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集：表扬信的魔力
地府人事司·正堂。
崔判官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抚恤通道”的批文，却没有立刻盖章。
他抬头看向林小闲：“你的方案可以，但有个条件。”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地府也兴“附加条款”这出？
崔判官：“表扬信，现在写，写完盖章，我当场批。”
林小闲愣了一下：“现在？”
崔判官点头：“对。本官做事，讲究效率。你们既然来了，就把事儿办利索。省得回头又说‘信还没写好’‘章还没盖’‘人不在岗’——这种借口我见多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案几：“那儿有纸笔，写吧。”
林小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张黑木案几，上面铺着黄纸，放着毛笔和砚台。砚台里的墨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林小闲走过去坐下，拿起笔，看着空白的纸，沉默了三息。
写表扬信？他写过。但给地府公务员写表扬信？这还是头一遭。
牛大斌凑过来，一脸热心：“小闲，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点素材？我采访过夜游神！”
林小闲：“你有什么素材？”
牛大斌：“他跟我说，他干这行三百年，从没迟到过，除了这次被咬。”
林小闲：“这算优点？”
牛大斌：“算啊！说明他敬业！三百年不迟到，多不容易！我连三天不迟到都做不到。”
林小闲点点头，开始构思。
钟伯躺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还翘着二郎腿——催促道：“写快点，这地方待久了折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崔判官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你不是说在地府住过三年吗？”
钟伯噎了一下，然后咳嗽两声：“……那是我年轻时候，现在老了，不耐阴。年纪大了，体质不一样。”
崔判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林小闲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写表扬信这事儿，他在听天监的时候就练过——那会儿给领导写年终总结，给同僚写推荐语，给各路神仙写表章，练出了一手“把五分夸成十分”的本事。
现在，这门手艺派上了用场。
《关于夜游神同志英勇负伤但仍坚守岗位的表扬信》
地府人事司钧鉴：
今有贵司夜游神一员，供职诡市片区，负责阴间快递投送业务。该同志履职三百年，兢兢业业，风雨无阻，从无延误，堪称地府公务员之楷模。
本年五月十五日夜，该同志于诡市界河边执行公务途中，突遇妖族居民老崔月圆觉醒，遭遇意外伤害——臀部被咬，伤势严重。然该同志临危不乱，虽身受重伤，仍紧抱快递包裹不放，确保了孟婆忘忧汤料包的安全送达（虽因伤延误一刻钟，但孟婆表示理解，并称赞其“臀部虽伤，责任心未伤”）。
此种“轻伤不下火线、咬伤不忘职责”的精神，充分体现了地府公务员的高尚品格与职业操守。作为诡市管理者，本亭长深感敬佩，特此表扬，并建议贵司予以适当褒奖，以彰其德。
此致
敬礼
大宋汴梁路诡市亭长林小闲
大宋元丰某年五月十八日
林小闲写完，吹干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嗯，该夸的都夸了，该圆场的也圆了，“臀部”这个词用得恰到好处，既写实又不失体面。
他起身，把信递给崔判官。
崔判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臀部被咬”时，嘴角抽了一下；看到“轻伤不下火线”时，眉头挑了挑；看到“臀部虽伤，责任心未伤”时，表情复杂地看了林小闲一眼。
林小闲面不改色：“孟婆原话。”
崔判官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后，他放下信，点了点头：“写得不错。但这个‘建议予以适当褒奖’是什么意思？太笼统了。”
林小闲：“就是……您看着办。比如给他加点阴德分，或者在年度考核里多记一笔，或者在内部通报里提一句——总之，意思一下就行。”
崔判官沉吟了一下，拿起朱笔，在信上批了几个字：
“事迹属实，建议加分。”
然后他打开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章——通体漆黑，印纽雕成一只獬豸，眼睛是两颗血红色的宝石。
崔判官拿起印章，蘸了蘸朱砂，对着信纸右下角用力盖了下去。
“啪——”
印章落下的一瞬间，纸上冒出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一闪而逝，但林小闲看得真切——字迹好像“活”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崔判官收起印章，把信递给林小闲：“表扬信入档案，这是副本，你们留着。”
林小闲接过信，看了看那个印章——图案是一只獬豸，周围环绕着云纹，底部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随口问了一句：“这印盖下去，有什么说法吗？”
崔判官：“地府公章，盖了就是‘归档’。以后夜游神升职、调岗、评优，这封信都能用上。”
牛大斌在旁边小声说：“比阳间的好使啊，阳间的表扬信盖完章，转头就找不到了。”
崔判官没理他，又拿出一份空白公文，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夜游神工伤案处理意见》
一、本案适用“特殊情况抚恤通道”，由地府工伤互助基金支付赔偿金二十五两。
二、责任方老崔（妖族）因无力支付剩余二十五两，改为“以工抵债”，协助夜游神投递阴间快递，为期一年。
三、本处理意见即日生效，双方不得反悔。
四、附：表扬信一份，入夜游神个人档案。
崔判官签上名字，又盖了一个印——这次是一个小一点的章，印纽是个算盘。
然后把公文递给林小闲：“拿去，交给夜游神。钱会从地府财务司拨给他，让他自己去领。”
林小闲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条款”后，点了点头：“多谢判官大人。”
崔判官摆摆手：“不用谢。本官做事，向来公道。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该夸的夸。”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老崔——让他好好送快递，别偷懒。夜游神要是投诉，我可要追责的。”
林小闲：“明白，我会盯着他。”
崔判官点点头，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那堆成小山的公文。
林小闲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牛大斌突然回头，举起手：“崔判官，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崔判官的朱笔悬在半空，头也不抬：“不能。”
牛大斌：“就几个！很快的！”
崔判官：“地府不接受采访。”
牛大斌：“我不是采访！我就是……好奇！”
崔判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当我傻？
牛大斌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我换个问题——您这朱笔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挺值钱。红得发亮，还不掉色。”
崔判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下意识回答：“这是地府特供，黄泉木为杆，孟婆汤调墨，千年阴竹做笔头……”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被套话了，猛地抬头瞪了牛大斌一眼。
牛大斌一脸无辜：“我就问问材质，没采访。”
崔判官：“……出去。”
牛大斌被鬼差架着往外走，还在喊：“那孟婆汤调的墨写出来会消失吗？我听说孟婆汤喝了就忘事——”
声音越来越远。
钟伯在旁边笑出声：“哈哈哈——这小子，有点东西。套话套到判官头上了。”
林小闲也笑了：“他这是傻人有傻福，瞎猫碰上死耗子。”
回程路上。
三人沿着灰蒙蒙的通道往回走，四周的阴风依旧，但牛大斌这次不抖了——手里攥着那张“鬼界通行证”，边走边看。
林小闲：“你那通行证哪来的？”
牛大斌：“就那个没舌头的鬼送的，说下次来地府玩可以免检。”
林小闲：“你还想再来？”
牛大斌：“不来了不来了，这地方太阴间了，不适合我。我是阳间人，得在阳间待着。”
钟伯：“你这话说的，好像谁不是阳间人似的。”
牛大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一定。
钟伯装作没看见。
通道中段。
那个没舌头的鬼魂又飘过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沓纸，冲着牛大斌比划。
牛大斌看不懂，问钟伯：“他说什么？”
钟伯翻译：“他说他写了几篇‘地府生活指南’，想让你帮他看看，能不能在阳间发表。”
牛大斌眼睛一亮：“地府生活指南？这题材好！叫什么名字？”
鬼魂比划了几下。
钟伯：“《我在地府三百年》。”
牛大斌：“好名字！我回去看看，要是能发，我给你署名！”
鬼魂高兴地点点头，把纸递给牛大斌，然后飘走了。
牛大斌翻了翻那沓纸——密密麻麻全是字，虽然是用鬼文写的，但翻开第一页，那些字就自动变成了汉字。
“有意思，”他说，“这玩意儿要是能连载，我《汴梁奇闻录》能火。”
林小闲：“你先看看内容行不行，别到时候发出来被地府投诉。”
牛大斌：“投诉了我就说是鬼魂投稿，跟我没关系。”
林小闲：“……你学坏了。”
通道尽头，光亮越来越近。
三人钻出来，回到阴阳当铺后墙。
黑无常还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头也不抬：“成了？”
林小闲晃了晃手里的公文：“成了。”
黑无常抬眼看了一眼：“嗯，崔判官的亲笔签名，有效。还有那个章——人事司的大印，假不了。”
林小闲：“通道使用费二百文是吧？先欠着，月底结。”
黑无常想了想，拨了一下算盘：“可以，但得算利息。日息一分。”
林小闲：“……你放高利贷的？”
黑无常：“生意就是生意。”
亭衙前院。傍晚。
林小闲回来时，夜游神还躺在担架上，但姿势已经变成了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地府笑话合集》——钟伯借给他的，说是“养伤读物”。
看见林小闲，夜游神立刻坐起来，牵动伤口，龇牙咧嘴：“怎么样怎么样？！”
林小闲把公文递给他。
夜游神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复杂——
“二十五两？”
林小闲：“对，地府出二十五两，老崔那边以工抵债，帮你送一年快递。一个月三天，累不死人。”
夜游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一百两少，但……比没有强。而且不用我自己去追债。”
林小闲指了指公文下面：“而且你那表扬信入档案了，以后升职加薪能用上。”
夜游神眼睛一亮，翻到后面，看见了那封《表扬信》的副本。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臀部被咬”时，嘴角抽了一下；看到“轻伤不下火线”时，眼眶居然有点泛红；看到“臀部虽伤，责任心未伤”时，忍不住笑出声。
“孟婆真这么说的？”
林小闲面不改色：“对，她亲口说的。”
夜游神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我得留着，以后给我儿子看。”
林小闲：“你有儿子？”
夜游神：“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先留着。”
猪圈旁。
老崔还蹲在地上画圈，看见林小闲过来，紧张地站起来：“林亭长，我呢？”
林小闲：“你这边，一年快递，帮夜游神送。一个月三天，跑跑腿，累不死人。”
老崔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去地府服役。”
朱夯夯在旁边说：“老崔，你会骑马吗？”
老崔一愣：“不会……我平时都是挑炭走路的。”
朱夯夯：“那你送快递，用跑的？夜游神那些快递，可是要送到阴间各地的，你跑得过来吗？”
老崔沉默了，眼神开始涣散。
林小闲：“夜游神会教你，他那骷髅马虽然跑了，但还有一匹纸马，可以借你骑。”
老崔：“纸马？能骑吗？”
林小闲：“能，就是下雨天别出门——纸糊的，见水就化。”
老崔：“……”
朱夯夯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老崔，你以后送快递得先看天气预报！”
钟伯从门房里探出头：“行了行了，事儿办完了，都散了吧。夜游神，你钱到了赶紧走，别老躺我院子里，晦气。”
夜游神：“……我这是工伤。”
钟伯：“工伤也不行，躺三天了，床位费还没给呢。”
夜游神看向林小闲。
林小闲装作没看见，转身往正堂走。
牛大斌跟上去，手里还拿着那沓《我在地府三百年》的稿子：“小闲，你说这稿子能发吗？我有点拿不准。”
林小闲：“你先看一遍，要是有敏感内容就别发。”
牛大斌：“什么算敏感？”
林小闲：“比如‘地府十大酷刑体验报告’‘判官的私生活’‘奈何桥排队攻略’之类的。”
牛大斌点点头，若有所思。
崔判官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抚恤通道”的批文，却没有立刻盖章。
他抬头看向林小闲：“你的方案可以，但有个条件。”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地府也兴“附加条款”这出？
崔判官：“表扬信，现在写，写完盖章，我当场批。”
林小闲愣了一下：“现在？”
崔判官点头：“对。本官做事，讲究效率。你们既然来了，就把事儿办利索。省得回头又说‘信还没写好’‘章还没盖’‘人不在岗’——这种借口我见多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案几：“那儿有纸笔，写吧。”
林小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张黑木案几，上面铺着黄纸，放着毛笔和砚台。砚台里的墨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林小闲走过去坐下，拿起笔，看着空白的纸，沉默了三息。
写表扬信？他写过。但给地府公务员写表扬信？这还是头一遭。
牛大斌凑过来，一脸热心：“小闲，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点素材？我采访过夜游神！”
林小闲：“你有什么素材？”
牛大斌：“他跟我说，他干这行三百年，从没迟到过，除了这次被咬。”
林小闲：“这算优点？”
牛大斌：“算啊！说明他敬业！三百年不迟到，多不容易！我连三天不迟到都做不到。”
林小闲点点头，开始构思。
钟伯躺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还翘着二郎腿——催促道：“写快点，这地方待久了折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崔判官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你不是说在地府住过三年吗？”
钟伯噎了一下，然后咳嗽两声：“……那是我年轻时候，现在老了，不耐阴。年纪大了，体质不一样。”
崔判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林小闲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写表扬信这事儿，他在听天监的时候就练过——那会儿给领导写年终总结，给同僚写推荐语，给各路神仙写表章，练出了一手“把五分夸成十分”的本事。
现在，这门手艺派上了用场。
《关于夜游神同志英勇负伤但仍坚守岗位的表扬信》
地府人事司钧鉴：
今有贵司夜游神一员，供职诡市片区，负责阴间快递投送业务。该同志履职三百年，兢兢业业，风雨无阻，从无延误，堪称地府公务员之楷模。
本年五月十五日夜，该同志于诡市界河边执行公务途中，突遇妖族居民老崔月圆觉醒，遭遇意外伤害——臀部被咬，伤势严重。然该同志临危不乱，虽身受重伤，仍紧抱快递包裹不放，确保了孟婆忘忧汤料包的安全送达（虽因伤延误一刻钟，但孟婆表示理解，并称赞其“臀部虽伤，责任心未伤”）。
此种“轻伤不下火线、咬伤不忘职责”的精神，充分体现了地府公务员的高尚品格与职业操守。作为诡市管理者，本亭长深感敬佩，特此表扬，并建议贵司予以适当褒奖，以彰其德。
此致
敬礼
大宋汴梁路诡市亭长林小闲
大宋元丰某年五月十八日
林小闲写完，吹干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嗯，该夸的都夸了，该圆场的也圆了，“臀部”这个词用得恰到好处，既写实又不失体面。
他起身，把信递给崔判官。
崔判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臀部被咬”时，嘴角抽了一下；看到“轻伤不下火线”时，眉头挑了挑；看到“臀部虽伤，责任心未伤”时，表情复杂地看了林小闲一眼。
林小闲面不改色：“孟婆原话。”
崔判官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后，他放下信，点了点头：“写得不错。但这个‘建议予以适当褒奖’是什么意思？太笼统了。”
林小闲：“就是……您看着办。比如给他加点阴德分，或者在年度考核里多记一笔，或者在内部通报里提一句——总之，意思一下就行。”
崔判官沉吟了一下，拿起朱笔，在信上批了几个字：
“事迹属实，建议加分。”
然后他打开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章——通体漆黑，印纽雕成一只獬豸，眼睛是两颗血红色的宝石。
崔判官拿起印章，蘸了蘸朱砂，对着信纸右下角用力盖了下去。
“啪——”
印章落下的一瞬间，纸上冒出淡淡的金光，那光芒一闪而逝，但林小闲看得真切——字迹好像“活”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崔判官收起印章，把信递给林小闲：“表扬信入档案，这是副本，你们留着。”
林小闲接过信，看了看那个印章——图案是一只獬豸，周围环绕着云纹，底部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随口问了一句：“这印盖下去，有什么说法吗？”
崔判官：“地府公章，盖了就是‘归档’。以后夜游神升职、调岗、评优，这封信都能用上。”
牛大斌在旁边小声说：“比阳间的好使啊，阳间的表扬信盖完章，转头就找不到了。”
崔判官没理他，又拿出一份空白公文，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夜游神工伤案处理意见》
一、本案适用“特殊情况抚恤通道”，由地府工伤互助基金支付赔偿金二十五两。
二、责任方老崔（妖族）因无力支付剩余二十五两，改为“以工抵债”，协助夜游神投递阴间快递，为期一年。
三、本处理意见即日生效，双方不得反悔。
四、附：表扬信一份，入夜游神个人档案。
崔判官签上名字，又盖了一个印——这次是一个小一点的章，印纽是个算盘。
然后把公文递给林小闲：“拿去，交给夜游神。钱会从地府财务司拨给他，让他自己去领。”
林小闲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条款”后，点了点头：“多谢判官大人。”
崔判官摆摆手：“不用谢。本官做事，向来公道。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该夸的夸。”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老崔——让他好好送快递，别偷懒。夜游神要是投诉，我可要追责的。”
林小闲：“明白，我会盯着他。”
崔判官点点头，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那堆成小山的公文。
林小闲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牛大斌突然回头，举起手：“崔判官，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崔判官的朱笔悬在半空，头也不抬：“不能。”
牛大斌：“就几个！很快的！”
崔判官：“地府不接受采访。”
牛大斌：“我不是采访！我就是……好奇！”
崔判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当我傻？
牛大斌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我换个问题——您这朱笔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挺值钱。红得发亮，还不掉色。”
崔判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下意识回答：“这是地府特供，黄泉木为杆，孟婆汤调墨，千年阴竹做笔头……”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被套话了，猛地抬头瞪了牛大斌一眼。
牛大斌一脸无辜：“我就问问材质，没采访。”
崔判官：“……出去。”
牛大斌被鬼差架着往外走，还在喊：“那孟婆汤调的墨写出来会消失吗？我听说孟婆汤喝了就忘事——”
声音越来越远。
钟伯在旁边笑出声：“哈哈哈——这小子，有点东西。套话套到判官头上了。”
林小闲也笑了：“他这是傻人有傻福，瞎猫碰上死耗子。”
回程路上。
三人沿着灰蒙蒙的通道往回走，四周的阴风依旧，但牛大斌这次不抖了——手里攥着那张“鬼界通行证”，边走边看。
林小闲：“你那通行证哪来的？”
牛大斌：“就那个没舌头的鬼送的，说下次来地府玩可以免检。”
林小闲：“你还想再来？”
牛大斌：“不来了不来了，这地方太阴间了，不适合我。我是阳间人，得在阳间待着。”
钟伯：“你这话说的，好像谁不是阳间人似的。”
牛大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一定。
钟伯装作没看见。
通道中段。
那个没舌头的鬼魂又飘过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沓纸，冲着牛大斌比划。
牛大斌看不懂，问钟伯：“他说什么？”
钟伯翻译：“他说他写了几篇‘地府生活指南’，想让你帮他看看，能不能在阳间发表。”
牛大斌眼睛一亮：“地府生活指南？这题材好！叫什么名字？”
鬼魂比划了几下。
钟伯：“《我在地府三百年》。”
牛大斌：“好名字！我回去看看，要是能发，我给你署名！”
鬼魂高兴地点点头，把纸递给牛大斌，然后飘走了。
牛大斌翻了翻那沓纸——密密麻麻全是字，虽然是用鬼文写的，但翻开第一页，那些字就自动变成了汉字。
“有意思，”他说，“这玩意儿要是能连载，我《汴梁奇闻录》能火。”
林小闲：“你先看看内容行不行，别到时候发出来被地府投诉。”
牛大斌：“投诉了我就说是鬼魂投稿，跟我没关系。”
林小闲：“……你学坏了。”
通道尽头，光亮越来越近。
三人钻出来，回到阴阳当铺后墙。
黑无常还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头也不抬：“成了？”
林小闲晃了晃手里的公文：“成了。”
黑无常抬眼看了一眼：“嗯，崔判官的亲笔签名，有效。还有那个章——人事司的大印，假不了。”
林小闲：“通道使用费二百文是吧？先欠着，月底结。”
黑无常想了想，拨了一下算盘：“可以，但得算利息。日息一分。”
林小闲：“……你放高利贷的？”
黑无常：“生意就是生意。”
亭衙前院。傍晚。
林小闲回来时，夜游神还躺在担架上，但姿势已经变成了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地府笑话合集》——钟伯借给他的，说是“养伤读物”。
看见林小闲，夜游神立刻坐起来，牵动伤口，龇牙咧嘴：“怎么样怎么样？！”
林小闲把公文递给他。
夜游神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复杂——
“二十五两？”
林小闲：“对，地府出二十五两，老崔那边以工抵债，帮你送一年快递。一个月三天，累不死人。”
夜游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一百两少，但……比没有强。而且不用我自己去追债。”
林小闲指了指公文下面：“而且你那表扬信入档案了，以后升职加薪能用上。”
夜游神眼睛一亮，翻到后面，看见了那封《表扬信》的副本。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臀部被咬”时，嘴角抽了一下；看到“轻伤不下火线”时，眼眶居然有点泛红；看到“臀部虽伤，责任心未伤”时，忍不住笑出声。
“孟婆真这么说的？”
林小闲面不改色：“对，她亲口说的。”
夜游神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我得留着，以后给我儿子看。”
林小闲：“你有儿子？”
夜游神：“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先留着。”
猪圈旁。
老崔还蹲在地上画圈，看见林小闲过来，紧张地站起来：“林亭长，我呢？”
林小闲：“你这边，一年快递，帮夜游神送。一个月三天，跑跑腿，累不死人。”
老崔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去地府服役。”
朱夯夯在旁边说：“老崔，你会骑马吗？”
老崔一愣：“不会……我平时都是挑炭走路的。”
朱夯夯：“那你送快递，用跑的？夜游神那些快递，可是要送到阴间各地的，你跑得过来吗？”
老崔沉默了，眼神开始涣散。
林小闲：“夜游神会教你，他那骷髅马虽然跑了，但还有一匹纸马，可以借你骑。”
老崔：“纸马？能骑吗？”
林小闲：“能，就是下雨天别出门——纸糊的，见水就化。”
老崔：“……”
朱夯夯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老崔，你以后送快递得先看天气预报！”
钟伯从门房里探出头：“行了行了，事儿办完了，都散了吧。夜游神，你钱到了赶紧走，别老躺我院子里，晦气。”
夜游神：“……我这是工伤。”
钟伯：“工伤也不行，躺三天了，床位费还没给呢。”
夜游神看向林小闲。
林小闲装作没看见，转身往正堂走。
牛大斌跟上去，手里还拿着那沓《我在地府三百年》的稿子：“小闲，你说这稿子能发吗？我有点拿不准。”
林小闲：“你先看一遍，要是有敏感内容就别发。”
牛大斌：“什么算敏感？”
林小闲：“比如‘地府十大酷刑体验报告’‘判官的私生活’‘奈何桥排队攻略’之类的。”
牛大斌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