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集：温情时刻
满屋子的妖魔鬼怪挤得水泄不通。
白七七挤在钟伯旁边，伸着脖子往锅里看。柳知音飘在陆昭雪身后，白衣飘飘。归万年占了半个桌子，慢悠悠地舀汤。黑无常端着碗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喝着。黄四爷在人群中穿梭，推销他的酒。白棘儿在摆甜点，每摆一块都要对齐。胡墨淑在给陆昭雪塞书。米满仓在数米粒。鲁三石在调试涮肉机。赵无眠拉着林小闲讨论《诡市法规》的用词问题。
钟伯和朱夯夯还在扭打，身上扎满了糖针。
陆昭雪的窗帘还在冒烟。
牛大斌满脸都是肉片崩的油渍，但还在兴奋地记笔记。
只有林小闲——
林小闲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满屋的混乱，目光落在那一张张贪婪的脸上——不，是妖魔鬼怪的脸上。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对，是算盘珠子一响。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妖魔鬼怪、神仙凡人、刺猬猪和老不死的——都齐刷刷看向他。
林小闲笑眯眯地开口，那笑容，像极了黄四爷推销酒时的表情。
“今日仙汤问世，大家有缘齐聚，本亭长深感欣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汤是厨神亲手熬制，材料珍贵，场地有限，”林小闲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总不能白喝吧？”
众人面面相觑。
白七七愣住：“五十文？这么便宜？”
林小闲的笑容僵在脸上。
便……便宜？
他说的可是五十文！五十文啊！够买一盘羊肉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黄四爷已经掏出一百文钱，往他手里一拍：“我出一百文！给我留个好位置！”
米满仓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数，又数了数，再数了数，终于数出五十文，依依不舍地递过来：“粒粒皆辛苦……但今天破例……”
黑无常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五十文，面无表情地说：“地府经费有限，只能出这么多。”
白七七笑盈盈地递过五十文：“小闲，你这亭长当得，真会做生意。”
柳知音飘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铜钱——铜钱穿过她半透明的手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尴尬地笑了笑，弯腰去捡，手又穿过铜钱。
林小闲赶紧趴地上，把铜钱捡起来。
归万年慢悠悠地掏出一个钱袋，慢悠悠地数出五十文，慢悠悠地递过来。整个过程耗时一盏茶。
林小闲接过铜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鲁三石一手递钱，一手还在调试涮肉机。机器突然喷出一片肉，崩在他自己脸上。他抹了一把，继续递钱。
白棘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五十文，然后继续摆甜点。
胡墨淑递钱的时候，顺手又塞给陆昭雪一本书——《炎凰血脉终极觉醒食谱·第三卷》。
陆昭雪激动得手都在抖。
赵无眠握着林小闲的手，眼眶泛红——虽然僵尸没有眼泪——深情地说：“亭长，这五十文钱，是我几百年来花得最值的一次！”
林小闲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收钱收到手软
林小闲守在门口，一手收钱，一手发碗。
铜板哗啦啦往他钱袋里落。
他的嘴角越来越翘，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像黄四爷。
十两银子，回本有望！
不对，说不定还能赚！
他偷偷数了数人数：白七七、柳知音、归万年、黑无常、黄四爷、白棘儿、胡墨淑、米满仓、鲁三石、赵无眠……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妖魔鬼怪，少说三十号人。
三十号人，每人五十文，那就是一贯五！
加上黄四爷多给的五十文，加上米满仓数了半天多出来的两文，加上白棘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三文……
林小闲心里美滋滋地算着账，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粗略算下来，加上他们自带的各色食材——黄四爷的酒、白棘儿的甜点、米满仓的灵谷——省了多少饭钱！
啊，我的羊肉火锅自由回来了！
他正美着，突然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袖子。
低头一看，是一只小鬼——长得像七八岁的小孩，但脸色青灰，眼神幽幽的。
小鬼怯生生地递上一文钱：“我……我只有这么多……”
林小闲愣了愣。
小鬼身后，还站着几个类似的——小妖、小鬼、半化形的小东西，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小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一文钱，又从小鬼碗里舀了一勺汤，倒进他的碗里。
“进去吧。”他说，“坐角落，别挡道。”
小鬼眼睛一亮，捧着碗，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
林小闲继续收钱，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软了一点点。
倾诉大会
仙汤越喝越暖。
不是身体上的暖——在场的大多不是人，没有体温——是心里的暖。
气氛逐渐从热闹变得……温馨起来。
赵无眠端着碗，坐在角落，眼眶泛红——虽然僵尸没有眼泪，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盯着碗里泛着金光的汤，喃喃自语：
“几百年了……自从唐朝中进士那年起，我就没喝过这么热乎的汤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百年积攒的沧桑。
“那时候，我也是坐在窗前，喝着热汤，看着雪……妻子在边上绣花，孩子在地上爬……”
他顿了顿。
“现在，雪还在，汤没了，妻子没了，孩子也没了……我也没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白七七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
“别说了，我懂。”
她看着自己碗里的汤，眼神飘远。
“我修炼五百年，从一条小白蛇到现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爹娘、兄弟姐妹、还有……他。”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有时候，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归万年难得没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而是叹了口气。
“活着就是修行，不管什么物种都一样。”
他端着碗，慢悠悠地说，但语气比平时认真得多。
“老夫活了千年，见过太多，也忘了太多。但今天这碗汤，老夫会记很久。”
柳知音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
“妾身死了几百年，早就忘了人间的味道。今天这一口，倒是想起生前最后一次吃年夜饭的情景……”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
“那时候，他还对我笑……”
陆昭雪小声问：“他是谁？”
柳知音的表情瞬间变了。
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气。周围的温度骤降，她脚下的地面开始结霜。
“一个负心汉！”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提也罢！”
众人赶紧转移话题。
白棘儿递上一块桂花定神糕：“知音姐姐，吃糕！吃糕！对称的！”
柳知音的怨气这才慢慢消散。
林小闲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人——不，这群妖魔鬼怪。
平日里，他们藏着掖着，伪装成普通人，小心翼翼地生活在诡市里。
此刻，他们都放下了伪装，围坐在一口锅前。
或哭或笑，或互相调侃，或默默喝汤。
白棘儿在给归万年递甜点——每一块都要摆成对称阵型，归万年慢悠悠地接过，慢悠悠地点头。
胡墨淑在给陆昭雪讲“上古秘闻”——陆昭雪听得两眼放光，完全没注意到那是伪书。
米满仓在教牛大斌“粒粒皆辛苦”的真谛——牛大斌认真记笔记，虽然完全没听懂。
鲁三石在给钟伯推销“防扭打机关护具”——钟伯翻了个白眼，继续和朱夯夯扭打。
黄四爷在给朱夯夯灌酒——朱夯夯已经有点上头，猪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黑无常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虽然还是面无表情。
林小闲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吵死了。”他小声嘀咕，“一群妖魔鬼怪喝个汤都这么多戏……”
但心里，第一次觉得——
这个破亭长当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结局
宴会持续到深夜。
众人尽兴而归。
临走时，每个人都跟林小闲道了谢。
有的真诚，有的敷衍，有的醉醺醺。
赵无眠握着林小闲的手，用力摇了三下：“亭长，下次开汤会，一定要通知我。我……我最近失眠更严重了，需要热汤。”
林小闲把手抽回来：“知道了知道了，松手。”
白七七笑盈盈地：“小闲，有空来茶馆喝茶，免费。”
林小闲眼睛一亮：“免费？”
白七七补充道：“茶水免费，点心另算。”
林小闲眼里的光熄灭了。
归万年慢悠悠地走过来，慢悠悠地开口：“老夫的澡堂，随时欢迎……泡汤……免费……”
林小闲等了十息，确认他说完了，点点头：“好，改天去。”
归万年满意地点头，慢悠悠地走了。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个黑色的令牌：“地府欠你一个人情。有事，烧这个。”
林小闲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烧了？那不就没了？”
黑无常沉默了一秒：“烧了，我们就知道了。”
林小闲：“……行吧。”
黄四爷醉醺醺地拍着林小闲的肩：“亭长！下次合作！五五分账！”
林小闲把他推开：“你先醒酒再说。”
白棘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食盒：“这是剩下的甜点，我都摆对称了，你回去吃。”
林小闲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八块糕点，摆得整整齐齐，左右对称，上下对齐。
他默默合上盖子。
胡墨淑笑眯眯地递过一本书：“这是给亭长的谢礼——《亭长进阶指南·从九品到一品》。”
林小闲接过书，翻开一看——空白。
胡墨淑已经飘走了。
米满仓数了半天铜板，终于数出三文，递给林小闲：“这是……这是小费。”
林小闲看着那三文钱，沉默了一秒，接过。
“粒粒皆辛苦，我懂。”
鲁三石留下一个机关盒：“这是自动洗碗机！下次洗碗不用愁！”
林小闲还没来得及道谢，机关盒突然喷出一股水，浇了他一脸。
鲁三石已经跑了。
最后，雅间里只剩下林小闲、钟伯、朱夯夯、牛大斌和陆昭雪五人。
满屋狼藉。
碗筷堆成山。
汤底见底。
铜板散了一桌——有整的，有零的，有掉在地上的，有黏在碗底的。
林小闲看着那堆铜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扑到桌前，开始数钱。
“一文、两文、三文……十一、十二、十三……”
钟伯凑过来：“分我点？”
林小闲护住钱堆：“滚！”
朱夯夯也凑过来：“本巡捕今晚喝多了，需要补补……”
林小闲一脚踢开他：“补个屁！你喝的是黄四爷的酒，关我屁事！”
牛大斌憨笑着凑过来：“小闲，我能写一篇《亭长一夜暴富记》吗？”
林小闲头也不抬：“写可以，分你两文。”
牛大斌笑容僵住：“两文？”
林小闲：“嫌少？一文。”
牛大斌赶紧点头：“不少不少！两文就两文！”
陆昭雪抱着三本《炎凰血脉终极觉醒食谱》，激动地说：“林亭长！本座决定了！以后你的汤会，本座免费护法！不收钱！”
林小闲抬头看她：“免费？”
陆昭雪用力点头：“对！免费！”
林小闲沉默了一秒。
“那你先把上次烧的窗帘赔了。”
陆昭雪的笑容僵住。
林小闲继续数钱。
窗外，月光如水。
诡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照亮了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醉仙楼的雅间里，只有数钱的声音，和偶尔的争吵。
“这一文是我的！”
“你放屁！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老不死的你放手！”
“死肥猪你先放！”
牛大斌在记笔记：“亭长与门房、巡捕猪发生财产纠纷，场面感人……”
陆昭雪在研究食谱，完全没注意袖子又冒烟了。
林小闲终于数完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三百七十二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回衙。”
他率先走出雅间。
身后，四人加一头猪，吵吵嚷嚷地跟上。
月光下，一行人走在诡市的青石板路上。
林小闲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钱袋，嘴角还挂着笑。
三百七十二文。
加上今天的羊肉，还剩……
他算了算，笑容更深了。
下次，还能再吃一顿。
身后，钟伯和朱夯夯还在争吵。
陆昭雪在研究食谱，边走边看，差点撞上电线杆——诡市没有电线杆，她撞上了一棵树。
牛大斌在记笔记，边记边笑。
林小闲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都快点，明天还要上班。”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亭长，明天能不能请假？”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们今天吃得太多了。”
月光下，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飘散在诡市的夜色中。
白七七挤在钟伯旁边，伸着脖子往锅里看。柳知音飘在陆昭雪身后，白衣飘飘。归万年占了半个桌子，慢悠悠地舀汤。黑无常端着碗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喝着。黄四爷在人群中穿梭，推销他的酒。白棘儿在摆甜点，每摆一块都要对齐。胡墨淑在给陆昭雪塞书。米满仓在数米粒。鲁三石在调试涮肉机。赵无眠拉着林小闲讨论《诡市法规》的用词问题。
钟伯和朱夯夯还在扭打，身上扎满了糖针。
陆昭雪的窗帘还在冒烟。
牛大斌满脸都是肉片崩的油渍，但还在兴奋地记笔记。
只有林小闲——
林小闲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满屋的混乱，目光落在那一张张贪婪的脸上——不，是妖魔鬼怪的脸上。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对，是算盘珠子一响。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妖魔鬼怪、神仙凡人、刺猬猪和老不死的——都齐刷刷看向他。
林小闲笑眯眯地开口，那笑容，像极了黄四爷推销酒时的表情。
“今日仙汤问世，大家有缘齐聚，本亭长深感欣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汤是厨神亲手熬制，材料珍贵，场地有限，”林小闲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总不能白喝吧？”
众人面面相觑。
白七七愣住：“五十文？这么便宜？”
林小闲的笑容僵在脸上。
便……便宜？
他说的可是五十文！五十文啊！够买一盘羊肉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黄四爷已经掏出一百文钱，往他手里一拍：“我出一百文！给我留个好位置！”
米满仓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数，又数了数，再数了数，终于数出五十文，依依不舍地递过来：“粒粒皆辛苦……但今天破例……”
黑无常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五十文，面无表情地说：“地府经费有限，只能出这么多。”
白七七笑盈盈地递过五十文：“小闲，你这亭长当得，真会做生意。”
柳知音飘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铜钱——铜钱穿过她半透明的手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尴尬地笑了笑，弯腰去捡，手又穿过铜钱。
林小闲赶紧趴地上，把铜钱捡起来。
归万年慢悠悠地掏出一个钱袋，慢悠悠地数出五十文，慢悠悠地递过来。整个过程耗时一盏茶。
林小闲接过铜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鲁三石一手递钱，一手还在调试涮肉机。机器突然喷出一片肉，崩在他自己脸上。他抹了一把，继续递钱。
白棘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五十文，然后继续摆甜点。
胡墨淑递钱的时候，顺手又塞给陆昭雪一本书——《炎凰血脉终极觉醒食谱·第三卷》。
陆昭雪激动得手都在抖。
赵无眠握着林小闲的手，眼眶泛红——虽然僵尸没有眼泪——深情地说：“亭长，这五十文钱，是我几百年来花得最值的一次！”
林小闲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收钱收到手软
林小闲守在门口，一手收钱，一手发碗。
铜板哗啦啦往他钱袋里落。
他的嘴角越来越翘，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像黄四爷。
十两银子，回本有望！
不对，说不定还能赚！
他偷偷数了数人数：白七七、柳知音、归万年、黑无常、黄四爷、白棘儿、胡墨淑、米满仓、鲁三石、赵无眠……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妖魔鬼怪，少说三十号人。
三十号人，每人五十文，那就是一贯五！
加上黄四爷多给的五十文，加上米满仓数了半天多出来的两文，加上白棘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三文……
林小闲心里美滋滋地算着账，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粗略算下来，加上他们自带的各色食材——黄四爷的酒、白棘儿的甜点、米满仓的灵谷——省了多少饭钱！
啊，我的羊肉火锅自由回来了！
他正美着，突然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袖子。
低头一看，是一只小鬼——长得像七八岁的小孩，但脸色青灰，眼神幽幽的。
小鬼怯生生地递上一文钱：“我……我只有这么多……”
林小闲愣了愣。
小鬼身后，还站着几个类似的——小妖、小鬼、半化形的小东西，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小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一文钱，又从小鬼碗里舀了一勺汤，倒进他的碗里。
“进去吧。”他说，“坐角落，别挡道。”
小鬼眼睛一亮，捧着碗，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
林小闲继续收钱，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软了一点点。
倾诉大会
仙汤越喝越暖。
不是身体上的暖——在场的大多不是人，没有体温——是心里的暖。
气氛逐渐从热闹变得……温馨起来。
赵无眠端着碗，坐在角落，眼眶泛红——虽然僵尸没有眼泪，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盯着碗里泛着金光的汤，喃喃自语：
“几百年了……自从唐朝中进士那年起，我就没喝过这么热乎的汤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百年积攒的沧桑。
“那时候，我也是坐在窗前，喝着热汤，看着雪……妻子在边上绣花，孩子在地上爬……”
他顿了顿。
“现在，雪还在，汤没了，妻子没了，孩子也没了……我也没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白七七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
“别说了，我懂。”
她看着自己碗里的汤，眼神飘远。
“我修炼五百年，从一条小白蛇到现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爹娘、兄弟姐妹、还有……他。”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有时候，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归万年难得没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而是叹了口气。
“活着就是修行，不管什么物种都一样。”
他端着碗，慢悠悠地说，但语气比平时认真得多。
“老夫活了千年，见过太多，也忘了太多。但今天这碗汤，老夫会记很久。”
柳知音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
“妾身死了几百年，早就忘了人间的味道。今天这一口，倒是想起生前最后一次吃年夜饭的情景……”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
“那时候，他还对我笑……”
陆昭雪小声问：“他是谁？”
柳知音的表情瞬间变了。
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气。周围的温度骤降，她脚下的地面开始结霜。
“一个负心汉！”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提也罢！”
众人赶紧转移话题。
白棘儿递上一块桂花定神糕：“知音姐姐，吃糕！吃糕！对称的！”
柳知音的怨气这才慢慢消散。
林小闲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人——不，这群妖魔鬼怪。
平日里，他们藏着掖着，伪装成普通人，小心翼翼地生活在诡市里。
此刻，他们都放下了伪装，围坐在一口锅前。
或哭或笑，或互相调侃，或默默喝汤。
白棘儿在给归万年递甜点——每一块都要摆成对称阵型，归万年慢悠悠地接过，慢悠悠地点头。
胡墨淑在给陆昭雪讲“上古秘闻”——陆昭雪听得两眼放光，完全没注意到那是伪书。
米满仓在教牛大斌“粒粒皆辛苦”的真谛——牛大斌认真记笔记，虽然完全没听懂。
鲁三石在给钟伯推销“防扭打机关护具”——钟伯翻了个白眼，继续和朱夯夯扭打。
黄四爷在给朱夯夯灌酒——朱夯夯已经有点上头，猪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黑无常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虽然还是面无表情。
林小闲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吵死了。”他小声嘀咕，“一群妖魔鬼怪喝个汤都这么多戏……”
但心里，第一次觉得——
这个破亭长当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结局
宴会持续到深夜。
众人尽兴而归。
临走时，每个人都跟林小闲道了谢。
有的真诚，有的敷衍，有的醉醺醺。
赵无眠握着林小闲的手，用力摇了三下：“亭长，下次开汤会，一定要通知我。我……我最近失眠更严重了，需要热汤。”
林小闲把手抽回来：“知道了知道了，松手。”
白七七笑盈盈地：“小闲，有空来茶馆喝茶，免费。”
林小闲眼睛一亮：“免费？”
白七七补充道：“茶水免费，点心另算。”
林小闲眼里的光熄灭了。
归万年慢悠悠地走过来，慢悠悠地开口：“老夫的澡堂，随时欢迎……泡汤……免费……”
林小闲等了十息，确认他说完了，点点头：“好，改天去。”
归万年满意地点头，慢悠悠地走了。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个黑色的令牌：“地府欠你一个人情。有事，烧这个。”
林小闲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烧了？那不就没了？”
黑无常沉默了一秒：“烧了，我们就知道了。”
林小闲：“……行吧。”
黄四爷醉醺醺地拍着林小闲的肩：“亭长！下次合作！五五分账！”
林小闲把他推开：“你先醒酒再说。”
白棘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食盒：“这是剩下的甜点，我都摆对称了，你回去吃。”
林小闲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八块糕点，摆得整整齐齐，左右对称，上下对齐。
他默默合上盖子。
胡墨淑笑眯眯地递过一本书：“这是给亭长的谢礼——《亭长进阶指南·从九品到一品》。”
林小闲接过书，翻开一看——空白。
胡墨淑已经飘走了。
米满仓数了半天铜板，终于数出三文，递给林小闲：“这是……这是小费。”
林小闲看着那三文钱，沉默了一秒，接过。
“粒粒皆辛苦，我懂。”
鲁三石留下一个机关盒：“这是自动洗碗机！下次洗碗不用愁！”
林小闲还没来得及道谢，机关盒突然喷出一股水，浇了他一脸。
鲁三石已经跑了。
最后，雅间里只剩下林小闲、钟伯、朱夯夯、牛大斌和陆昭雪五人。
满屋狼藉。
碗筷堆成山。
汤底见底。
铜板散了一桌——有整的，有零的，有掉在地上的，有黏在碗底的。
林小闲看着那堆铜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扑到桌前，开始数钱。
“一文、两文、三文……十一、十二、十三……”
钟伯凑过来：“分我点？”
林小闲护住钱堆：“滚！”
朱夯夯也凑过来：“本巡捕今晚喝多了，需要补补……”
林小闲一脚踢开他：“补个屁！你喝的是黄四爷的酒，关我屁事！”
牛大斌憨笑着凑过来：“小闲，我能写一篇《亭长一夜暴富记》吗？”
林小闲头也不抬：“写可以，分你两文。”
牛大斌笑容僵住：“两文？”
林小闲：“嫌少？一文。”
牛大斌赶紧点头：“不少不少！两文就两文！”
陆昭雪抱着三本《炎凰血脉终极觉醒食谱》，激动地说：“林亭长！本座决定了！以后你的汤会，本座免费护法！不收钱！”
林小闲抬头看她：“免费？”
陆昭雪用力点头：“对！免费！”
林小闲沉默了一秒。
“那你先把上次烧的窗帘赔了。”
陆昭雪的笑容僵住。
林小闲继续数钱。
窗外，月光如水。
诡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照亮了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醉仙楼的雅间里，只有数钱的声音，和偶尔的争吵。
“这一文是我的！”
“你放屁！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老不死的你放手！”
“死肥猪你先放！”
牛大斌在记笔记：“亭长与门房、巡捕猪发生财产纠纷，场面感人……”
陆昭雪在研究食谱，完全没注意袖子又冒烟了。
林小闲终于数完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三百七十二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回衙。”
他率先走出雅间。
身后，四人加一头猪，吵吵嚷嚷地跟上。
月光下，一行人走在诡市的青石板路上。
林小闲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钱袋，嘴角还挂着笑。
三百七十二文。
加上今天的羊肉，还剩……
他算了算，笑容更深了。
下次，还能再吃一顿。
身后，钟伯和朱夯夯还在争吵。
陆昭雪在研究食谱，边走边看，差点撞上电线杆——诡市没有电线杆，她撞上了一棵树。
牛大斌在记笔记，边记边笑。
林小闲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都快点，明天还要上班。”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亭长，明天能不能请假？”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们今天吃得太多了。”
月光下，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飘散在诡市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