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九章 旧事（四）
生尘祥抬起手，捂在脸上，遮住自己难堪的表情，生尘乾无声泪流满面，感受着手被抓紧，也感受到了他压抑的颤抖，可哽咽在喉咙，说不话来，只能看着他。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大怨气……今日明了了，越发释怀……”
还是生尘祥先说了话，他长出一口气，顺手抹掉脸上的泪，抬起脸，眼眶通红，眼睛里还有泪光，眼皮微微浮肿，脸上反着光，但是神色是轻松的，他咧开嘴，冲他笑，直击人心。
就是在伤感与自责中的生尘乾，也被这个笑晃了眼，不得不夸赞一句自己小儿子的好相貌，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以后可不许对姑娘这么笑。”他装作忧愁的样子，摇着头说道，心里放松了一大块。
“为何？她们求我笑呢。”他自得地笑着说，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以往蒙在他身上的阴影好像已经消失，此时，他才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比以往更好看，充满活力的好看。
他此时还感觉到梗在心上的什么东西在逐渐消失，光亮在逐渐向他靠近，那些狰狞的影子在被光亮吞噬。
“臭小子，正是因为如此啊，本来就被人缠着了，你若是再对姑娘笑，那姑娘还不得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啊？到时候你是娶还是不娶？到那时，你兄嫂只忙着为你拒婚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你可心疼心疼他们吧。”
生尘乾这话听着像训斥，可语气里满满都是宠溺，神色更是柔软得不得了，生尘祥越发高兴，继续哄他开心。
“那又有什么办法？你也说了，这脸是你们二老专门为我准备的，别人要看，我总不能蒙着面纱戴着斗笠出门吧？那成什么样子？再者说，我还没打算那么早成亲，我倒是答应了长嫂，先给我挑几个人放在屋里，至于成亲，以后再说吧。”
他越说越放松，再没有方才还有过去那种阴郁的气息，神色轻松，语气没有以往沉稳，是一种在自己人面前全然放松警惕的模样。
“唉……既然说到了成亲，祥儿，趁我还要留在家里几日，你告诉我，你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我再交代你兄嫂，让他们慢慢给你挑选。”生尘乾认真地看着他。
“无所谓。”生尘祥淡淡地回答道。
“什么东西？”生尘乾气得眉毛倒竖，若不是手还被他抓着，他真想给他一下子。
见他动怒，生尘祥故意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其实成不成亲都无所谓，我感觉自己更自在些，再者说，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目前为止，我对女子没有太大兴趣。”
生尘乾被他此番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了半天，嘴里却蹦不出一个字儿来，震惊良久之后，突然想到了他这些年的境遇，又想到了他儿时经历的那件事。
不想再继续讨论此事，更不想揭他的伤疤。
于是，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他：“祥儿，你可讨厌族中的其他人？”
他小心地看着他的脸，心里还是很担心，生尘祥也确实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最后平淡地回答了他。
“不讨厌，也不喜欢，都一样，到目前为止，除了兄嫂，我没什么喜欢的人，灵药他们也就那样，我可是长辈，不能总跟他们开玩笑。”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在提到他的大侄子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见他依然对家人留恋，心还没有彻底变硬，生尘乾也没那么紧张了。
“爹，你在担心我？”
生尘乾一愣，看着他投过来的清亮目光，本想否认，但又想到了什么，直接点了头。
“我，你……”
见他迟疑，生尘祥别开目光，阴郁之气又有升起的征兆，生尘乾不由得抓紧他的手，无措地说道：“是爹不对，咱们不说了，祥儿，什么都别想了，我……”
“你们不用担心，已经过去十年，我也在让自己走出来，放心好了……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人耍弄任人宰割的蠢货了。”
他垂下眼皮，挡住了眼底的暗流涌动。
“……”
生尘乾说不出话来，思来想去，感觉怎么说都是错，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然后手上一松，他抬眼看去，看到他正端杯子喝茶，他也不尴不尬地收回了手，无意识地抹着脸上的冰凉。
笃……
“继续说事情吧，方才说到了若家王朝民怨沸腾，咱门家当年也不好过，然后呢？”
他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看过来，脸色又变得严肃，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生尘乾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仿佛，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那样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多么想让他总能开怀大笑……
只是，罢了……
生尘乾也恢复了平静，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杯子，想了想，道：“那时候的生尘氏比如今的族人剽悍，身在那样的世道，治病救人之前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稍有不慎，就会被豪强恶霸地痞无赖随意打杀，且不会有人管。”
“如今不也一样。”生尘祥淡漠地说道。
“不一样……”生尘乾摇摇头，“如今虽也盗贼横行，但是总还是讲规矩的，那时候的人，是随心所欲，残暴成风，有人只是无意间看了别人一眼，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人命如草芥。”
生尘祥看过来，皱着眉问道：“那族人岂不是在一命换一命地给人看病？”
生尘乾脸上浮现惆怅，眼神里有动容，看着清澈的琥珀色茶水，一些画面浮现在了上面。
“先祖不仅留下了家产给后代，也将救死扶伤的心传了下来，那是最剽悍的一代人，也是最有血性的一代，看着不像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师先生，倒像是绿林好汉，因为出门都带兵器。”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笑，叹了口气。
“背着药箱，手拿砍刀，是不是很违和？但是那就是那时候的药师，在学习药理的同时，还要学拳脚功夫，治人也防人……回想那时候的日子，确实每天都鸡飞狗跳的，但是，那时候的族人并没有一人惧怕、退缩。”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大怨气……今日明了了，越发释怀……”
还是生尘祥先说了话，他长出一口气，顺手抹掉脸上的泪，抬起脸，眼眶通红，眼睛里还有泪光，眼皮微微浮肿，脸上反着光，但是神色是轻松的，他咧开嘴，冲他笑，直击人心。
就是在伤感与自责中的生尘乾，也被这个笑晃了眼，不得不夸赞一句自己小儿子的好相貌，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以后可不许对姑娘这么笑。”他装作忧愁的样子，摇着头说道，心里放松了一大块。
“为何？她们求我笑呢。”他自得地笑着说，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以往蒙在他身上的阴影好像已经消失，此时，他才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比以往更好看，充满活力的好看。
他此时还感觉到梗在心上的什么东西在逐渐消失，光亮在逐渐向他靠近，那些狰狞的影子在被光亮吞噬。
“臭小子，正是因为如此啊，本来就被人缠着了，你若是再对姑娘笑，那姑娘还不得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啊？到时候你是娶还是不娶？到那时，你兄嫂只忙着为你拒婚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你可心疼心疼他们吧。”
生尘乾这话听着像训斥，可语气里满满都是宠溺，神色更是柔软得不得了，生尘祥越发高兴，继续哄他开心。
“那又有什么办法？你也说了，这脸是你们二老专门为我准备的，别人要看，我总不能蒙着面纱戴着斗笠出门吧？那成什么样子？再者说，我还没打算那么早成亲，我倒是答应了长嫂，先给我挑几个人放在屋里，至于成亲，以后再说吧。”
他越说越放松，再没有方才还有过去那种阴郁的气息，神色轻松，语气没有以往沉稳，是一种在自己人面前全然放松警惕的模样。
“唉……既然说到了成亲，祥儿，趁我还要留在家里几日，你告诉我，你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我再交代你兄嫂，让他们慢慢给你挑选。”生尘乾认真地看着他。
“无所谓。”生尘祥淡淡地回答道。
“什么东西？”生尘乾气得眉毛倒竖，若不是手还被他抓着，他真想给他一下子。
见他动怒，生尘祥故意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其实成不成亲都无所谓，我感觉自己更自在些，再者说，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目前为止，我对女子没有太大兴趣。”
生尘乾被他此番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了半天，嘴里却蹦不出一个字儿来，震惊良久之后，突然想到了他这些年的境遇，又想到了他儿时经历的那件事。
不想再继续讨论此事，更不想揭他的伤疤。
于是，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他：“祥儿，你可讨厌族中的其他人？”
他小心地看着他的脸，心里还是很担心，生尘祥也确实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最后平淡地回答了他。
“不讨厌，也不喜欢，都一样，到目前为止，除了兄嫂，我没什么喜欢的人，灵药他们也就那样，我可是长辈，不能总跟他们开玩笑。”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在提到他的大侄子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见他依然对家人留恋，心还没有彻底变硬，生尘乾也没那么紧张了。
“爹，你在担心我？”
生尘乾一愣，看着他投过来的清亮目光，本想否认，但又想到了什么，直接点了头。
“我，你……”
见他迟疑，生尘祥别开目光，阴郁之气又有升起的征兆，生尘乾不由得抓紧他的手，无措地说道：“是爹不对，咱们不说了，祥儿，什么都别想了，我……”
“你们不用担心，已经过去十年，我也在让自己走出来，放心好了……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人耍弄任人宰割的蠢货了。”
他垂下眼皮，挡住了眼底的暗流涌动。
“……”
生尘乾说不出话来，思来想去，感觉怎么说都是错，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然后手上一松，他抬眼看去，看到他正端杯子喝茶，他也不尴不尬地收回了手，无意识地抹着脸上的冰凉。
笃……
“继续说事情吧，方才说到了若家王朝民怨沸腾，咱门家当年也不好过，然后呢？”
他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看过来，脸色又变得严肃，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生尘乾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仿佛，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那样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多么想让他总能开怀大笑……
只是，罢了……
生尘乾也恢复了平静，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杯子，想了想，道：“那时候的生尘氏比如今的族人剽悍，身在那样的世道，治病救人之前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稍有不慎，就会被豪强恶霸地痞无赖随意打杀，且不会有人管。”
“如今不也一样。”生尘祥淡漠地说道。
“不一样……”生尘乾摇摇头，“如今虽也盗贼横行，但是总还是讲规矩的，那时候的人，是随心所欲，残暴成风，有人只是无意间看了别人一眼，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人命如草芥。”
生尘祥看过来，皱着眉问道：“那族人岂不是在一命换一命地给人看病？”
生尘乾脸上浮现惆怅，眼神里有动容，看着清澈的琥珀色茶水，一些画面浮现在了上面。
“先祖不仅留下了家产给后代，也将救死扶伤的心传了下来，那是最剽悍的一代人，也是最有血性的一代，看着不像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师先生，倒像是绿林好汉，因为出门都带兵器。”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笑，叹了口气。
“背着药箱，手拿砍刀，是不是很违和？但是那就是那时候的药师，在学习药理的同时，还要学拳脚功夫，治人也防人……回想那时候的日子，确实每天都鸡飞狗跳的，但是，那时候的族人并没有一人惧怕、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