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金盏阶前聊圣祖，残卷页上补尘踪
应龙话音方才落下，他身披织金软毯，缓步行至青石阶前。
他龙力仅复三成，步履间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轻飘。
抬眼望见云绥九条蓬松胜雪的狐尾来回轻摇，如一团流转不息的雪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笑意，指尖虚虚向上一抬，算是温和致意。
云绥一对狐耳骤然绷得笔直，九条长尾下意识尽数收拢至身后。
往年她远远观望应龙开河道、镇洪水，振翅便可掀起千尺狂涛，震得沿岸巨石簌簌震颤，龙威席卷千里；
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一身柔软织毯裹住龙躯，眼尾晕着初醒的淡淡红痕，半分翻江倒海的凌厉都寻不见。
她悄悄往羽裳身侧缩了半寸，只探出小半张脸蛋，一双琥珀色狐瞳怯生生打量身前的镇水龙神。
心底思绪纷乱翻涌，眼前人与昆仑秘境残卷记载的形象更是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搅得她心神恍惚。
之前她同羽裳远赴昆仑采药，无意间闯入秘境结界，半空中悬浮着一卷残缺的古籍残篇，不过匆匆一瞥，书卷间所有图文便尽数烙印在她狐识之中，心念一动便能在内心中翻阅。
不过此卷损毁严重，大半篇章遗失散落，并非完整典籍。
每回心念翻到记述应龙的篇目，浮现的皆是万丈洪浪、龙威滔天的壮阔图景，怎么也联想不到此刻龙角簪着玲珑金盏菊的温顺龙神，这般强烈反差直叫她思绪一时滞涩卡顿。
迟疑片刻，云绥才小声开口：“应龙神君，你总算肯开门了。这两三个月里，我跟着女娇夫人数次前来探望，次次都吃了闭门羹。”
应龙闻言，耳侧鎏金鳞甲悄然泛起薄红，垂眸望向脚下青石板，面上浮出几分局促赧然。
垂在身侧的龙爪轻轻挠了挠石阶缝隙里的金盏菊花瓣，声线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温软低哑：“山茝神医特意叮嘱，疗愈关键之时万万不可被外人惊扰，如今我龙元虚空，受不住外界嘈杂扰动，故而托后羿代为挡下所有访客，并非有心避不见诸位。”
羽裳侧身上前，抬手轻轻抚平应龙肩头皱起的织金毯纹，柔声替他解围：“那段时日相柳余毒深踞髓骨，每日皆要以灵针、灵药温养经脉，他心神本就虚弱，倘若频繁会客、扰动气血，此前多日排毒之功便会前功尽弃。”
云绥听罢，紧绷的狐耳缓缓耷拉下来，九条蓬松雪尾也不再拘谨收拢，慢悠悠扫过阶面，方才心底那一点浅浅嗔怪尽数消散：“原来是这般缘故，我与女娇夫人还暗自揣测，莫不是你不愿旁人瞧见虚弱模样，才刻意闭门谢客。”
应龙耳尖的鳞甲红得愈发明显，偏过头避开二人目光，视线落在阶前遍地细碎金盏菊上。
他心中暗自思忖：她倒是一语道破我心底所想。这些年追随司空奔走九州江河，劈山断浪，世间众生见我，无一人不畏惧我翻江倒海的龙威，何曾见过我这般无力孱弱的模样，更不必说大荒远古之时，我常年浴血镇水，一身杀伐之气从未收敛。可这般心思终究羞于说出口，他唯有默然不语。
云绥眨了眨澄澈的琥珀狐瞳，好奇打量着他鬓边簪着的花枝，心底秘境残卷里那尊掀起滔天洪浪的龙神虚影，与眼前温和安静的身影全然割裂。
应龙沉默片刻，鎏金眼眸缓缓落向身侧的羽裳，眼底敛着一层缱绻难掩的温柔：“这些时日若不是你日夜守在石室，煎汤施药、寸步不离悉心照拂，我体内盘踞的相柳残毒恐怕断难清除，伤势也绝不会复原得这般迅疾。此番恩德，我牢牢记在心底，不知该如何报答。”
羽裳闻言轻轻摇头，眉目间漾开平和温润的笑意：“应龙神君不必将此事挂怀于心。你追随司空踏遍九州江河，劈开层峦、镇锁洪涛，以自身龙躯护佑万千百姓安稳，庇护天下苍生免于水祸流离。我不过是坐守一间石室，凭几株灵药为你疗愈伤势，相较你身负的苍生大义，实在不值一提，何须言恩。”
云绥望着二人相视无言的温情模样，狐尾轻轻绕在自己脚边，狡黠弯起眼尾，故意拖长语调打趣：“怪不得不愿接见外人，原是只想安安静静守着羽裳阿姐，不愿旁人来打搅你们二人独处。”
一语戳中暗藏心意，应龙周身鎏金鳞甲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手足无措地往后轻挪半步，肩头的织金软毯随动作滑落一角。
羽裳无奈轻摇其首，伸手将滑落的毯边重新为应龙拢好，化解这份窘迫。
应龙连忙寻话岔开气氛：“方才你提及涂山台桑园来了伏羲、女娲二位圣祖，女娇一时无法动身接小启前往治水大营，不知二位圣祖此番亲赴涂山，所为何事？”
云绥见二人窘迫，便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回想先前在桑园外窥见的景象：“我只远远伫立树后观望，见华胥阿姊同二位圣祖闲坐桑荫之下，身侧铺着一卷宽大帛图，图上密密麻麻绘满天下山川河道，想来是为九州水土祸患而来。”
应龙闻言神色微微一正：“伏羲圣祖通晓天地时序、山川脉络，女娲圣祖善化育万物生灵，二人共览河川图卷，定然是忧心天下水患不休，专程前来与华胥商议治水安民之策。”
云绥九条蓬松狐尾晃作一团朦胧雪雾，琥珀色狐瞳骤然瞪得浑圆，她轻快蹦跶至羽裳身侧，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语声满是后知后觉的恍然：“难怪上次在昆仑秘境，我瞧见残卷上绘着华胥氏画像，眉眼气韵独独异于世间众人！我彼时还满心疑惑，何等上古神女，能令伏羲、女娲二位圣祖躬身行礼，如今方才知晓，她便是二位圣祖的生身慈母！”
羽裳指尖轻轻拂过石案摊开的药谱，眼底漫开一缕唯有自己才懂的浅淡笑意。
她心中暗自感慨：也难怪旁人皆不识她真实身份。万载光阴流转，华胥氏素来隐于大荒云深之处，极少显露神圣真身；
便是浩荡治水大军之中，她也常化作寻常采药妇人，静立田埂，为劳作受伤的民夫递送疗伤草药。
若不是我携跨越万古的记忆，读过上古尘封散落的史料，洞悉那些被岁月尘沙掩埋的隐秘过往，恐怕也会同这小狐狸一般，直至此刻才幡然醒悟。
应龙静立一旁，龙角边的金盏菊随风轻轻颤动，鎏金眼眸里亦漾起一层恍然柔光。
他忆起年前巡查江河水脉之时，曾遇见一位手提竹篮的妇人，赠予他一盏清冽灵泉。
泉水入喉，裹挟着独属于上古先天神元的温润暖意，当时只觉水质清润解乏，并未深思，此刻方才顿悟，那便是华胥氏。
此灵水虽不能彻底根除相柳剧毒，却能稳固损耗亏空的龙元，默默为他续命养神。
云绥晃了晃蓬松长尾，心念一动，将烙印在识海之中的古籍残卷凭空召现，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炭墨，落在卷中最空白的页面，一笔一画认真描摹出华胥氏的身形，还特意在她手边添了一只盛放金盏菊的竹篮。
“我要将这段往事补入残卷之中！”她的语声清亮，似缀满细碎星子，“往后但凡有人翻开此卷，便能知晓圣祖母也曾驻足田埂，为治水百姓递送草药，绝非只存于古老传说里、遥不可及的神祇。”
沅水河畔一缕清风徐徐拂来，裹挟金盏菊清甜馥郁的香气漫过青石阶。
三人静立烂漫花影之下，心中同生一份期许，盼着来日亲赴涂山台桑园，与伏羲、女娲、华胥三位上古圣祖闲话桑田河川。
他龙力仅复三成，步履间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轻飘。
抬眼望见云绥九条蓬松胜雪的狐尾来回轻摇，如一团流转不息的雪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笑意，指尖虚虚向上一抬，算是温和致意。
云绥一对狐耳骤然绷得笔直，九条长尾下意识尽数收拢至身后。
往年她远远观望应龙开河道、镇洪水，振翅便可掀起千尺狂涛，震得沿岸巨石簌簌震颤，龙威席卷千里；
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一身柔软织毯裹住龙躯，眼尾晕着初醒的淡淡红痕，半分翻江倒海的凌厉都寻不见。
她悄悄往羽裳身侧缩了半寸，只探出小半张脸蛋，一双琥珀色狐瞳怯生生打量身前的镇水龙神。
心底思绪纷乱翻涌，眼前人与昆仑秘境残卷记载的形象更是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搅得她心神恍惚。
之前她同羽裳远赴昆仑采药，无意间闯入秘境结界，半空中悬浮着一卷残缺的古籍残篇，不过匆匆一瞥，书卷间所有图文便尽数烙印在她狐识之中，心念一动便能在内心中翻阅。
不过此卷损毁严重，大半篇章遗失散落，并非完整典籍。
每回心念翻到记述应龙的篇目，浮现的皆是万丈洪浪、龙威滔天的壮阔图景，怎么也联想不到此刻龙角簪着玲珑金盏菊的温顺龙神，这般强烈反差直叫她思绪一时滞涩卡顿。
迟疑片刻，云绥才小声开口：“应龙神君，你总算肯开门了。这两三个月里，我跟着女娇夫人数次前来探望，次次都吃了闭门羹。”
应龙闻言，耳侧鎏金鳞甲悄然泛起薄红，垂眸望向脚下青石板，面上浮出几分局促赧然。
垂在身侧的龙爪轻轻挠了挠石阶缝隙里的金盏菊花瓣，声线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温软低哑：“山茝神医特意叮嘱，疗愈关键之时万万不可被外人惊扰，如今我龙元虚空，受不住外界嘈杂扰动，故而托后羿代为挡下所有访客，并非有心避不见诸位。”
羽裳侧身上前，抬手轻轻抚平应龙肩头皱起的织金毯纹，柔声替他解围：“那段时日相柳余毒深踞髓骨，每日皆要以灵针、灵药温养经脉，他心神本就虚弱，倘若频繁会客、扰动气血，此前多日排毒之功便会前功尽弃。”
云绥听罢，紧绷的狐耳缓缓耷拉下来，九条蓬松雪尾也不再拘谨收拢，慢悠悠扫过阶面，方才心底那一点浅浅嗔怪尽数消散：“原来是这般缘故，我与女娇夫人还暗自揣测，莫不是你不愿旁人瞧见虚弱模样，才刻意闭门谢客。”
应龙耳尖的鳞甲红得愈发明显，偏过头避开二人目光，视线落在阶前遍地细碎金盏菊上。
他心中暗自思忖：她倒是一语道破我心底所想。这些年追随司空奔走九州江河，劈山断浪，世间众生见我，无一人不畏惧我翻江倒海的龙威，何曾见过我这般无力孱弱的模样，更不必说大荒远古之时，我常年浴血镇水，一身杀伐之气从未收敛。可这般心思终究羞于说出口，他唯有默然不语。
云绥眨了眨澄澈的琥珀狐瞳，好奇打量着他鬓边簪着的花枝，心底秘境残卷里那尊掀起滔天洪浪的龙神虚影，与眼前温和安静的身影全然割裂。
应龙沉默片刻，鎏金眼眸缓缓落向身侧的羽裳，眼底敛着一层缱绻难掩的温柔：“这些时日若不是你日夜守在石室，煎汤施药、寸步不离悉心照拂，我体内盘踞的相柳残毒恐怕断难清除，伤势也绝不会复原得这般迅疾。此番恩德，我牢牢记在心底，不知该如何报答。”
羽裳闻言轻轻摇头，眉目间漾开平和温润的笑意：“应龙神君不必将此事挂怀于心。你追随司空踏遍九州江河，劈开层峦、镇锁洪涛，以自身龙躯护佑万千百姓安稳，庇护天下苍生免于水祸流离。我不过是坐守一间石室，凭几株灵药为你疗愈伤势，相较你身负的苍生大义，实在不值一提，何须言恩。”
云绥望着二人相视无言的温情模样，狐尾轻轻绕在自己脚边，狡黠弯起眼尾，故意拖长语调打趣：“怪不得不愿接见外人，原是只想安安静静守着羽裳阿姐，不愿旁人来打搅你们二人独处。”
一语戳中暗藏心意，应龙周身鎏金鳞甲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手足无措地往后轻挪半步，肩头的织金软毯随动作滑落一角。
羽裳无奈轻摇其首，伸手将滑落的毯边重新为应龙拢好，化解这份窘迫。
应龙连忙寻话岔开气氛：“方才你提及涂山台桑园来了伏羲、女娲二位圣祖，女娇一时无法动身接小启前往治水大营，不知二位圣祖此番亲赴涂山，所为何事？”
云绥见二人窘迫，便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回想先前在桑园外窥见的景象：“我只远远伫立树后观望，见华胥阿姊同二位圣祖闲坐桑荫之下，身侧铺着一卷宽大帛图，图上密密麻麻绘满天下山川河道，想来是为九州水土祸患而来。”
应龙闻言神色微微一正：“伏羲圣祖通晓天地时序、山川脉络，女娲圣祖善化育万物生灵，二人共览河川图卷，定然是忧心天下水患不休，专程前来与华胥商议治水安民之策。”
云绥九条蓬松狐尾晃作一团朦胧雪雾，琥珀色狐瞳骤然瞪得浑圆，她轻快蹦跶至羽裳身侧，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语声满是后知后觉的恍然：“难怪上次在昆仑秘境，我瞧见残卷上绘着华胥氏画像，眉眼气韵独独异于世间众人！我彼时还满心疑惑，何等上古神女，能令伏羲、女娲二位圣祖躬身行礼，如今方才知晓，她便是二位圣祖的生身慈母！”
羽裳指尖轻轻拂过石案摊开的药谱，眼底漫开一缕唯有自己才懂的浅淡笑意。
她心中暗自感慨：也难怪旁人皆不识她真实身份。万载光阴流转，华胥氏素来隐于大荒云深之处，极少显露神圣真身；
便是浩荡治水大军之中，她也常化作寻常采药妇人，静立田埂，为劳作受伤的民夫递送疗伤草药。
若不是我携跨越万古的记忆，读过上古尘封散落的史料，洞悉那些被岁月尘沙掩埋的隐秘过往，恐怕也会同这小狐狸一般，直至此刻才幡然醒悟。
应龙静立一旁，龙角边的金盏菊随风轻轻颤动，鎏金眼眸里亦漾起一层恍然柔光。
他忆起年前巡查江河水脉之时，曾遇见一位手提竹篮的妇人，赠予他一盏清冽灵泉。
泉水入喉，裹挟着独属于上古先天神元的温润暖意，当时只觉水质清润解乏，并未深思，此刻方才顿悟，那便是华胥氏。
此灵水虽不能彻底根除相柳剧毒，却能稳固损耗亏空的龙元，默默为他续命养神。
云绥晃了晃蓬松长尾，心念一动，将烙印在识海之中的古籍残卷凭空召现，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炭墨，落在卷中最空白的页面，一笔一画认真描摹出华胥氏的身形，还特意在她手边添了一只盛放金盏菊的竹篮。
“我要将这段往事补入残卷之中！”她的语声清亮，似缀满细碎星子，“往后但凡有人翻开此卷，便能知晓圣祖母也曾驻足田埂，为治水百姓递送草药，绝非只存于古老传说里、遥不可及的神祇。”
沅水河畔一缕清风徐徐拂来，裹挟金盏菊清甜馥郁的香气漫过青石阶。
三人静立烂漫花影之下，心中同生一份期许，盼着来日亲赴涂山台桑园，与伏羲、女娲、华胥三位上古圣祖闲话桑田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