他，怕他生气。因为那时候我还在管族中的事，你爷爷见我已经上手，就没有再接过去，放心交给了我，所以我私底下找了族人。
“我召集一些人，去外面开药馆，更名易姓，不用生尘氏的招牌，族人积极响应，我有了信心，但是也不敢太过张扬，就找了十几个人，分成两队，我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去更远的地方开药馆。
“很顺利，生尘氏的本事在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尽管他们本人的本事参差不齐，但是整队的人互相帮忙，就比寻常的药馆要好很多，好到惹眼的地步，银子赚到了，但是也引来了麻烦。”
生尘乾长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继续说。
“还不到一个月，两队人就不得不回来，因为他们坏了规矩，其他药馆联盟每天找事儿，我不想被官府找上，就让他们悄悄回来了。
“好在及时退回来了，那次也赚了些钱，总算是有惊无险，可事情终究瞒不过你爷爷，我被罚跪在祖宗牌位面前思过，可是我心里很委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你爷爷就动了家法，我被打了几十棍，若不是你奶奶拦着，你爷爷真的会下狠手，但是我不怨，我当时趴在床上，想的还是怎么为家里找到出路，然后，又过了一个月，你大伯就回来了……”
憋了半晌，生尘祥还是忍不住追问了此事，他还在猜测各种可能，但是结果都不怎么好，他不禁皱起眉。
生尘乾没有看他，还在自己的回忆里，之前，他很不想回忆太久远的事，怕自己“触景生情”，今日不得已给孩子讲缘由，才不得不触及自己内心封存的记忆。
果然……
他不禁苦笑，确实一碰就疼，此时他很有些后悔讲过去那些事，以至于此时他深陷在过往的伤痛中，无法回神，听见了他的问题，他也没反应过来是谁在问，但是还记得要回答。
生尘祥见他有些发癔症的样子，很担心他会因为过往而心伤，不敢碰他，于是又小心地叫他：“爹……”
生尘乾没有反应，表情怔忪。
这下他着急了，直接起身抓住他的手，果断按下手上一处穴位，生尘乾当即痛得叫了一声。
“呃！”
也清醒了过来，他愕然又愤怒地瞪着他，又立刻回过神来，神色缓和，下意识笑了下，手还在自己颤抖。
“祥儿，怎么，怎么了？”
生尘祥皱紧眉盯着他，然后不高兴地说道：“若是累了，明日再说吧。”
“……”
生尘乾清醒了些，心在狂跳，将手收回，生尘祥看着他收回手，也坐了回去，背靠着椅背说：“歇息吧，明日……”
“不必……”生尘乾摇头，两只手放在腿上攥在一起，他看着桌上的茶水说，“既然已经开头，也别麻烦了，终究要告诉你。”
“行，不过，你若是撑不住，就早点说，我扶你去休息。”他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指向他，不再移开。
他此时莫名很担心他，眼睛不住地瞥向他花白的头发，每看一次，心里就越发烦躁。
“嗯……说到……”生尘乾缓缓开口。
“说到大伯离家赚钱了。”
“哦，对，你大伯临行前跟我说了大半宿的话，我好奇他要去做什么，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照顾好爹娘和家里，剩下的事交给他，我当年算是早慧，还给他出了些点子，他都笑着说记下了，还说等赚了钱，分我两成，就当点子费了……”
生尘乾不自觉又笑了笑，随着继续讲述再收起，他全心投入到过往中，随之喜怒哀乐。
“送走了他后，爹娘就病倒了，我不得不顶上，一开始确实手足无措，事情办得乱七八糟，就人情往来就把我折磨得晕头转向，忙了族中的事，我还要伺候爹娘汤药，他们想念担忧你大伯，我也一样。”
他又皱起眉，神情变得惆怅忧愁。
“那段时日让我身心俱疲，心里尤其煎熬，喉咙里都起了水泡，吃饭下咽困难，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人都瘦精神了。
“痛苦自然是痛苦，每天醒来就感觉有一片天那么多的事情向我扑来，我当时也不过才十二岁，想找谁诉苦，发现没人能替我分担，反而大伙儿都要等我发话，只能自己躲起来哭，哭得心里轻松了，再继续忙活族中的事。
“那时候族中也会种地，毕竟要吃饭，只是种的粮食只够大家吃的，每家每户还要向族中交粮，以往还不用交税的时候，那些粮食就存在族中的粮仓里，以备不时之需，自从要交粮税，那些粮食仍然不能动，所以，还要从外面买。
“因为税银税粮，岛上的生活一片惨淡，但是因为都是生尘氏的人，尽管有抱怨，但是大家还是在为家族出力，看到族里的人比以往更拼命，我心里感动也难过。
“思来想去只能打起精神，想着哪怕都倒下了，我也得撑住，再难也得撑住，撑到你大伯回来，好在过了一个月，事情总算做顺手了，爹娘也能下地了，更可喜的是，你大伯竟然来信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说不清在想什么。
“信里说他跟了一个药材商队，给东家当账房先生，还说他会用心学怎么做生意，再找机会自己攒个生意，嘱咐爹娘保重身体，也敦促我用心管好族中，替爹娘分忧……
“爹娘很高兴，气色都好了不少，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爹见我那一个月费心费力，他都看在了眼里，当面夸了我几句，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欣慰和信任，心里很高兴，但是我也知道，我只是替兄长保管位置，他回来就要还回去。”
生尘祥在这里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想找到些蛛丝马迹，生尘乾恍若未觉，眼神骤然变得呆滞。
“因为你大伯的来信，我们高兴了几天，但是税银的事还是没有太大进展，我就向你爷爷提议，还是收些银子吧，但是你爷爷不同意。
“说从有生尘氏起，族人都是按先人的做法行事，对于贫户分文不取，不能贪病人的钱，就是因为广施仁义，所以才有了如今的生尘氏，若是为了一时的困境得失，就辱没了生尘氏的名声，他将无颜见祖宗。
“你爷爷做事非常循规蹈矩，有时候很古板很固执，我不敢当面反驳他，怕他生气。因为那时候我还在管族中的事，你爷爷见我已经上手，就没有再接过去，放心交给了我，所以我私底下找了族人。
“我召集一些人，去外面开药馆，更名易姓，不用生尘氏的招牌，族人积极响应，我有了信心，但是也不敢太过张扬，就找了十几个人，分成两队，我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去更远的地方开药馆。
“很顺利，生尘氏的本事在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尽管他们本人的本事参差不齐，但是整队的人互相帮忙，就比寻常的药馆要好很多，好到惹眼的地步，银子赚到了，但是也引来了麻烦。”
生尘乾长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继续说。
“还不到一个月，两队人就不得不回来，因为他们坏了规矩，其他药馆联盟每天找事儿，我不想被官府找上，就让他们悄悄回来了。
“好在及时退回来了，那次也赚了些钱，总算是有惊无险，可事情终究瞒不过你爷爷，我被罚跪在祖宗牌位面前思过，可是我心里很委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你爷爷就动了家法，我被打了几十棍，若不是你奶奶拦着，你爷爷真的会下狠手，但是我不怨，我当时趴在床上，想的还是怎么为家里找到出路，然后，又过了一个月，你大伯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