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兔归山，清灵梦断
清灵宗的春来得迟，积云涧的冰棱到了四月还悬在崖边，风一吹就洒下细雪似的碎沫。苏婉提着丹炉从炼丹阁出来时，袖角沾了点松针上的霜，她指尖捻诀，那点白霜便化在暖融融的灵力里，像极了三日前在山径旁遇见的那团软毛。
彼时，她刚结束三个月的闭关修炼，循着灵草气息往凝露坡去，没走多远就听见丛莽里藏着细弱的呜咽。
是只半大的兔妖，灰扑扑的毛被血黏成一团，左后腿被咬得见了骨，露出的皮肉上还挂着黑纹——是毒狼兽的牙印。兔妖许是疼狠了，见她靠近竟没逃，反倒缩成个毛球，红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像株快被踩烂的狗尾巴草。
苏婉是清灵宗圣女，掌着宗门半数药田，寻常妖兽见了她要么退避要么攻击，这般怯生生的模样，她还是头回见。指尖凝出的清灵术悬在半空，她顿了顿，终是没按宗门“斩妖除魔”的规矩来，反倒蹲下身，用灵力轻轻裹住那只腿。兔妖疼得颤了颤，却顺着她的力道往掌心挪了挪，小鼻子还蹭了蹭她的袖口。
“你倒不怕我。”苏婉失笑，指尖摘了片身旁的凝露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这草寻常，却能解毒狼兽的浅毒。兔妖似懂非懂，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苏婉索性将它揣进宽袖，回了自己的静心殿，找了伤药细细缠了绷带，又掰了块灵米糕递过去。
兔妖吃得狼吞虎咽，红眼睛亮得像两颗赤珠。苏婉看着它，想起百年前师尊路平带她上山时，她也是这样，攥着师尊的衣角，连灵堂的石阶都不敢踩。她给兔妖取了个名，叫小柔，只当是养在殿里的小玩意儿，每日练完功就喂点灵食，看它从灰扑扑的毛球，慢慢养得毛发光滑雪白，跑起来像团滚圆的雪团。
小柔通人性，苏婉打坐时它就蜷在膝头，苏婉读丹经时它就趴在书页旁，连苏婉去积云涧练剑，它都跟着跳，偶尔还会用爪子扒拉苏婉掉落的剑穗。清灵宗上下都知道圣女殿里养了只兔妖，虽有弟子私下议论“圣女与妖为伍，不合门规”，但苏婉是路平最看重的弟子，天资卓绝，十六岁引气入体，三十岁筑基，百岁就到了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步，是清灵宗百年来最有希望触到化神的人，没人敢真来管她的事。
苏婉也没当回事。她自小在清灵宗长大，师尊温和，同门虽有竞争却也算和睦，她眼里的修仙界，就该是这般清灵洁净——直到五月初三那夜，静心殿的窗被人猛地撞开，带起的风里裹着血腥味。
是小柔。它雪白的毛被染得通红，左后腿的旧伤又裂了，一瘸一拐地扑到苏婉脚边，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鸣。苏婉刚掐了个防御诀，殿门就被踹开，进来的是内门大师兄赵磊，身后跟着两个师弟，手里还提着捆妖索。
“苏婉师妹，奉师尊之命，捉拿顽妖！”赵磊的声音冷硬，目光落在小柔身上，像淬了冰，“此妖混迹宗门多日，前日咬伤了采灵药的师弟，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锁入镇妖塔！”
小柔吓得往苏婉身后躲，苏婉下意识将它护在身后，眉头蹙起：“小柔温顺，绝不会伤人，定是有误会。”
“误会？”赵磊冷笑一声，扔出块染血的衣襟，“这是三师弟的衣裳，上面的牙印就是这兔妖的！你身为圣女，私藏妖兽本就违规，如今它伤了人，你还要护着？”
苏婉看着那衣襟上的牙印，确实是小柔的，可小柔这几日都跟在她身边，怎么会去伤师弟？她还想辩解，赵磊已经上前一步，手里的捆妖索带着灵力，直往小柔身上缠。苏婉抬手挡了一下，灵力相撞的瞬间，她听见赵磊压低了声音：“师妹，别自误。师尊已经知道了，你若拦着，便是抗命。”
苏婉指尖的灵力顿了顿。师尊路平于她有再造之恩，当年若不是师尊下山，见她有灵根，劝动了苏家长辈让她上山，她如今还是碧波城苏府里，那个只能对着账本发呆的大小姐。师尊的话，她从未违逆过。
可小柔在她脚边抖得厉害，红眼睛里全是依赖。苏婉闭了闭眼，终是咬了咬牙：“大师兄，容我问清缘由，明日我亲自带小柔去见师尊。”
赵磊脸色沉了沉，却没再硬来，只撂下句“师妹最好别耍花样”，就带着人走了。殿门关上的瞬间，苏婉蹲下身，摸了摸小柔的脑袋，小柔立刻蹭上来，把脸埋在她掌心。苏婉知道，赵磊说的“门规”是真的，清灵宗虽不算极端，却也容不得妖兽在宗门内伤人，小柔若是真被送进镇妖塔，必死无疑。
她不能让小柔死。
夜里亥时，静心殿的侧门悄悄开了条缝。苏婉用灵力裹住小柔，避开巡夜的弟子，往山后门走——那里有片密林，通着山外的官道，小柔只要出了清灵宗的范围，找个地方藏起来，就安全了。
“出去后别再回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修炼。”苏婉蹲在密林边，摸了摸小柔的耳朵，把怀里的灵米糕和两瓶伤药都塞给它，“以后……别再轻易信人了。”
小柔咬着她的袖口，不肯走，红眼睛里滚出泪珠，滴在苏婉手背上，温温热热的。苏婉心一横，轻轻推了它一把：“快走！”
小柔被推得趔趄了一下，终于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密林里跳，直到身影消失在树影里，苏婉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是两个外门弟子，手里还提着灯笼，见了她，脸色瞬间变了：“圣女？您怎么在这儿？刚才……刚才是不是有只兔妖跑过去了？”
苏婉心头一紧，强作镇定：“不过是只寻常野兔，你们看错了。”
“不是野兔！”其中一个弟子急忙道，“我们刚才在那边看见您把它放走的！那是大师兄要抓的妖物啊！”
另一个弟子已经往后退了两步，语气犹豫：“圣女，这事……我们得告诉师尊。”
苏婉想拦，可那两个弟子跑得飞快，灯笼的光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站在原地，风从密林里吹出来，带着夜露的寒气，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知道，完了。
彼时，她刚结束三个月的闭关修炼，循着灵草气息往凝露坡去，没走多远就听见丛莽里藏着细弱的呜咽。
是只半大的兔妖，灰扑扑的毛被血黏成一团，左后腿被咬得见了骨，露出的皮肉上还挂着黑纹——是毒狼兽的牙印。兔妖许是疼狠了，见她靠近竟没逃，反倒缩成个毛球，红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像株快被踩烂的狗尾巴草。
苏婉是清灵宗圣女，掌着宗门半数药田，寻常妖兽见了她要么退避要么攻击，这般怯生生的模样，她还是头回见。指尖凝出的清灵术悬在半空，她顿了顿，终是没按宗门“斩妖除魔”的规矩来，反倒蹲下身，用灵力轻轻裹住那只腿。兔妖疼得颤了颤，却顺着她的力道往掌心挪了挪，小鼻子还蹭了蹭她的袖口。
“你倒不怕我。”苏婉失笑，指尖摘了片身旁的凝露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这草寻常，却能解毒狼兽的浅毒。兔妖似懂非懂，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苏婉索性将它揣进宽袖，回了自己的静心殿，找了伤药细细缠了绷带，又掰了块灵米糕递过去。
兔妖吃得狼吞虎咽，红眼睛亮得像两颗赤珠。苏婉看着它，想起百年前师尊路平带她上山时，她也是这样，攥着师尊的衣角，连灵堂的石阶都不敢踩。她给兔妖取了个名，叫小柔，只当是养在殿里的小玩意儿，每日练完功就喂点灵食，看它从灰扑扑的毛球，慢慢养得毛发光滑雪白，跑起来像团滚圆的雪团。
小柔通人性，苏婉打坐时它就蜷在膝头，苏婉读丹经时它就趴在书页旁，连苏婉去积云涧练剑，它都跟着跳，偶尔还会用爪子扒拉苏婉掉落的剑穗。清灵宗上下都知道圣女殿里养了只兔妖，虽有弟子私下议论“圣女与妖为伍，不合门规”，但苏婉是路平最看重的弟子，天资卓绝，十六岁引气入体，三十岁筑基，百岁就到了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步，是清灵宗百年来最有希望触到化神的人，没人敢真来管她的事。
苏婉也没当回事。她自小在清灵宗长大，师尊温和，同门虽有竞争却也算和睦，她眼里的修仙界，就该是这般清灵洁净——直到五月初三那夜，静心殿的窗被人猛地撞开，带起的风里裹着血腥味。
是小柔。它雪白的毛被染得通红，左后腿的旧伤又裂了，一瘸一拐地扑到苏婉脚边，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鸣。苏婉刚掐了个防御诀，殿门就被踹开，进来的是内门大师兄赵磊，身后跟着两个师弟，手里还提着捆妖索。
“苏婉师妹，奉师尊之命，捉拿顽妖！”赵磊的声音冷硬，目光落在小柔身上，像淬了冰，“此妖混迹宗门多日，前日咬伤了采灵药的师弟，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锁入镇妖塔！”
小柔吓得往苏婉身后躲，苏婉下意识将它护在身后，眉头蹙起：“小柔温顺，绝不会伤人，定是有误会。”
“误会？”赵磊冷笑一声，扔出块染血的衣襟，“这是三师弟的衣裳，上面的牙印就是这兔妖的！你身为圣女，私藏妖兽本就违规，如今它伤了人，你还要护着？”
苏婉看着那衣襟上的牙印，确实是小柔的，可小柔这几日都跟在她身边，怎么会去伤师弟？她还想辩解，赵磊已经上前一步，手里的捆妖索带着灵力，直往小柔身上缠。苏婉抬手挡了一下，灵力相撞的瞬间，她听见赵磊压低了声音：“师妹，别自误。师尊已经知道了，你若拦着，便是抗命。”
苏婉指尖的灵力顿了顿。师尊路平于她有再造之恩，当年若不是师尊下山，见她有灵根，劝动了苏家长辈让她上山，她如今还是碧波城苏府里，那个只能对着账本发呆的大小姐。师尊的话，她从未违逆过。
可小柔在她脚边抖得厉害，红眼睛里全是依赖。苏婉闭了闭眼，终是咬了咬牙：“大师兄，容我问清缘由，明日我亲自带小柔去见师尊。”
赵磊脸色沉了沉，却没再硬来，只撂下句“师妹最好别耍花样”，就带着人走了。殿门关上的瞬间，苏婉蹲下身，摸了摸小柔的脑袋，小柔立刻蹭上来，把脸埋在她掌心。苏婉知道，赵磊说的“门规”是真的，清灵宗虽不算极端，却也容不得妖兽在宗门内伤人，小柔若是真被送进镇妖塔，必死无疑。
她不能让小柔死。
夜里亥时，静心殿的侧门悄悄开了条缝。苏婉用灵力裹住小柔，避开巡夜的弟子，往山后门走——那里有片密林，通着山外的官道，小柔只要出了清灵宗的范围，找个地方藏起来，就安全了。
“出去后别再回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修炼。”苏婉蹲在密林边，摸了摸小柔的耳朵，把怀里的灵米糕和两瓶伤药都塞给它，“以后……别再轻易信人了。”
小柔咬着她的袖口，不肯走，红眼睛里滚出泪珠，滴在苏婉手背上，温温热热的。苏婉心一横，轻轻推了它一把：“快走！”
小柔被推得趔趄了一下，终于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密林里跳，直到身影消失在树影里，苏婉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是两个外门弟子，手里还提着灯笼，见了她，脸色瞬间变了：“圣女？您怎么在这儿？刚才……刚才是不是有只兔妖跑过去了？”
苏婉心头一紧，强作镇定：“不过是只寻常野兔，你们看错了。”
“不是野兔！”其中一个弟子急忙道，“我们刚才在那边看见您把它放走的！那是大师兄要抓的妖物啊！”
另一个弟子已经往后退了两步，语气犹豫：“圣女，这事……我们得告诉师尊。”
苏婉想拦，可那两个弟子跑得飞快，灯笼的光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站在原地，风从密林里吹出来，带着夜露的寒气，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知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