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旧事（五）
“那确实比如今的族人要争气些。”
生尘祥不屑地说道，生尘乾又摇摇头。
“先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们若是生在那时候，也会那般，不必厚此薄彼，再者说，如今的生尘氏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日子好过了太多，养懒了性子而已。”
“爹，你觉得如今的生尘氏，还有几成人真的将家训刻在心上？”
从他记事起，族中的人好吃懒做的居多，因为生尘氏名声响了，生意也做大了，即便不学习，也能吃喝玩乐不愁。
就拿下面小一辈来说，也就淑贤用心刻苦得多，而且听郁姑姑说，她已经有资格当一名药师，不仅能吃苦，还很聪慧，总有奇思妙想，她也惊叹于她的好天赋，不仅天赋好，还肯努力，实在难得。
而灵药还有药到和病除，灵药倒是肯用心，但是身为少族长，他还有更多其他事要做，所以这方面也不如淑贤，药到病除还是贪玩，两人性子一动一静，如今看，天赋也是平平。
族中有族学，请的都是族中有名望有真本事的老药师教授族中子弟，他虽然没有直接管族中事务，但是也都看在眼里。
这么些年过来，他对生尘氏将来的路如何走很是忧心。
生尘乾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道：“祥儿，家训的后半句，你还是没领会。”
生尘祥愣了一下，眼睛微动，瞬间了然，可是心中仍然不忿。
“可是……”
“先祖四处流浪治病救人，后来又在山上随缘诊治，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初定然也有抱怨，可是，随着见识拓宽，他心中也一定生出了很多感悟，所以才定了后半句。”
生尘乾扭头看他，看他脸上仍有冲动的稚气，和颜悦色地说道，“他何尝不知道后人也会如他见过的那些人那般，只是，不强求罢了，族人若是领会不到，他着急又能有什么用，都有各自的造化，他管不了，同样，你也是。”
“……”
他垂眸思索，看着自己华美的衣袖，心中震动，犹豫片刻，他抬眼看着生尘乾，“爹，咱们……会被方家吞掉吗？”
生尘乾倒是没有震惊，甚至很平静，停顿了一下，他才问道：“若是我说会，你当如何？”
啪！
一只手拍在桌子上，生尘祥顿时愤怒得满脸通红，没想到他对方家竟有如此敌意，生尘乾疑惑地问道：“为何如此生气？”
“不该生气吗？我恨不得将方家铲平！”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呃？”生尘祥呆呆地看过来。
生尘乾又感觉很疲惫，抬起手，捏住额角支着头，闭着眼说：“两家的恩怨已经说不清楚，说是死敌也不太准确，毕竟如今我仍在为方家做事，这么些年，他们没有为难我，已经够意思了……”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为方家说起话来了！他们这么些年怎么挤兑咱们的，你都没看见是吗？”他顿时挖苦讥讽道。
“你当如何？”
还是这句话。
见他消沉平静，生尘祥气得站起来，冷笑道：“我没那么大本事，只是会用尽一切手段保住生尘氏，毕竟我还没蠢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是你还为方家说话，你的话我也不想听了，我回去了！”
“站住。”生尘乾放下手，冷冷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生尘祥已经转过身，扭头乜视。
“先听完我与你娘的事，后面的其他事，包括方家的事，等你兄长过来，再一并说，如何？”
生尘祥还在生气，呼吸都变得粗重，两人眼神对峙，最终他还是转了回来，重新坐下，然后直接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
砰……
喝完之后，将空茶盏摔在桌子上，他余怒未消，也不看他，生气地说道：“说吧！”
生尘乾平静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这盏茶，心中叹气，盯着这半杯茶，道：“当年那样的世道，自然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大小势力的火拼也时常发生，官府乐得两边收钱，再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只要不闹得太难看，大多都不会插手。
“那时候，西城还不叫西城，整个天下都归若家，内海内又都是海岛，所以都是以岛命名，每座岛有督察，管整座岛。
“咱们家庙的那座岛在若家王朝以前就是生尘氏的，所以那里就叫生尘岛，又鉴于生尘氏的好名声，若家当时并没有太为难，没有派督察到岛上，但是生尘氏需要每年交更多的税粮和税银。
“那时候，要养一族的人，而且有人若是求到了生尘氏，治病救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分文不取，那样的处境，如何能凑出每年的税银？
“一年一千两税银，加十石粮食，岛上的地大多都种了药草，那十石粮食就得用银子买，当时要求米几石，黍几石，菰几石，豆几石……都要按王都的规矩办，少一两都不成。
“其中的米黍豆都不是问题，等快到期限前几个月买够即可，只有菰米是个难题，若不是自家种，外面的菰米能卖到盐的价，最终为了菰米，族中不得不找遍岛上的地，试了很久太找到适合种菰米的地，那就是族中的税田了，种了只为交税。
“税粮的问题解决了，就剩下大头税银了，那时候一座普通的岛最多每年也就收上来几百两的税银，这是明面上的，即便如此，每座岛上的百姓也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而生尘氏要交一千两，这就是明摆着故意为难。
“当时的族长，也就是你爷爷，为此愁得夜不能寐，后来，还是我兄长生尘达，就是你大伯，你守堂兄的爹提出，他要出去闯荡，为家里寻寻门路，你爷爷很犹豫，因为你大伯那时候已经被内定为少族长，只是还没有宣布……”
听到了关键处，生尘祥已经平复好心情，本想开口询问，但是又想到他方才顾左右而言他，就没有张嘴，继续听他说。
生尘乾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十二岁，你大伯十四岁，放到如今，都还是孩子，但是那时候，过了十岁，就算大人了。”
生尘祥不屑地说道，生尘乾又摇摇头。
“先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们若是生在那时候，也会那般，不必厚此薄彼，再者说，如今的生尘氏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日子好过了太多，养懒了性子而已。”
“爹，你觉得如今的生尘氏，还有几成人真的将家训刻在心上？”
从他记事起，族中的人好吃懒做的居多，因为生尘氏名声响了，生意也做大了，即便不学习，也能吃喝玩乐不愁。
就拿下面小一辈来说，也就淑贤用心刻苦得多，而且听郁姑姑说，她已经有资格当一名药师，不仅能吃苦，还很聪慧，总有奇思妙想，她也惊叹于她的好天赋，不仅天赋好，还肯努力，实在难得。
而灵药还有药到和病除，灵药倒是肯用心，但是身为少族长，他还有更多其他事要做，所以这方面也不如淑贤，药到病除还是贪玩，两人性子一动一静，如今看，天赋也是平平。
族中有族学，请的都是族中有名望有真本事的老药师教授族中子弟，他虽然没有直接管族中事务，但是也都看在眼里。
这么些年过来，他对生尘氏将来的路如何走很是忧心。
生尘乾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道：“祥儿，家训的后半句，你还是没领会。”
生尘祥愣了一下，眼睛微动，瞬间了然，可是心中仍然不忿。
“可是……”
“先祖四处流浪治病救人，后来又在山上随缘诊治，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初定然也有抱怨，可是，随着见识拓宽，他心中也一定生出了很多感悟，所以才定了后半句。”
生尘乾扭头看他，看他脸上仍有冲动的稚气，和颜悦色地说道，“他何尝不知道后人也会如他见过的那些人那般，只是，不强求罢了，族人若是领会不到，他着急又能有什么用，都有各自的造化，他管不了，同样，你也是。”
“……”
他垂眸思索，看着自己华美的衣袖，心中震动，犹豫片刻，他抬眼看着生尘乾，“爹，咱们……会被方家吞掉吗？”
生尘乾倒是没有震惊，甚至很平静，停顿了一下，他才问道：“若是我说会，你当如何？”
啪！
一只手拍在桌子上，生尘祥顿时愤怒得满脸通红，没想到他对方家竟有如此敌意，生尘乾疑惑地问道：“为何如此生气？”
“不该生气吗？我恨不得将方家铲平！”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呃？”生尘祥呆呆地看过来。
生尘乾又感觉很疲惫，抬起手，捏住额角支着头，闭着眼说：“两家的恩怨已经说不清楚，说是死敌也不太准确，毕竟如今我仍在为方家做事，这么些年，他们没有为难我，已经够意思了……”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为方家说起话来了！他们这么些年怎么挤兑咱们的，你都没看见是吗？”他顿时挖苦讥讽道。
“你当如何？”
还是这句话。
见他消沉平静，生尘祥气得站起来，冷笑道：“我没那么大本事，只是会用尽一切手段保住生尘氏，毕竟我还没蠢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是你还为方家说话，你的话我也不想听了，我回去了！”
“站住。”生尘乾放下手，冷冷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生尘祥已经转过身，扭头乜视。
“先听完我与你娘的事，后面的其他事，包括方家的事，等你兄长过来，再一并说，如何？”
生尘祥还在生气，呼吸都变得粗重，两人眼神对峙，最终他还是转了回来，重新坐下，然后直接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
砰……
喝完之后，将空茶盏摔在桌子上，他余怒未消，也不看他，生气地说道：“说吧！”
生尘乾平静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这盏茶，心中叹气，盯着这半杯茶，道：“当年那样的世道，自然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大小势力的火拼也时常发生，官府乐得两边收钱，再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只要不闹得太难看，大多都不会插手。
“那时候，西城还不叫西城，整个天下都归若家，内海内又都是海岛，所以都是以岛命名，每座岛有督察，管整座岛。
“咱们家庙的那座岛在若家王朝以前就是生尘氏的，所以那里就叫生尘岛，又鉴于生尘氏的好名声，若家当时并没有太为难，没有派督察到岛上，但是生尘氏需要每年交更多的税粮和税银。
“那时候，要养一族的人，而且有人若是求到了生尘氏，治病救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分文不取，那样的处境，如何能凑出每年的税银？
“一年一千两税银，加十石粮食，岛上的地大多都种了药草，那十石粮食就得用银子买，当时要求米几石，黍几石，菰几石，豆几石……都要按王都的规矩办，少一两都不成。
“其中的米黍豆都不是问题，等快到期限前几个月买够即可，只有菰米是个难题，若不是自家种，外面的菰米能卖到盐的价，最终为了菰米，族中不得不找遍岛上的地，试了很久太找到适合种菰米的地，那就是族中的税田了，种了只为交税。
“税粮的问题解决了，就剩下大头税银了，那时候一座普通的岛最多每年也就收上来几百两的税银，这是明面上的，即便如此，每座岛上的百姓也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而生尘氏要交一千两，这就是明摆着故意为难。
“当时的族长，也就是你爷爷，为此愁得夜不能寐，后来，还是我兄长生尘达，就是你大伯，你守堂兄的爹提出，他要出去闯荡，为家里寻寻门路，你爷爷很犹豫，因为你大伯那时候已经被内定为少族长，只是还没有宣布……”
听到了关键处，生尘祥已经平复好心情，本想开口询问，但是又想到他方才顾左右而言他，就没有张嘴，继续听他说。
生尘乾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十二岁，你大伯十四岁，放到如今，都还是孩子，但是那时候，过了十岁，就算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