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尾狐细说昆仑事，应龙悄立石室门前
云绥蹲坐在石室门前的青石板阶上，九条蓬松胜雪的狐尾自在扫过石缝，轻轻蹭落数瓣随风飘零的金盏菊。
抬眼望见羽裳踏着薄薄晨雾缓步走来，她琥珀似的狐瞳骤然一亮，恍若两颗盛满天光的琉璃宝珠，正要扬声唤一声阿姐，羽裳立刻抬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
一缕裹挟百草清淡香气的柔风隔空拂至，将她已到喉间的呼唤轻轻按了回去。
待远处治水营地里劳作的号子声渐行渐远，阶畔草虫的鸣啼也放轻声响，羽裳方才屈膝蹲下，指尖轻柔蹭过她毛茸茸的狐耳尖，眸底浮起真切诧异：“云绥，我原以为你会被困在昆仑秘境，竟这般顺利脱身了？”
云绥双耳登时耷拉下来，狐尾不停轻扫地面，语气裹着几分委屈娇嗔：“阿姐实在太过偏心！那日我们一同背着药篓在昆仑雪坡采药，冻得指尖通红，说好采完最后一株赤髓朱草便结伴返程，可我转瞬回头，你却早已不见踪影。”
羽裳抬手的动作骤然顿住，眉尖微蹙，满心疑惑：“此话何解？我怎会擅自抛下你独自离去？”
“渡仙桥旁的青鸾振翅狂风四起，高声警示我等万万不可踏足桥面，言道桥下乃是错乱时空夹缝，一步踏错便会卷入万古迷途。”
云绥身上狐毛还沾着一路奔波蹭上的细碎草屑，她晃了晃蓬松长尾，“我当时惊惧万分，心中只存退避之念，念头刚起，身形便已落回安全雪地。转头只见青鸾立在身侧，四下寻觅，却寻不到你的半分踪迹。我拽着青鸾羽翼再三追问，羽裳阿姐去往何处，为何凭空消失？”
羽裳指尖微微收紧，连忙追问：“青鸾是如何答复你的？”
“她淡淡瞥我一眼，说你心系沅水重伤垂危的应龙，全然不顾渡仙桥禁制，径直踏碎时空光缝奔赴沅水。”
云绥小嘴撅起，几乎能悬起一枚灵枣，“我独自立在漫天风雪里唤你，雪粒尽数灌入口中，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我心中委屈，纵使你忧心应龙伤势，也该留一句言语，不该将我孤身弃于昆仑雪山。阿姐当日，当真急迫到连片刻等候都不肯分予我吗？”
羽裳喉头轻轻滚动，一时无言以对。
她无从向云绥坦白自己跨越万古时空而来，二人同赴昆仑的记忆本就存在时空错位，纷乱的过往如同被狂风搅乱的草药笺纸，千头万绪堵在心间，寻不出一句合适的说辞解释原委。
短暂沉默后，她抬手轻轻拍抚云绥的脊背，柔声岔开话题：“后来青鸾如何安排你脱身？你又是怎样抵达沅水的？”
“青鸾亲自引路，一路将我护送至大荒交界的安全地界，方才嘱咐我独自奔赴治水营地。”
云绥语气稍稍缓和，狐尾温顺蹭过羽裳手背，“她还告知我，你定然早已抵达石室，专心为应龙排毒疗伤。我不敢片刻耽搁，日夜兼程赶路三日三夜，方才抵达石室门外。远远便望见你与神农后裔山茝神医围守石榻施针，针尾萦绕淡淡金灵光晕，我不敢贸然闯入打断疗愈，便将药篓中采得的赤髓朱草、凝露雪莲等珍稀灵药尽数托付后羿，嘱托他亲手转交于你，随后便向女娇夫人复命。”
“女娇夫人本忧心不已，已然备好药箱打算亲赴沅水，见你守在石室照料应龙，悬了半月的心这才彻底安定。”云绥絮絮说着，狐尾依旧轻轻晃动，“夫人拉我同归涂山台桑小园，打算将小启接到治水大营。司空常年奔走江河治水，五年未曾归家，夫人往返两地太过辛劳，若阖家共居营地，彼此便无需日夜牵挂惦念。”
羽裳眸间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问道：“那小启可一同接来了？”
云绥轻轻摇头，狐耳微微颤动：“未曾成行，涂山台桑园来了贵客，夫人一时无法抽身。”
“是何等贵客，竟能绊住女娇脚步？”
“我躲在园外树后远远窥看，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云绥眼底满是好奇，“只听见那两位来客，对着华胥阿姊躬身唤一声阿母，想来定是华胥阿姊的至亲族人。”
羽裳抬眸望向涂山远峰，眼底翻涌着跨越万古的熟稔暖意，缓缓颔首：“我知晓来人是谁，那便是伏羲与女娲二位圣祖。”
云绥狐耳猛地笔直竖起，周身身形骤然一僵，九条狐尾险些一同炸起绒毛，满是震惊：“竟会是创世圣祖伏羲、女娲？阿姐居然与他们相识？”
羽裳低低一笑，指尖拈去她狐毛间沾着的金盏菊花瓣，语声轻柔如万年前星台吹拂的晚风：“嗯，我与二位圣祖，早在千万载之前便已是旧识。”
云绥满心疑惑，追问不休：“古籍之中记载二位圣祖存活万古，理应垂垂老朽，可他们瞧着竟这般年轻，为何会现身于我们所处的治水时代？”
羽裳指尖轻拂她蓬松炸起的狐耳，眸中漫开如昆仑星台万古月华般温柔的熟稔，语声裹挟淡淡桑木清香：“他们从不是只存于书卷传说里的虚幻虚影。大荒每一寸桑田、每一道江河、每一缕拂过田埂的清风，皆留有他们的行迹。只是他们甚少现身凡人面前，唯恐惊扰世间百姓耕桑治水、安稳度日。”
云绥听得狐嘴张成圆状，九条笔直竖起的狐尾尖轻轻颤动。
从前她在昆仑秘境古籍残卷上所见圣祖画像，皆是周身万丈灵光、面目模糊、威严不可直视，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涂山园中温润平和的二人重合。
她连忙凑到羽裳身侧，狐爪紧紧攥住她袖口，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风中的圣祖听见对话：“可古籍记载他们寿元数万载，按理鬓发皆该霜白，为何如今不见半分银丝，瞧着与你我年岁相仿？”
“女娲素来偏爱桑椹蜜膏，常以此滋养容颜，故而不见衰老；至于寿数，也并无万古那般夸张，约莫五六千年光阴罢了。”羽裳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借时空至宝踏入大禹所处的时代，相隔约莫五六千年岁月。
她轻轻戳了戳云绥微撅的小嘴，继续笑道，“伏羲为绘制完整大荒星图，夜夜伏案观星至星落天明，女娲总打趣他早生华发，他便以漫天星辉润养自身，直至如今，鬓边依旧无半缕银丝。”
“先前我去往星台，那里景象格外热闹，我还同他们及一众孩童，在万亩桑园里一同采摘桑果。”
话音落下，羽裳心头忽生一阵恍惚。
那段同摘桑椹的画面真切印在记忆深处，可细细回想，又似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光景，时空交织的错乱感搅得她心神纷乱。
云绥听得双目发亮，琥珀色瞳仁盛满漫天星子。
她此前还暗自盘算，若有幸得见圣祖，定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狐爪规规矩矩贴于身侧以示敬畏。
此刻方才恍然，传说中开天创世的神明，或许也会蹲在桑树下，同她争抢枝头最甜的一枚桑椹。
羽裳抬眼遥遥望向涂山方向，眼底再度漫开跨越万古的温柔。
指尖捻起一缕残留在云绥狐毛上的昆仑雪绒，掌心暖意缓缓化开刺骨冰寒，恍若将两段错位割裂的时空碎片，温柔揉作一处完整光景。
云绥修行千年，只从古籍听闻伏羲、女娲的传说，此刻听闻羽裳竟能与圣祖并肩摘桑，心中顿时生出新的疑惑：莫非羽裳亦存活了数千载岁月？
她满心好奇，狐尾晃得快成虚影，正要开口追问，石室木门却自内“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应龙身披织金软毯立在门内，鎏金龙瞳稳稳落于羽裳身上，藏于心底许久的暖意缓缓漾开，龙角边别着的金盏菊随风轻轻摇曳。
“你们二人在石阶上相谈甚欢，究竟在说些什么？”应龙语声尚带着初醒的低哑，龙翼振起的微风卷着半片金盏菊，慢悠悠飘至云绥鼻尖。
云绥猝不及防打了个软糯的喷嚏，笔直竖起的九条狐尾骤然晃动，僵在原地一时失语。
从前昆仑古籍残卷之上，应龙的虚影自带翻江滔海的磅礴龙威，书页都似裹挟万丈洪浪；
此刻亲眼相见，这位镇水应龙身披染满药香的软毯，龙角边还簪着一朵小巧温柔的金盏菊，巨大反差让她狐脑一时全然卡顿。
抬眼望见羽裳踏着薄薄晨雾缓步走来，她琥珀似的狐瞳骤然一亮，恍若两颗盛满天光的琉璃宝珠，正要扬声唤一声阿姐，羽裳立刻抬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
一缕裹挟百草清淡香气的柔风隔空拂至，将她已到喉间的呼唤轻轻按了回去。
待远处治水营地里劳作的号子声渐行渐远，阶畔草虫的鸣啼也放轻声响，羽裳方才屈膝蹲下，指尖轻柔蹭过她毛茸茸的狐耳尖，眸底浮起真切诧异：“云绥，我原以为你会被困在昆仑秘境，竟这般顺利脱身了？”
云绥双耳登时耷拉下来，狐尾不停轻扫地面，语气裹着几分委屈娇嗔：“阿姐实在太过偏心！那日我们一同背着药篓在昆仑雪坡采药，冻得指尖通红，说好采完最后一株赤髓朱草便结伴返程，可我转瞬回头，你却早已不见踪影。”
羽裳抬手的动作骤然顿住，眉尖微蹙，满心疑惑：“此话何解？我怎会擅自抛下你独自离去？”
“渡仙桥旁的青鸾振翅狂风四起，高声警示我等万万不可踏足桥面，言道桥下乃是错乱时空夹缝，一步踏错便会卷入万古迷途。”
云绥身上狐毛还沾着一路奔波蹭上的细碎草屑，她晃了晃蓬松长尾，“我当时惊惧万分，心中只存退避之念，念头刚起，身形便已落回安全雪地。转头只见青鸾立在身侧，四下寻觅，却寻不到你的半分踪迹。我拽着青鸾羽翼再三追问，羽裳阿姐去往何处，为何凭空消失？”
羽裳指尖微微收紧，连忙追问：“青鸾是如何答复你的？”
“她淡淡瞥我一眼，说你心系沅水重伤垂危的应龙，全然不顾渡仙桥禁制，径直踏碎时空光缝奔赴沅水。”
云绥小嘴撅起，几乎能悬起一枚灵枣，“我独自立在漫天风雪里唤你，雪粒尽数灌入口中，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我心中委屈，纵使你忧心应龙伤势，也该留一句言语，不该将我孤身弃于昆仑雪山。阿姐当日，当真急迫到连片刻等候都不肯分予我吗？”
羽裳喉头轻轻滚动，一时无言以对。
她无从向云绥坦白自己跨越万古时空而来，二人同赴昆仑的记忆本就存在时空错位，纷乱的过往如同被狂风搅乱的草药笺纸，千头万绪堵在心间，寻不出一句合适的说辞解释原委。
短暂沉默后，她抬手轻轻拍抚云绥的脊背，柔声岔开话题：“后来青鸾如何安排你脱身？你又是怎样抵达沅水的？”
“青鸾亲自引路，一路将我护送至大荒交界的安全地界，方才嘱咐我独自奔赴治水营地。”
云绥语气稍稍缓和，狐尾温顺蹭过羽裳手背，“她还告知我，你定然早已抵达石室，专心为应龙排毒疗伤。我不敢片刻耽搁，日夜兼程赶路三日三夜，方才抵达石室门外。远远便望见你与神农后裔山茝神医围守石榻施针，针尾萦绕淡淡金灵光晕，我不敢贸然闯入打断疗愈，便将药篓中采得的赤髓朱草、凝露雪莲等珍稀灵药尽数托付后羿，嘱托他亲手转交于你，随后便向女娇夫人复命。”
“女娇夫人本忧心不已，已然备好药箱打算亲赴沅水，见你守在石室照料应龙，悬了半月的心这才彻底安定。”云绥絮絮说着，狐尾依旧轻轻晃动，“夫人拉我同归涂山台桑小园，打算将小启接到治水大营。司空常年奔走江河治水，五年未曾归家，夫人往返两地太过辛劳，若阖家共居营地，彼此便无需日夜牵挂惦念。”
羽裳眸间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问道：“那小启可一同接来了？”
云绥轻轻摇头，狐耳微微颤动：“未曾成行，涂山台桑园来了贵客，夫人一时无法抽身。”
“是何等贵客，竟能绊住女娇脚步？”
“我躲在园外树后远远窥看，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云绥眼底满是好奇，“只听见那两位来客，对着华胥阿姊躬身唤一声阿母，想来定是华胥阿姊的至亲族人。”
羽裳抬眸望向涂山远峰，眼底翻涌着跨越万古的熟稔暖意，缓缓颔首：“我知晓来人是谁，那便是伏羲与女娲二位圣祖。”
云绥狐耳猛地笔直竖起，周身身形骤然一僵，九条狐尾险些一同炸起绒毛，满是震惊：“竟会是创世圣祖伏羲、女娲？阿姐居然与他们相识？”
羽裳低低一笑，指尖拈去她狐毛间沾着的金盏菊花瓣，语声轻柔如万年前星台吹拂的晚风：“嗯，我与二位圣祖，早在千万载之前便已是旧识。”
云绥满心疑惑，追问不休：“古籍之中记载二位圣祖存活万古，理应垂垂老朽，可他们瞧着竟这般年轻，为何会现身于我们所处的治水时代？”
羽裳指尖轻拂她蓬松炸起的狐耳，眸中漫开如昆仑星台万古月华般温柔的熟稔，语声裹挟淡淡桑木清香：“他们从不是只存于书卷传说里的虚幻虚影。大荒每一寸桑田、每一道江河、每一缕拂过田埂的清风，皆留有他们的行迹。只是他们甚少现身凡人面前，唯恐惊扰世间百姓耕桑治水、安稳度日。”
云绥听得狐嘴张成圆状，九条笔直竖起的狐尾尖轻轻颤动。
从前她在昆仑秘境古籍残卷上所见圣祖画像，皆是周身万丈灵光、面目模糊、威严不可直视，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涂山园中温润平和的二人重合。
她连忙凑到羽裳身侧，狐爪紧紧攥住她袖口，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风中的圣祖听见对话：“可古籍记载他们寿元数万载，按理鬓发皆该霜白，为何如今不见半分银丝，瞧着与你我年岁相仿？”
“女娲素来偏爱桑椹蜜膏，常以此滋养容颜，故而不见衰老；至于寿数，也并无万古那般夸张，约莫五六千年光阴罢了。”羽裳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借时空至宝踏入大禹所处的时代，相隔约莫五六千年岁月。
她轻轻戳了戳云绥微撅的小嘴，继续笑道，“伏羲为绘制完整大荒星图，夜夜伏案观星至星落天明，女娲总打趣他早生华发，他便以漫天星辉润养自身，直至如今，鬓边依旧无半缕银丝。”
“先前我去往星台，那里景象格外热闹，我还同他们及一众孩童，在万亩桑园里一同采摘桑果。”
话音落下，羽裳心头忽生一阵恍惚。
那段同摘桑椹的画面真切印在记忆深处，可细细回想，又似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光景，时空交织的错乱感搅得她心神纷乱。
云绥听得双目发亮，琥珀色瞳仁盛满漫天星子。
她此前还暗自盘算，若有幸得见圣祖，定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狐爪规规矩矩贴于身侧以示敬畏。
此刻方才恍然，传说中开天创世的神明，或许也会蹲在桑树下，同她争抢枝头最甜的一枚桑椹。
羽裳抬眼遥遥望向涂山方向，眼底再度漫开跨越万古的温柔。
指尖捻起一缕残留在云绥狐毛上的昆仑雪绒，掌心暖意缓缓化开刺骨冰寒，恍若将两段错位割裂的时空碎片，温柔揉作一处完整光景。
云绥修行千年，只从古籍听闻伏羲、女娲的传说，此刻听闻羽裳竟能与圣祖并肩摘桑，心中顿时生出新的疑惑：莫非羽裳亦存活了数千载岁月？
她满心好奇，狐尾晃得快成虚影，正要开口追问，石室木门却自内“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应龙身披织金软毯立在门内，鎏金龙瞳稳稳落于羽裳身上，藏于心底许久的暖意缓缓漾开，龙角边别着的金盏菊随风轻轻摇曳。
“你们二人在石阶上相谈甚欢，究竟在说些什么？”应龙语声尚带着初醒的低哑，龙翼振起的微风卷着半片金盏菊，慢悠悠飘至云绥鼻尖。
云绥猝不及防打了个软糯的喷嚏，笔直竖起的九条狐尾骤然晃动，僵在原地一时失语。
从前昆仑古籍残卷之上，应龙的虚影自带翻江滔海的磅礴龙威，书页都似裹挟万丈洪浪；
此刻亲眼相见，这位镇水应龙身披染满药香的软毯，龙角边还簪着一朵小巧温柔的金盏菊，巨大反差让她狐脑一时全然卡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