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集：救出来了！讹......
废弃祭坛，光线昏暗，腥气扑鼻。
林小闲捂着鼻子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十几个孩童——小的一两岁，大的不到十岁，身上绑着绳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旁边还有几个笼子，关着五大妖族的幼崽：小白蛇蜷成一团，小狐崽缩在角落，小刺猬把自己卷成球，小黄鼬和小老鼠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快快快，解绳子！”林小闲挥手。
牛大斌第一个冲上去，掏出小刀割绳子。钟伯跟在后面，一边解绳子一边念叨：“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也抓……”
朱夯夯趴在门口放哨，鼻子一抽一抽的，突然喊了一声：“有妖气！古刁那帮手下回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小蛊虫妖从祭坛深处窜出来，张牙舞爪就要扑向孩童。
陆昭雪眼睛一亮：“终于到我出手了！”
她双手一合，灵力涌动——想起林小闲的叮嘱，又赶紧收回去，改成用脚踢。
一脚踹飞一个。
朱夯夯冲上去，一口咬住一个，甩了两下扔出去。
钟伯抄起扫帚，追着剩下的打：“让你抓孩子！让你炼蛊！”
三下五除二，几个小蛊虫妖被打得抱头鼠窜，逃回祭坛深处。
林小闲懒得追，只顾着把孩童们往外带。
阳光照进来，孩子们眯着眼睛，看见外面的世界，一个个哭出声来。
“爹——娘——”
“我要回家——”
哭声震天。
林小闲头都大了，但还是一个个往外送。五大妖族的幼崽也被抱出来，小白蛇缠在牛大斌胳膊上，小狐崽钻进胡墨淑怀里，小刺猬被白棘儿捧在手心，小黄鼬和小老鼠被米满仓和黄四爷各自拎着。
古刁正看见这一幕。
他蹲在困妖笼里，满脸不服：“哼，一群废物，坏我大事。”
钟伯一扫除把敲在笼子上：“闭嘴！”
古刁瞪他一眼，但也没敢再吭声。
亭衙。
五大妖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白七七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自家小白蛇崽，眼眶都红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胡墨淑搂着小狐崽，又亲又摸：“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
白棘儿捧着小刺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糖针都软了。
黄四爷把小黄鼬举高高，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小子，命大！”
米满仓抱着小老鼠，絮絮叨叨：“粒粒皆辛苦，你这一趟吃了多少苦啊……”
闹腾了好一阵，众人才平静下来。
白七七走到林小闲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茶罐，双手递上：“林亭长，这是我特制的忘忧茶，限量版，一年只产三斤。喝了能解乏忘忧，以后办案累了，泡一杯。”
林小闲接过茶罐，掂了掂：“这么大方？不会是过期的吧？”
白七七瞪他一眼：“不要还我。”
“要要要。”林小闲赶紧收起来。
胡墨淑凑过来，递上一本崭新的话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摆烂亭长坑哭蛊雕记——诡市奇谭之古刁伏法》。
林小闲看着封面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把我写成话本了？”
“纪实文学。”胡墨淑笑眯眯的，“已经印了三百本，诡市各大书铺都有售。放心，版税分你两成。”
林小闲眼睛一亮：“两成？多少？”
“卖得好大概能有个……三五贯吧。”
林小闲脸垮下来：“三五贯？我抓了半个月，赔偿都不止这个数。”
胡墨淑拍拍他肩膀：“有名气就行，别老想着钱。”
林小闲：“……”
白棘儿捧着一大包酥点过来，包装精致，还用红绸带扎了个蝴蝶结：“林亭长，这是谢礼。桂花定神糕、桃花转运酥、忘忧饼，各十盒，够你们吃一阵子了。”
林小闲接过酥点，看向朱夯夯：“这些是公家的，不准偷吃。”
朱夯夯咽了口唾沫，眼睛却黏在酥点上撕不下来。
黄四爷晃着金算盘走过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林亭长！醉仙楼，免费一个月！想吃什么点什么，幻味宴随便造！我请客！”
林小闲精神一振：“随便点？幻味宴？”
“随便点！”黄四爷拍着胸脯，“你抓了古刁，救了我家崽子，这点算什么？”
米满仓最后一个上前，背着手，一脸严肃：“林亭长，咱们粮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
他命人推进一车灵谷，往地上一放：“补给亭衙，不要钱。”
林小闲看着那车灵谷——少说五百斤，够朱夯夯吃几个月。
他笑了，冲众人拱拱手：“各位，客气了。早这么大方，我办案都有动力。”
白七七白他一眼：“你就惦记这个。”
林小闲哈哈一笑，把礼物都收好，转身看向蹲在笼子里的古刁。
“行了，案子结了，人也抓了，明天押他去开封府复命。”他伸了个懒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
第二天一早，亭衙门口。
林小闲清点人马：困妖笼一个，里头装着古刁；汴梁城被拐孩童八名被安排在另一辆马车上；随行人员钟伯、牛大斌。
朱夯夯趴在门口，一脸委屈：“为啥不带我？”
“你留下看家。”林小闲指着猪圈，“顺便看着陆昭雪，别让她再闯祸。”
陆昭雪站在一旁，嘟着嘴：“我昨天都没用灵力，全用脚踢的！”
“对，我怕你把两天的力气都用在今天，所以你今天更不能去。”林小闲拍拍她脑袋，“开封府那地方，万一你一个激动，把府衙点了，咱俩都得掉脑袋。”
陆昭雪不服气，但也没话说了。
林小闲看向钟伯和牛大斌，开始例行叮嘱。
“老钟头儿，这次去开封府，你给我老实点。不准偷酒，不准撒泼，不准勾搭寡妇——开封府的寡妇更行。”
钟伯撇嘴：“我什么时候勾搭过……”
“你天天勾搭。”林小闲打断他，“还有，你怀里那东西，交出来。”
钟伯捂着胸口：“什么东西？我怀里没东西。”
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
“这是第二回了。”林小闲把酒葫芦扔给朱夯夯，“赏你了。”
朱夯夯一口咬住，美滋滋地叼回猪圈。
钟伯往地上一躺：“哎呀——我不活了——没收我的酒——我要告状——我要去开封府找赵大人评理——”
林小闲蹲下来，看着他：“起来，再不起来，等回来也甭想要回这葫酒。”
钟伯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出发。”
林小闲又看向牛大斌：“你的本子呢？”
牛大斌往后缩了缩：“就……就一本……”
“交出来。”
牛大斌不情不愿地掏出本子。
林小闲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着：“古刁被抓全过程——猪队友立功记——钟伯撒泼实录——林小闲骂街语录……”
他把本子塞进自己怀里：“这个我替你保管。到了开封府，不许掏本子，不许采访赵大人，不许记录任何东西。听见没有？”
牛大斌脸垮下来：“那……那我记什么？”
“记你脑子里。”林小闲拍拍他脑袋，“你那脑子虽然被驴踢过，但好歹能记点东西。”
牛大斌揉揉脑袋，不敢吭声。
林小闲最后检查了一遍困妖笼——符文完好，锁链结实，古刁蹲在里面，一脸生无可恋。
“行了，出发！”
一行人上路。
钟伯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时不时念叨：“开封府的酒肆……我年轻时候去过……那家的酒可香了……”
林小闲在后面听着，默默记下：回来的时候绕路，不让这老小子靠近酒肆。
牛大斌走在旁边，手总往怀里摸——那儿藏着一本备用本子，封皮上写着“绝不被没收”。
林小闲余光扫见，叹了口气。
算了，藏就藏吧，只要不掏出来就行。
半个时辰后，开封府衙门口。
林小闲让衙役抬着困妖笼，带着孩童们，站在府衙大门前。门口的两个衙役看见这阵仗，眼睛都直了——一个笼子里蹲着个黑斗篷的家伙，旁边跟着一群小孩儿……
“劳烦通报，”林小闲拱手，“诡市亭长林小闲，押解要犯古刁，送还被拐孩童，求见赵大人。”
衙役看了他三秒，转身跑进去。
没多久，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元楷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紫色官袍，头戴直角幞头，手里盘着核桃，脸上堆着笑，远远就喊：“林亭长！辛苦了！辛苦了！”
林小闲受宠若惊——怎么了这是？早晨忘吃药了？今天居然亲自迎接？
他赶紧上前行礼：“下官林小闲，见过赵大人。”
赵元楷一把扶住他，满脸欣慰：“起来起来，不必多礼。本官都听说了，你带着手下，三次围捕，最终设计擒获凶犯，救回孩童——干得漂亮！”
林小闲被夸得有点飘：“大人过奖，都是分内之事。”
赵元楷看向那群孩童，又看向笼子里的古刁，连连点头：“好，好，好！林亭长果然不负所托，本官没有看错人！”
他转身吩咐左右：“快，带孩子们下去休息，给些茶点，安抚安抚。至于这位……”他看了一眼古刁，“先押到后院，好生看管。”
衙役们领命，带着孩童们进去，又抬着困妖笼往后院走。
古刁路过林小闲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等着瞧。”
林小闲没理他。
赵元楷拉着林小闲的手，一路往府衙里走，边走边夸：“林亭长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诡市那地方，前任三任都折了，唯独你，不但站稳了脚跟，还能破案擒凶，本官果然没看错人！”
林小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人谬赞，下官只是尽力而为。”
进了大堂，赵元楷让人上茶上点心，拉着林小闲坐下，继续夸：“你这个人，本官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的。虽然表面上懒散，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这次案子办得漂亮，本官一定重重赏你！”
林小闲眼睛一亮：“赏？”
“对，赏！”赵元楷拍着桌子，“等案子了结，本官亲自给你请功！”
林小闲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开始盘算这笔赏钱能赔多少赔偿了。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然后赵元楷开口了。
“林亭长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案子虽然破了，但有一个问题，本官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商量商量。”
林小闲放下茶杯：“大人请讲。”
赵元楷叹了口气，面色凝重：“这个古刁，他是妖。大宋律例，管的是人，管不了妖啊。”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
赵元楷继续说：“这个，这个。本官刚才查了一下，大宋律里，没有一条适用于妖怪的条款。杀人放火有律可依，可这妖……怎么判？关哪儿？关多久？谁来管？全都是空白。”
林小闲张了张嘴：“那……那就按妖界的规矩……”
“妖界的规矩？”赵元楷打断他，“林亭长，咱们是人间的官府，怎么能按妖界的规矩办事？传出去，本官这个开封府尹还要不要当了？”
林小闲愣住了。
赵元楷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林亭长啊，本官思来想去，这事还得你来办。”
林小闲警觉起来：“我？怎么办？”
“你看啊，”赵元楷开始掰手指，“古刁是在诡市犯的案，抓的是诡市的幼崽，藏身也在诡市。诡市归你管辖，你是亭长，这事本来就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
林小闲张了张嘴，刚要反驳。
“再者说，”赵元楷继续，“诡市有自己的规矩，你们那个《诡市综合法规（草案）》，不是经常调整吗？这次正好用上。怎么判、怎么罚、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本官全力支持，全力支持。”
林小闲终于反应过来：“大人，您这是……甩锅？”
赵元楷脸色不变，笑容依旧：“怎么能叫甩锅呢？这叫合理分工。本官负责大宋律，你负责诡市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古刁的案子，本官全力支持，不过问，不插手，你便宜行事，便宜行事嘛。”
林小闲站起来：“大人！诡市连个牢房都没有！我怎么关他？还有，那些孩童的家长、五大妖族的赔偿、这次办案的损失——全是我自己垫的！大人不给点经费？”
赵元楷摆摆手：“经费的事好说，回头本官批个条子，从府库里拨一点……”
“一点是多少？”
“呃……这个嘛……这个这个这个”赵元楷吸了一口气，含糊其辞，“得看府库的情况，你也知道，最近朝廷用钱的地方多……”
林小闲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输出：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赵大人，您刚才还说重重赏我，现在连经费都打太极？”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您这是让我苦其心志，还是苦其钱包？”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我现在告诉您，我不乐！我一点都不乐！”
“韩非子曰：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您这赏还没给，就先甩锅，以后谁还给您办事？”
赵元楷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核桃盘了两下，全程微笑点头，仿佛在听下属汇报工作。
林小闲骂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从孔子骂到韩非子，从论语骂到道德经，引经据典，气势如虹。
骂完之后，他喘着气，瞪着赵元楷。
赵元楷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林亭长骂完了？骂完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林小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刚要再开口，赵元楷已经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送林亭长出去。记得客气点，别怠慢了。”
两个衙役应声而入，一左一右站在林小闲身边。
“林亭长，请。”
林小闲瞪着赵元楷，后者已经转身往后堂走，边走边回头冲他挥手：“林亭长慢走，案子的事就拜托了。本官相信你，一定能把古刁处置妥当。”
说完，人就没影了。
林小闲站在大堂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被两个衙役“客气”地请出府衙，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门口，钟伯和牛大斌正在等他。
“怎么样？”钟伯凑过来，“赵大人赏了多少？”
林小闲没说话。
牛大斌掏出一个本子——备用那本——已经开始记录：“林小闲面见赵元楷，表情逐渐僵硬，出门后呆立不动，疑似受刺激……”
林小闲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本子，扔到地上。
“赏？”他指着府衙大门，“他赏了我一口锅！一顶大锅！”
钟伯愣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小闲咬牙切齿，“古刁怎么处置，让我自己想办法。诡市没牢房？自己盖。没经费？自己垫。没律法？自己编。他赵大人，全力支持——他他M支持个屁！”
钟伯和牛大斌对视一眼。
“那……那咱们怎么办？”牛大斌问。
林小闲仰头看天，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对着府衙大门，又开始了第二轮骂街。
“赵元楷——你个卸磨杀驴的——过河拆桥的——画大饼不给面的——我咒你下次被僵尸求婚——被厉鬼缠身——被猪妖堵门——”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
“好像是诡市的亭长。”
“骂府尹？胆儿挺肥啊。”
“估计是疯了。”
钟伯在旁边看着，小声对牛大斌说：“记下来没有？”
牛大斌捡起本子，奋笔疾书：“林小闲府衙门口骂街半个时辰，围观者数十人，经典语录包括但不限于……”
半个时辰后。
林小闲骂累了。
他蹲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被押出来的困妖笼——古刁蹲在里面，一脸幸灾乐祸。
“怎么样？”古刁笑着，“你们那个赵大人，拿我没办法。”
林小闲瞪他一眼：“闭嘴。”
古刁笑得更欢了：“林亭长，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关哪儿？诡市有牢房吗？没有吧？放了我呗，我保证不再偷孩子。”
林小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冲钟伯和牛大斌挥手：“走，回去。”
钟伯凑上来：“回诡市？那这货怎么办？”
林小闲看了一眼困妖笼，又看了一眼府衙大门，深吸一口气。
“带回去。关亭衙柴房。”
古刁愣了：“柴房？”
“对，柴房。”林小闲盯着他，“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放校场中间，交给陆昭雪当靶子，让她用炎凰血脉‘守护正义’。”
古刁脸绿了。
钟伯在旁边补刀：“嗯，那丫头下手没轻没重，轻的时候连股烟都点不起来，重的时候房倒屋塌，你要不要试试？”
古刁缩回笼子里，不吭声了。
一行人踏上返程。
林小闲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牛大斌跟在后面，举着本子偷偷记录。
钟伯凑过来，小声说：“小闲，要不咱们去酒肆喝两杯解解气？我认识一家，就在前头拐角……”
林小闲扭头瞪他：“你还有心思喝酒？”
钟伯缩了缩脖子。
林小闲继续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那家酒肆，叫什么名字？”
钟伯眼睛一亮：“叫天香水秀！他们家的陈年女儿红，配清汤大雁，那是汴梁一绝！”
林小闲沉默了三秒。
“走。”
钟伯喜出望外，颠颠地往前带路。
牛大斌在后面追：“等等我——我也去——我要记录酒肆见闻——”
古刁在笼子里喊：“我呢？我也渴了！”
林小闲头也不回：“你？望酒止渴。”
夕阳西下，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小闲边走边骂骂咧咧，钟伯和牛大斌跟在后面，一个惦记着酒，一个惦记着本子，困妖笼里的古刁满脸生无可恋。
返程的路还长。
甩锅的仇，早晚要报。
林小闲捂着鼻子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十几个孩童——小的一两岁，大的不到十岁，身上绑着绳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旁边还有几个笼子，关着五大妖族的幼崽：小白蛇蜷成一团，小狐崽缩在角落，小刺猬把自己卷成球，小黄鼬和小老鼠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快快快，解绳子！”林小闲挥手。
牛大斌第一个冲上去，掏出小刀割绳子。钟伯跟在后面，一边解绳子一边念叨：“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也抓……”
朱夯夯趴在门口放哨，鼻子一抽一抽的，突然喊了一声：“有妖气！古刁那帮手下回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小蛊虫妖从祭坛深处窜出来，张牙舞爪就要扑向孩童。
陆昭雪眼睛一亮：“终于到我出手了！”
她双手一合，灵力涌动——想起林小闲的叮嘱，又赶紧收回去，改成用脚踢。
一脚踹飞一个。
朱夯夯冲上去，一口咬住一个，甩了两下扔出去。
钟伯抄起扫帚，追着剩下的打：“让你抓孩子！让你炼蛊！”
三下五除二，几个小蛊虫妖被打得抱头鼠窜，逃回祭坛深处。
林小闲懒得追，只顾着把孩童们往外带。
阳光照进来，孩子们眯着眼睛，看见外面的世界，一个个哭出声来。
“爹——娘——”
“我要回家——”
哭声震天。
林小闲头都大了，但还是一个个往外送。五大妖族的幼崽也被抱出来，小白蛇缠在牛大斌胳膊上，小狐崽钻进胡墨淑怀里，小刺猬被白棘儿捧在手心，小黄鼬和小老鼠被米满仓和黄四爷各自拎着。
古刁正看见这一幕。
他蹲在困妖笼里，满脸不服：“哼，一群废物，坏我大事。”
钟伯一扫除把敲在笼子上：“闭嘴！”
古刁瞪他一眼，但也没敢再吭声。
亭衙。
五大妖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白七七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自家小白蛇崽，眼眶都红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胡墨淑搂着小狐崽，又亲又摸：“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
白棘儿捧着小刺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糖针都软了。
黄四爷把小黄鼬举高高，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小子，命大！”
米满仓抱着小老鼠，絮絮叨叨：“粒粒皆辛苦，你这一趟吃了多少苦啊……”
闹腾了好一阵，众人才平静下来。
白七七走到林小闲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茶罐，双手递上：“林亭长，这是我特制的忘忧茶，限量版，一年只产三斤。喝了能解乏忘忧，以后办案累了，泡一杯。”
林小闲接过茶罐，掂了掂：“这么大方？不会是过期的吧？”
白七七瞪他一眼：“不要还我。”
“要要要。”林小闲赶紧收起来。
胡墨淑凑过来，递上一本崭新的话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摆烂亭长坑哭蛊雕记——诡市奇谭之古刁伏法》。
林小闲看着封面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把我写成话本了？”
“纪实文学。”胡墨淑笑眯眯的，“已经印了三百本，诡市各大书铺都有售。放心，版税分你两成。”
林小闲眼睛一亮：“两成？多少？”
“卖得好大概能有个……三五贯吧。”
林小闲脸垮下来：“三五贯？我抓了半个月，赔偿都不止这个数。”
胡墨淑拍拍他肩膀：“有名气就行，别老想着钱。”
林小闲：“……”
白棘儿捧着一大包酥点过来，包装精致，还用红绸带扎了个蝴蝶结：“林亭长，这是谢礼。桂花定神糕、桃花转运酥、忘忧饼，各十盒，够你们吃一阵子了。”
林小闲接过酥点，看向朱夯夯：“这些是公家的，不准偷吃。”
朱夯夯咽了口唾沫，眼睛却黏在酥点上撕不下来。
黄四爷晃着金算盘走过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林亭长！醉仙楼，免费一个月！想吃什么点什么，幻味宴随便造！我请客！”
林小闲精神一振：“随便点？幻味宴？”
“随便点！”黄四爷拍着胸脯，“你抓了古刁，救了我家崽子，这点算什么？”
米满仓最后一个上前，背着手，一脸严肃：“林亭长，咱们粮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
他命人推进一车灵谷，往地上一放：“补给亭衙，不要钱。”
林小闲看着那车灵谷——少说五百斤，够朱夯夯吃几个月。
他笑了，冲众人拱拱手：“各位，客气了。早这么大方，我办案都有动力。”
白七七白他一眼：“你就惦记这个。”
林小闲哈哈一笑，把礼物都收好，转身看向蹲在笼子里的古刁。
“行了，案子结了，人也抓了，明天押他去开封府复命。”他伸了个懒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
第二天一早，亭衙门口。
林小闲清点人马：困妖笼一个，里头装着古刁；汴梁城被拐孩童八名被安排在另一辆马车上；随行人员钟伯、牛大斌。
朱夯夯趴在门口，一脸委屈：“为啥不带我？”
“你留下看家。”林小闲指着猪圈，“顺便看着陆昭雪，别让她再闯祸。”
陆昭雪站在一旁，嘟着嘴：“我昨天都没用灵力，全用脚踢的！”
“对，我怕你把两天的力气都用在今天，所以你今天更不能去。”林小闲拍拍她脑袋，“开封府那地方，万一你一个激动，把府衙点了，咱俩都得掉脑袋。”
陆昭雪不服气，但也没话说了。
林小闲看向钟伯和牛大斌，开始例行叮嘱。
“老钟头儿，这次去开封府，你给我老实点。不准偷酒，不准撒泼，不准勾搭寡妇——开封府的寡妇更行。”
钟伯撇嘴：“我什么时候勾搭过……”
“你天天勾搭。”林小闲打断他，“还有，你怀里那东西，交出来。”
钟伯捂着胸口：“什么东西？我怀里没东西。”
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
“这是第二回了。”林小闲把酒葫芦扔给朱夯夯，“赏你了。”
朱夯夯一口咬住，美滋滋地叼回猪圈。
钟伯往地上一躺：“哎呀——我不活了——没收我的酒——我要告状——我要去开封府找赵大人评理——”
林小闲蹲下来，看着他：“起来，再不起来，等回来也甭想要回这葫酒。”
钟伯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出发。”
林小闲又看向牛大斌：“你的本子呢？”
牛大斌往后缩了缩：“就……就一本……”
“交出来。”
牛大斌不情不愿地掏出本子。
林小闲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着：“古刁被抓全过程——猪队友立功记——钟伯撒泼实录——林小闲骂街语录……”
他把本子塞进自己怀里：“这个我替你保管。到了开封府，不许掏本子，不许采访赵大人，不许记录任何东西。听见没有？”
牛大斌脸垮下来：“那……那我记什么？”
“记你脑子里。”林小闲拍拍他脑袋，“你那脑子虽然被驴踢过，但好歹能记点东西。”
牛大斌揉揉脑袋，不敢吭声。
林小闲最后检查了一遍困妖笼——符文完好，锁链结实，古刁蹲在里面，一脸生无可恋。
“行了，出发！”
一行人上路。
钟伯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时不时念叨：“开封府的酒肆……我年轻时候去过……那家的酒可香了……”
林小闲在后面听着，默默记下：回来的时候绕路，不让这老小子靠近酒肆。
牛大斌走在旁边，手总往怀里摸——那儿藏着一本备用本子，封皮上写着“绝不被没收”。
林小闲余光扫见，叹了口气。
算了，藏就藏吧，只要不掏出来就行。
半个时辰后，开封府衙门口。
林小闲让衙役抬着困妖笼，带着孩童们，站在府衙大门前。门口的两个衙役看见这阵仗，眼睛都直了——一个笼子里蹲着个黑斗篷的家伙，旁边跟着一群小孩儿……
“劳烦通报，”林小闲拱手，“诡市亭长林小闲，押解要犯古刁，送还被拐孩童，求见赵大人。”
衙役看了他三秒，转身跑进去。
没多久，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元楷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紫色官袍，头戴直角幞头，手里盘着核桃，脸上堆着笑，远远就喊：“林亭长！辛苦了！辛苦了！”
林小闲受宠若惊——怎么了这是？早晨忘吃药了？今天居然亲自迎接？
他赶紧上前行礼：“下官林小闲，见过赵大人。”
赵元楷一把扶住他，满脸欣慰：“起来起来，不必多礼。本官都听说了，你带着手下，三次围捕，最终设计擒获凶犯，救回孩童——干得漂亮！”
林小闲被夸得有点飘：“大人过奖，都是分内之事。”
赵元楷看向那群孩童，又看向笼子里的古刁，连连点头：“好，好，好！林亭长果然不负所托，本官没有看错人！”
他转身吩咐左右：“快，带孩子们下去休息，给些茶点，安抚安抚。至于这位……”他看了一眼古刁，“先押到后院，好生看管。”
衙役们领命，带着孩童们进去，又抬着困妖笼往后院走。
古刁路过林小闲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等着瞧。”
林小闲没理他。
赵元楷拉着林小闲的手，一路往府衙里走，边走边夸：“林亭长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诡市那地方，前任三任都折了，唯独你，不但站稳了脚跟，还能破案擒凶，本官果然没看错人！”
林小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人谬赞，下官只是尽力而为。”
进了大堂，赵元楷让人上茶上点心，拉着林小闲坐下，继续夸：“你这个人，本官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的。虽然表面上懒散，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这次案子办得漂亮，本官一定重重赏你！”
林小闲眼睛一亮：“赏？”
“对，赏！”赵元楷拍着桌子，“等案子了结，本官亲自给你请功！”
林小闲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开始盘算这笔赏钱能赔多少赔偿了。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然后赵元楷开口了。
“林亭长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案子虽然破了，但有一个问题，本官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商量商量。”
林小闲放下茶杯：“大人请讲。”
赵元楷叹了口气，面色凝重：“这个古刁，他是妖。大宋律例，管的是人，管不了妖啊。”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
赵元楷继续说：“这个，这个。本官刚才查了一下，大宋律里，没有一条适用于妖怪的条款。杀人放火有律可依，可这妖……怎么判？关哪儿？关多久？谁来管？全都是空白。”
林小闲张了张嘴：“那……那就按妖界的规矩……”
“妖界的规矩？”赵元楷打断他，“林亭长，咱们是人间的官府，怎么能按妖界的规矩办事？传出去，本官这个开封府尹还要不要当了？”
林小闲愣住了。
赵元楷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林亭长啊，本官思来想去，这事还得你来办。”
林小闲警觉起来：“我？怎么办？”
“你看啊，”赵元楷开始掰手指，“古刁是在诡市犯的案，抓的是诡市的幼崽，藏身也在诡市。诡市归你管辖，你是亭长，这事本来就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
林小闲张了张嘴，刚要反驳。
“再者说，”赵元楷继续，“诡市有自己的规矩，你们那个《诡市综合法规（草案）》，不是经常调整吗？这次正好用上。怎么判、怎么罚、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本官全力支持，全力支持。”
林小闲终于反应过来：“大人，您这是……甩锅？”
赵元楷脸色不变，笑容依旧：“怎么能叫甩锅呢？这叫合理分工。本官负责大宋律，你负责诡市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古刁的案子，本官全力支持，不过问，不插手，你便宜行事，便宜行事嘛。”
林小闲站起来：“大人！诡市连个牢房都没有！我怎么关他？还有，那些孩童的家长、五大妖族的赔偿、这次办案的损失——全是我自己垫的！大人不给点经费？”
赵元楷摆摆手：“经费的事好说，回头本官批个条子，从府库里拨一点……”
“一点是多少？”
“呃……这个嘛……这个这个这个”赵元楷吸了一口气，含糊其辞，“得看府库的情况，你也知道，最近朝廷用钱的地方多……”
林小闲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输出：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赵大人，您刚才还说重重赏我，现在连经费都打太极？”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您这是让我苦其心志，还是苦其钱包？”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我现在告诉您，我不乐！我一点都不乐！”
“韩非子曰：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您这赏还没给，就先甩锅，以后谁还给您办事？”
赵元楷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核桃盘了两下，全程微笑点头，仿佛在听下属汇报工作。
林小闲骂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从孔子骂到韩非子，从论语骂到道德经，引经据典，气势如虹。
骂完之后，他喘着气，瞪着赵元楷。
赵元楷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林亭长骂完了？骂完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林小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刚要再开口，赵元楷已经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送林亭长出去。记得客气点，别怠慢了。”
两个衙役应声而入，一左一右站在林小闲身边。
“林亭长，请。”
林小闲瞪着赵元楷，后者已经转身往后堂走，边走边回头冲他挥手：“林亭长慢走，案子的事就拜托了。本官相信你，一定能把古刁处置妥当。”
说完，人就没影了。
林小闲站在大堂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被两个衙役“客气”地请出府衙，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门口，钟伯和牛大斌正在等他。
“怎么样？”钟伯凑过来，“赵大人赏了多少？”
林小闲没说话。
牛大斌掏出一个本子——备用那本——已经开始记录：“林小闲面见赵元楷，表情逐渐僵硬，出门后呆立不动，疑似受刺激……”
林小闲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本子，扔到地上。
“赏？”他指着府衙大门，“他赏了我一口锅！一顶大锅！”
钟伯愣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小闲咬牙切齿，“古刁怎么处置，让我自己想办法。诡市没牢房？自己盖。没经费？自己垫。没律法？自己编。他赵大人，全力支持——他他M支持个屁！”
钟伯和牛大斌对视一眼。
“那……那咱们怎么办？”牛大斌问。
林小闲仰头看天，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对着府衙大门，又开始了第二轮骂街。
“赵元楷——你个卸磨杀驴的——过河拆桥的——画大饼不给面的——我咒你下次被僵尸求婚——被厉鬼缠身——被猪妖堵门——”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
“好像是诡市的亭长。”
“骂府尹？胆儿挺肥啊。”
“估计是疯了。”
钟伯在旁边看着，小声对牛大斌说：“记下来没有？”
牛大斌捡起本子，奋笔疾书：“林小闲府衙门口骂街半个时辰，围观者数十人，经典语录包括但不限于……”
半个时辰后。
林小闲骂累了。
他蹲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被押出来的困妖笼——古刁蹲在里面，一脸幸灾乐祸。
“怎么样？”古刁笑着，“你们那个赵大人，拿我没办法。”
林小闲瞪他一眼：“闭嘴。”
古刁笑得更欢了：“林亭长，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关哪儿？诡市有牢房吗？没有吧？放了我呗，我保证不再偷孩子。”
林小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冲钟伯和牛大斌挥手：“走，回去。”
钟伯凑上来：“回诡市？那这货怎么办？”
林小闲看了一眼困妖笼，又看了一眼府衙大门，深吸一口气。
“带回去。关亭衙柴房。”
古刁愣了：“柴房？”
“对，柴房。”林小闲盯着他，“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放校场中间，交给陆昭雪当靶子，让她用炎凰血脉‘守护正义’。”
古刁脸绿了。
钟伯在旁边补刀：“嗯，那丫头下手没轻没重，轻的时候连股烟都点不起来，重的时候房倒屋塌，你要不要试试？”
古刁缩回笼子里，不吭声了。
一行人踏上返程。
林小闲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牛大斌跟在后面，举着本子偷偷记录。
钟伯凑过来，小声说：“小闲，要不咱们去酒肆喝两杯解解气？我认识一家，就在前头拐角……”
林小闲扭头瞪他：“你还有心思喝酒？”
钟伯缩了缩脖子。
林小闲继续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那家酒肆，叫什么名字？”
钟伯眼睛一亮：“叫天香水秀！他们家的陈年女儿红，配清汤大雁，那是汴梁一绝！”
林小闲沉默了三秒。
“走。”
钟伯喜出望外，颠颠地往前带路。
牛大斌在后面追：“等等我——我也去——我要记录酒肆见闻——”
古刁在笼子里喊：“我呢？我也渴了！”
林小闲头也不回：“你？望酒止渴。”
夕阳西下，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小闲边走边骂骂咧咧，钟伯和牛大斌跟在后面，一个惦记着酒，一个惦记着本子，困妖笼里的古刁满脸生无可恋。
返程的路还长。
甩锅的仇，早晚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