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旧事（六）
“那时候天灾人祸太多，能活着就实属不易，老百姓每天睁开眼都要发愁一家子一天的口粮去哪里挣，吃不饱，身体就弱，所以那时候四十岁都算高寿。
“因为寿命缩短，小孩懂事得就早，大多数五六岁就懂得为家里分忧，就能下地帮忙干活儿，在家里还能做饭带家中弟妹，那时候每家的人都要拼尽全力去干活儿。
“只有还不会走路的小娃能闲着，但是也会被爹娘带到田间，背在背上，烈日酷暑也得跟着晒，哭闹了，大人就用手指擦擦牙花子，时候长了，也不哭闹了，仿佛那时候就已经懂事，明白不会有人哄自己，就不再浪费力气哭了。
“我与你大伯那时候已经在为族中做事，从记事起，我就跟在你大伯屁股后面，也是你大伯教会的我药理，只是后来，我可能更有天赋，比你大伯更早当了药师，七八岁就能为人看病，你大伯没有嫉妒，很为我高兴。”
生尘乾不自觉柔和了神色，微笑着看着茶水，生尘祥没有见过这位大伯，只听说过这是位极忠厚的长辈，此时看他表情柔和，心下了然。
只是还是好奇爹究竟是怎么越过大伯当上族长的。
“你爷爷当年二十八岁，看着却有四十岁的模样，后来我想，可能是过早生孩子的缘故，再加上每日为族中劳心劳力，就加速了衰老，那时候他已经一身病，却还在苦苦支撑，你奶奶同样，二老身体不好，我与你大伯很是忧心……”
回忆起自己爹娘，生尘乾瞬间陷入思念的悲伤之中，他微微低头，垂下眼皮，忍下眼中热意，一时间喉头哽咽，他无法开口。
即便他很快地掩饰了，生尘祥还是发现了，本想伸手过去，可是又看他固执的模样，又收回了手，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失态。
抬眼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心中顿时酸涩，也哀伤起来。
兄长都没有见过爷爷奶奶……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装作没有停顿，生尘乾收拾好心里，默默长出一口气，微微抬头，手摸着茶盏，继续说，第一个字还是听出了颤抖。
“我，与你大伯很担心，可是，族中的事也很重要，一个岛的人都要跟着族长吃饭，若是凑不齐银两和粮食，到时候，整个生尘氏会面临灭顶之灾，那种头上悬剑的滋味儿，我甚至都不想回想，你爷爷更是顶着一座山一样的重担。”
他又长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你爷爷每日愁得吃不下饭，你大伯恨得抽自己，因为看不得爹娘愁苦，他提出出去闯荡，找找机会，并直接告诉你爷爷，要把少族长的位置让给我……”
原来如此……
生尘祥心中惊讶，明白了大伯的用意，对他越发敬佩。
“他对你爷爷奶奶说，世道艰难也凶险，他身为长子，理应为家里分担，此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归家，又说我天资比他好，心也细，更适合当族长，我当然不同意，他当族长，我会一直当他的左右手，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决定……”
生尘乾双手扶着茶盏，低头发呆。生尘祥没有打扰他，过去一定发生了很多让人心痛的事，他听说过的，还有每日见到的，都在告诉他，过去的生尘氏，一路走来有多么艰难。
淑贤……是个可怜孩子。
他也不禁低下了头，一种愧疚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若是能弥补，他一定替爹弥补。
“你爷爷奶奶听了他的话，哭得伤心不已，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外面可都是豺狼虎豹，他们怎么忍心……”
生尘乾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生尘祥依然低着头。
“可是你大伯已经打定了主意，跪在地上求了大半天，二老不忍心他跪下去，膝盖跪坏了，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儿，最后还是你爷爷决定了，答应了他，只是族长的位置，你爷爷说只是让我代为保管，等你大伯回来，他就是生尘氏的族长。”
他放下手，重新将手放在茶盏旁边，皱着眉头，眼中有泪光，眼神很复杂，生尘祥依然没有抬头，但是心里已经有预感，此事没那么简单。
“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我当时也答应了，因为我觉得，兄长本就应该是下一任族长，只是……造化弄人，一切都从那时开始变了……”
语气骤然变得凄凉，让生尘祥忍不住心底发寒，他甚至有些不敢听后面的事，他不禁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坚持向后听。
“你大伯收拾好行囊，带上足够的盘缠，在一个晴天出发了，你爷爷奶奶哭得病倒，我也难过得大哭了一场，可是，族中的事还是要做，你大伯临行前跟我说了大半夜的话，全是……交代后事的话……我在他面前哭，求他别出去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生尘乾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看着前面继续说。
“可是他始终很平静，甚至笑得出来，他跟我说，多拖一天，就会浪费一天，他将族中的大小事都跟我说了一遍，提醒我该注意哪里，我都用心记下了，可还是舍不得他去冒险，最后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被说服了。”
“什么话？”生尘祥低着头问道。
生尘乾望着前方，却哪里都没看，胡须微微颤抖，眼神十分哀伤。
“他说，他想让生尘氏的子弟，甚至所有老百姓都能活到百岁，都能衣食无忧，第一步先保住生尘氏，我当时就惊呆了，然后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甚至心里觉得他在跟我说笑，当时就不阴不阳地回了他一句，我很后悔那样对他说……”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忍不住低下了头。
“什么话……”生尘祥又问。
“我说，你可真是伟大，自己家的事还没解决，就想着天下老百姓了，简直痴人说梦。”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在向外蹦字儿。
“大伯不会在意。”
“呵呵……是啊，如你所说，他当时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根本没把我的语气不善放在心上，我后来越来越觉得，他才应该当生尘氏的族长。”
“因为寿命缩短，小孩懂事得就早，大多数五六岁就懂得为家里分忧，就能下地帮忙干活儿，在家里还能做饭带家中弟妹，那时候每家的人都要拼尽全力去干活儿。
“只有还不会走路的小娃能闲着，但是也会被爹娘带到田间，背在背上，烈日酷暑也得跟着晒，哭闹了，大人就用手指擦擦牙花子，时候长了，也不哭闹了，仿佛那时候就已经懂事，明白不会有人哄自己，就不再浪费力气哭了。
“我与你大伯那时候已经在为族中做事，从记事起，我就跟在你大伯屁股后面，也是你大伯教会的我药理，只是后来，我可能更有天赋，比你大伯更早当了药师，七八岁就能为人看病，你大伯没有嫉妒，很为我高兴。”
生尘乾不自觉柔和了神色，微笑着看着茶水，生尘祥没有见过这位大伯，只听说过这是位极忠厚的长辈，此时看他表情柔和，心下了然。
只是还是好奇爹究竟是怎么越过大伯当上族长的。
“你爷爷当年二十八岁，看着却有四十岁的模样，后来我想，可能是过早生孩子的缘故，再加上每日为族中劳心劳力，就加速了衰老，那时候他已经一身病，却还在苦苦支撑，你奶奶同样，二老身体不好，我与你大伯很是忧心……”
回忆起自己爹娘，生尘乾瞬间陷入思念的悲伤之中，他微微低头，垂下眼皮，忍下眼中热意，一时间喉头哽咽，他无法开口。
即便他很快地掩饰了，生尘祥还是发现了，本想伸手过去，可是又看他固执的模样，又收回了手，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失态。
抬眼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心中顿时酸涩，也哀伤起来。
兄长都没有见过爷爷奶奶……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装作没有停顿，生尘乾收拾好心里，默默长出一口气，微微抬头，手摸着茶盏，继续说，第一个字还是听出了颤抖。
“我，与你大伯很担心，可是，族中的事也很重要，一个岛的人都要跟着族长吃饭，若是凑不齐银两和粮食，到时候，整个生尘氏会面临灭顶之灾，那种头上悬剑的滋味儿，我甚至都不想回想，你爷爷更是顶着一座山一样的重担。”
他又长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你爷爷每日愁得吃不下饭，你大伯恨得抽自己，因为看不得爹娘愁苦，他提出出去闯荡，找找机会，并直接告诉你爷爷，要把少族长的位置让给我……”
原来如此……
生尘祥心中惊讶，明白了大伯的用意，对他越发敬佩。
“他对你爷爷奶奶说，世道艰难也凶险，他身为长子，理应为家里分担，此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归家，又说我天资比他好，心也细，更适合当族长，我当然不同意，他当族长，我会一直当他的左右手，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决定……”
生尘乾双手扶着茶盏，低头发呆。生尘祥没有打扰他，过去一定发生了很多让人心痛的事，他听说过的，还有每日见到的，都在告诉他，过去的生尘氏，一路走来有多么艰难。
淑贤……是个可怜孩子。
他也不禁低下了头，一种愧疚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若是能弥补，他一定替爹弥补。
“你爷爷奶奶听了他的话，哭得伤心不已，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外面可都是豺狼虎豹，他们怎么忍心……”
生尘乾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生尘祥依然低着头。
“可是你大伯已经打定了主意，跪在地上求了大半天，二老不忍心他跪下去，膝盖跪坏了，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儿，最后还是你爷爷决定了，答应了他，只是族长的位置，你爷爷说只是让我代为保管，等你大伯回来，他就是生尘氏的族长。”
他放下手，重新将手放在茶盏旁边，皱着眉头，眼中有泪光，眼神很复杂，生尘祥依然没有抬头，但是心里已经有预感，此事没那么简单。
“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我当时也答应了，因为我觉得，兄长本就应该是下一任族长，只是……造化弄人，一切都从那时开始变了……”
语气骤然变得凄凉，让生尘祥忍不住心底发寒，他甚至有些不敢听后面的事，他不禁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坚持向后听。
“你大伯收拾好行囊，带上足够的盘缠，在一个晴天出发了，你爷爷奶奶哭得病倒，我也难过得大哭了一场，可是，族中的事还是要做，你大伯临行前跟我说了大半夜的话，全是……交代后事的话……我在他面前哭，求他别出去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生尘乾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看着前面继续说。
“可是他始终很平静，甚至笑得出来，他跟我说，多拖一天，就会浪费一天，他将族中的大小事都跟我说了一遍，提醒我该注意哪里，我都用心记下了，可还是舍不得他去冒险，最后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被说服了。”
“什么话？”生尘祥低着头问道。
生尘乾望着前方，却哪里都没看，胡须微微颤抖，眼神十分哀伤。
“他说，他想让生尘氏的子弟，甚至所有老百姓都能活到百岁，都能衣食无忧，第一步先保住生尘氏，我当时就惊呆了，然后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甚至心里觉得他在跟我说笑，当时就不阴不阳地回了他一句，我很后悔那样对他说……”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忍不住低下了头。
“什么话……”生尘祥又问。
“我说，你可真是伟大，自己家的事还没解决，就想着天下老百姓了，简直痴人说梦。”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在向外蹦字儿。
“大伯不会在意。”
“呵呵……是啊，如你所说，他当时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根本没把我的语气不善放在心上，我后来越来越觉得，他才应该当生尘氏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