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旧事（三）
生尘祥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隐隐有骄傲的意味，生尘乾没有插话，微笑着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因为先祖德行出众，在民间有了口碑，生尘氏治病救人不求财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家训也是那时候定下的，治人治己，我想先人是想告诉后代，人都有私欲，也可能会因为私欲而不择手段，所以，治人其实也是在治己。”
说到这里时，不知为何，他垂下了眼眸，避开了生尘乾的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生尘乾疑惑此举，但也只猜到了他可能是在自省，因为没有做到家训要求的而惭愧。
“后一句，应该是想让后代不要心胸狭窄，多理解别人的难处，生尘氏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先人的教导行事，所以，中间并没有大富大贵，后来也只得了一座小岛，这是我理解的，你有什么想纠正的吗？”
他抬眼看向生尘乾，生尘乾点点头。
“说的不错，其实我与你想的也差不太多，只是，先祖的事迹已经太过久远，若是只是看生尘氏族史，会觉得生尘氏一路过来，虽然有坎坷，但是大体是一帆风顺的，只是没有大富大贵罢了，可是，若是细究，这一路，可谓是跌跌撞撞，蹒跚而来。”
“嗯，理应如此，现实又非杜撰，自然会比戏文话本更跌宕起伏或者……平凡。”
生尘乾赞许地点头微笑，道：“你能说出这两个字，为父很欣慰。”
“谁让你夸……”生尘祥别扭地别开目光，嘴上不在意，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祥儿，你能明白前半句，已经很不错，又能说出平凡二字，足以见得你平日里一定看了很多书，也观察了很多事情，才说出了这两个字，为父很惭愧，你能教导自己到如今这个地步，是我未曾想到的……”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蠢吗？”生尘祥骄傲又生气地回视他。
“非也……”
生尘乾闭着眼摇摇头，再睁开时，眼神里还是有内疚的神色，生尘祥看到后，又心软了，抿着嘴别开目光。
“我不得已离开家，将你交给你兄长照顾，我曾经想过，没有爹娘在身边，你会不会生气，然后不听话，渐渐地变成一个任性的孩子，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心痛不已，可是我又分身乏术，祥儿，爹对你的愧疚，从你出生时就有，这么多年，我的心被各种事日夜煎熬！
“每每左思右想，想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捆住，根本挣脱不开，每到那时，我都会埋怨老天，同时也知道自己的事又如何能怪老天……”
他看着生尘祥已经长大的脸，犹记得他才出生时的稚嫩模样，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哭都很少哭，像个月亮娃娃，纯净得像仙界的童子。
十八年来，他一次次地悔恨、痛苦挣扎，一直担心他会走歪路，早就已经认清现实的他，更担心他在歪路上一去不复返，那他到那时，又该怎么面对？
若是再见，他又该如何同他娘交代？
一重重的痛苦剪不断理还乱，他的心被这些事狠狠勒住，吸一口气，都仿佛能渗出血来。
他长出一口气，忍下眼中的热意，看到他已经扭回来看他，表情平静，没有厌恶埋怨的神色，他没有高兴，反而越发难过。
才忍下的泪意又涌了上来，他匆忙伸手过去，抓住他放在茶盏旁边的手，触手微凉，他用两只手合住。
眼睛望着他，愧疚地说道：“祥儿，本来我只想好好说些旧事，可是，莫名其妙就又说到了你我父子二人的事，既然说到了，我想，我想为自己求个情，祖先定下的家训，治人治己，博大宽容，我无能，能治人，却无法治好自己……”
他双手不安地抓住他的手，那微凉的凉意令他不安，他紧紧抓住。
“我已经不奢求能让自己从一切烦恼痛苦中解脱出来，可我唯一不想就这么放弃的事，就是你的原谅，祥儿，看在祖先、看在生尘氏的家训的份儿上……你能不能，能不能……”
此话难以启齿，因为他知道，他就是在将自己的痛苦扔在他身上，无耻地逃避了自己的责任，此事本应该他完全负责，只是，他发觉，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机会……只能乞求他的原谅。
“对不起……”
他愧疚到低下头，哽咽着向他道歉，双手抓紧他的手，就像怕他会突然挣开，再也不给他机会。
“你想让我对你博大宽容一次是吗？”
沉默了片刻，耳边传来他平静的声音，生尘乾僵住，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点下了头。
“我诚恳地请求……”
“别说这样的话，哪怕你没有尽到一个爹的责任，我也不敢应承你这样的话，我也怕天打雷劈，爹，你肯用心向我解释，我已经知足，我从来要的都不多。”
生尘乾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胡须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浮着泪，迟迟未落下，在看到他突然笑了时，才突然涌出，滑落下来。
“祥……祥儿……你，你不怨我了？”
调了几次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这样一个老人如此卑微地看着自己，生尘祥心中不忍，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这次换他抓住了他的两只手，手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想象中的爹的手，竟然跟此时抓到的一模一样。
很暖和。
他心中的委屈又反上来，还是不想他看见，他微微垂眸，嘴角掩饰着弯起，就像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小时候确实埋怨过，甚至任性了很久，也让兄长长嫂发愁了很久，他们不忍心打我，后来，长嫂对我说，娘曾经跟她说过，很可惜兄长小时候不曾淘气过，她早就准备好的藤条直到发霉了腐烂了都没用上，实在可惜，还说，若是娘看到我淘气，一定会高兴地去编一根新藤条，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开始颤抖，“只是，她说若是我一直淘气，等到见到了娘，娘可能就追不上我了，我想到你的样子，就想到了一个老婆婆追着我，可能会摔倒，我就不忍心再胡闹下去……”
“因为先祖德行出众，在民间有了口碑，生尘氏治病救人不求财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家训也是那时候定下的，治人治己，我想先人是想告诉后代，人都有私欲，也可能会因为私欲而不择手段，所以，治人其实也是在治己。”
说到这里时，不知为何，他垂下了眼眸，避开了生尘乾的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生尘乾疑惑此举，但也只猜到了他可能是在自省，因为没有做到家训要求的而惭愧。
“后一句，应该是想让后代不要心胸狭窄，多理解别人的难处，生尘氏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先人的教导行事，所以，中间并没有大富大贵，后来也只得了一座小岛，这是我理解的，你有什么想纠正的吗？”
他抬眼看向生尘乾，生尘乾点点头。
“说的不错，其实我与你想的也差不太多，只是，先祖的事迹已经太过久远，若是只是看生尘氏族史，会觉得生尘氏一路过来，虽然有坎坷，但是大体是一帆风顺的，只是没有大富大贵罢了，可是，若是细究，这一路，可谓是跌跌撞撞，蹒跚而来。”
“嗯，理应如此，现实又非杜撰，自然会比戏文话本更跌宕起伏或者……平凡。”
生尘乾赞许地点头微笑，道：“你能说出这两个字，为父很欣慰。”
“谁让你夸……”生尘祥别扭地别开目光，嘴上不在意，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祥儿，你能明白前半句，已经很不错，又能说出平凡二字，足以见得你平日里一定看了很多书，也观察了很多事情，才说出了这两个字，为父很惭愧，你能教导自己到如今这个地步，是我未曾想到的……”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蠢吗？”生尘祥骄傲又生气地回视他。
“非也……”
生尘乾闭着眼摇摇头，再睁开时，眼神里还是有内疚的神色，生尘祥看到后，又心软了，抿着嘴别开目光。
“我不得已离开家，将你交给你兄长照顾，我曾经想过，没有爹娘在身边，你会不会生气，然后不听话，渐渐地变成一个任性的孩子，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心痛不已，可是我又分身乏术，祥儿，爹对你的愧疚，从你出生时就有，这么多年，我的心被各种事日夜煎熬！
“每每左思右想，想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捆住，根本挣脱不开，每到那时，我都会埋怨老天，同时也知道自己的事又如何能怪老天……”
他看着生尘祥已经长大的脸，犹记得他才出生时的稚嫩模样，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哭都很少哭，像个月亮娃娃，纯净得像仙界的童子。
十八年来，他一次次地悔恨、痛苦挣扎，一直担心他会走歪路，早就已经认清现实的他，更担心他在歪路上一去不复返，那他到那时，又该怎么面对？
若是再见，他又该如何同他娘交代？
一重重的痛苦剪不断理还乱，他的心被这些事狠狠勒住，吸一口气，都仿佛能渗出血来。
他长出一口气，忍下眼中的热意，看到他已经扭回来看他，表情平静，没有厌恶埋怨的神色，他没有高兴，反而越发难过。
才忍下的泪意又涌了上来，他匆忙伸手过去，抓住他放在茶盏旁边的手，触手微凉，他用两只手合住。
眼睛望着他，愧疚地说道：“祥儿，本来我只想好好说些旧事，可是，莫名其妙就又说到了你我父子二人的事，既然说到了，我想，我想为自己求个情，祖先定下的家训，治人治己，博大宽容，我无能，能治人，却无法治好自己……”
他双手不安地抓住他的手，那微凉的凉意令他不安，他紧紧抓住。
“我已经不奢求能让自己从一切烦恼痛苦中解脱出来，可我唯一不想就这么放弃的事，就是你的原谅，祥儿，看在祖先、看在生尘氏的家训的份儿上……你能不能，能不能……”
此话难以启齿，因为他知道，他就是在将自己的痛苦扔在他身上，无耻地逃避了自己的责任，此事本应该他完全负责，只是，他发觉，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机会……只能乞求他的原谅。
“对不起……”
他愧疚到低下头，哽咽着向他道歉，双手抓紧他的手，就像怕他会突然挣开，再也不给他机会。
“你想让我对你博大宽容一次是吗？”
沉默了片刻，耳边传来他平静的声音，生尘乾僵住，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点下了头。
“我诚恳地请求……”
“别说这样的话，哪怕你没有尽到一个爹的责任，我也不敢应承你这样的话，我也怕天打雷劈，爹，你肯用心向我解释，我已经知足，我从来要的都不多。”
生尘乾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胡须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浮着泪，迟迟未落下，在看到他突然笑了时，才突然涌出，滑落下来。
“祥……祥儿……你，你不怨我了？”
调了几次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这样一个老人如此卑微地看着自己，生尘祥心中不忍，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这次换他抓住了他的两只手，手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想象中的爹的手，竟然跟此时抓到的一模一样。
很暖和。
他心中的委屈又反上来，还是不想他看见，他微微垂眸，嘴角掩饰着弯起，就像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小时候确实埋怨过，甚至任性了很久，也让兄长长嫂发愁了很久，他们不忍心打我，后来，长嫂对我说，娘曾经跟她说过，很可惜兄长小时候不曾淘气过，她早就准备好的藤条直到发霉了腐烂了都没用上，实在可惜，还说，若是娘看到我淘气，一定会高兴地去编一根新藤条，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开始颤抖，“只是，她说若是我一直淘气，等到见到了娘，娘可能就追不上我了，我想到你的样子，就想到了一个老婆婆追着我，可能会摔倒，我就不忍心再胡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