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米店
清晨的日光蛮横地填满县城角落。
这天气，真是好极了。
“吁——”尘土扬起，一辆黑篷马车“骨碌碌”地停在一家店铺前。
“阿瑞，来货了！”声音的目标是店铺门口的一小伙。
“哎，来了来了，”小伙眼皮没抬一下，把玩手里的鲁班锁，声音拖得老长。
最后几个字落下，他揉了揉后颈，肩膀一耷拉，整个人像泄了气。
他放下鲁班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拖沓地走出店铺。
当他看到那辆车，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瑞，十六岁，一名相貌普通的永寿县青年，家里在县城开着间米店。
虽年纪不大，却因常年帮衬店里搬运米粮，练出了一副比同龄人结实不少的身板。
他前几年考了两次童试落了榜，父亲说不是那块料，塞他来米店学做生意。
店里本有两个装卸工，父亲偏让他也上手——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阿瑞，你爹又叫你卸货啊！”车夫叼着烟袋，笑呵呵的。
萧瑞解麻绳的手一顿，强笑：“哪有，我自己也想干。”
呼呼呼……快半个时辰后，萧瑞和另外两个装卸工终于卸了一半米。
这时萧瑞感觉尿急，便去后院小解了。
但萧瑞不知道的是，他刚走一会儿，父亲就来了，看见萧瑞不在，顿时眉头一皱，问道：“阿瑞呢？”
两个伙计正要回答，萧瑞回来了。
父亲一看，说道：“怎么叫你半天，现在才来？”
萧瑞回答道：“我早就来卸了，刚卸完一半，去小解了。”
“是嘛~~”父亲的尾音拖得很长，瞟了一眼，转身走了。
“嗯。”萧瑞附和了一声，看着父亲那走远的背影，感觉比那没搬完的半车米更重。
接着萧瑞一边干活一边想：“要是能去村头的刘老头的木匠铺干活就好了，每月有工钱，想买什么不用报备。”
“嘿嘿嘿”，这时旁边的马车后面传来两个伙计的嗤笑声，打断了萧瑞的思绪。
萧瑞猛地低下头，用后背对着伙计的方向，试图隔绝刺耳的笑声。
抓米袋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就这样又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快干完了。
萧瑞到椅子上歇了会，接着他去找了点水，猛灌了几大口，又休息了会，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他不由暗叹，要不是从小被爷爷在村里带大，自己从小摸爬滚打惯了，身体弄的皮实，再加上在米店搬了无数麻袋，这次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阿睿啊，手脚挺麻溜！走了！”车夫亲自搬完最后两袋米，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萧瑞瘫坐在椅子上，连回话都带着气音。
车夫一扬鞭，马车刚动——
“噌……啦……”
一声极细的刮擦，从车轮那儿挤出来。
“等下！”萧瑞突然坐直了身子。
“咋了？”车夫勒住缰绳，回头。
“你听——”萧瑞指着车底，“车子地下，好像有声音。”
“有吗？”车夫侧耳听了听，“没觉着啊。”
“你再走几步，慢点。”萧瑞已经蹲到车边。
车夫依言轻催牲口，马车缓缓前移。这次两人都蹲低了看——
“咯噔。”
左后轮每转半圈，就轻微地顿一下。
轮轴与车身衔接处，随着那一声“咯噔”，肉眼可见地晃了一点。
“瞧见没？”萧瑞指着那细微的晃动，“轮轴我估计有问题。”
车夫盯着看了半晌，脸色认真起来：“还真是……这动静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你小子耳朵够灵啊！”
他站起身，重重一拍萧瑞肩膀：“听你爹说，你成天在刘老头木匠铺那晃来晃去？看来没白混！这手艺，比光搬米袋子强多了，跟你爹说道说道，去那儿干算了，自在！”
“哎，跟他说……”萧瑞苦笑，“他只会回一句：‘修个破木头，能挣几个钱？’”
“那你找个机会，实实在在做给他看。”车夫牵起缰绳，“他这人认死理，但也认实在东西。走了啊！”
“嗯，路上慢点。”萧瑞又靠回椅背，声音懒洋洋的。
马车走远后，他又歇了好一阵，才勉强扒了几口午饭，刚摸起上午没解开的鲁班锁——
就见父亲过来说：“阿睿，下午我要出去送货，然后去一趟仓库，你看着店，不要老是捣鼓那些木头疙瘩，多看看多学学怎么卖东西，不要别人一砍价就只会说‘好好好’。”
“嗯……知道了。”萧瑞表面回应道。
“什么叫木头疙瘩？”萧瑞心里暗暗地想着。
父亲刚走，萧瑞就开始低头摆弄刚才的鲁班锁。
过了会儿，他可能把玩累了，到后屋拿出自己的一些木工工具。
他开始削木头，随着双手的动作，一个玩具小推车的雏形开始显现。
不多时，一个玩具小推车车身就快成型了，一个呼叫声从店铺门口传来：“这个米怎么卖啊！”
“老价格，这个月价格没变。”萧瑞眉头一皱。
“还有一点就完成了，怎么现在来人了？”萧瑞想着，但手也没停，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
“给我来两斗。”
“带布袋了吧，自己装。”萧瑞朝柜台旁的米袋方向抬了抬下巴，手上雕刀的动作依旧流畅，木屑簌簌落下。
“真是够懒的，你爹知道你这样卖米不得打烂你屁股。”萧瑞听闻抬头一看，原来是街西头的王婶。
“等会给我便宜点啊！”王婶又说道。
“好嘞，王婶你来买肯定得便宜。”萧瑞终于放下手中的木头，笑呵呵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到柜台后。
王婶三两下装好两斗，然后开始掏出钱来数，数了半天缺了两文。
“这……”
萧瑞看了一眼，把钱接了过来：“行了。”
“下次来给你啊。”王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提着米袋却没立刻走。
“哪用啊，不是说要便宜点嘛！以后多来就行了。”萧瑞摆摆手，脸上带着憨实又略带促狭的笑。
“不错啊，比你那老爹会说话多了，以后你家这店就靠你发扬光大了。”王婶拎了拎米袋，满意地点头，话里带着长辈式的调侃和赞许。
“王婶说笑了，我只是搬米的，这店还是我爹做主。”萧瑞挠了挠头，语气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对“继承家业”话题的距离感。
“你这话说的，迟早是你的，我看你这雕木头的手艺不错啊，比你那个钻钱眼里的老爹强多了。”王婶瞥了一眼桌上初见雏形的小推车，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萧瑞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半成品，语气轻描淡写，却不着痕迹地将它往柜台里侧挪了挪。
“我看不错，不说了，走了啊！”王婶见他不接这茬，也不多问，提着米袋转身。
“好的，慢走，下次再来！”萧瑞扬声应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送她出门。
看着王婶走远，萧瑞又拿起木头削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下刀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些，仿佛要将这点被打扰的小小烦躁，也一同刻进木头的纹理里。
可能是刚才的打扰，削轮子时一不小心削歪了。
萧瑞一愣，刀悬在那，半天没动。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父亲出门前的话。
摇了摇头，他换了块木头重新开始。
削的慢了。
后面又陆续卖了点米，零零散散卖了五斗，好在卖东西没耽误多少时间，萧瑞弄到快天黑终于弄好了。
因为时间足够，还雕刻上了一些纹路，让车子显得更加逼真。
最后萧瑞感觉也不会有人来了，直接把门关上准备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萧瑞的肩膀上还在隐隐作痛，“还好我皮糙肉厚，不然夜里估计疼得睡不着，”萧瑞心里得意地庆幸着。
手上也挺酸痛，这痛不仅来自搬米，也有削木头的疲劳，但萧瑞毫不在意，悠哉地把玩着下午做出来的玩具车。
快到家了，他看见街边有一个卖儿童玩具的摊贩，旁边围了一群小孩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已经有大方的家长给孩子买了玩具了。
萧瑞看见隔壁的柳姐的儿子二虎也在那，一直哭着拉着他娘衣服说也要买。
可是柳姐不为所动，可能见惯孩子这样吧。
萧瑞心念所动，走到二虎面前把小推车递给他。
小车巴掌大，四个轮子，还有能装东西的车斗。
二虎本能接过去，可能是太小了，看了半天，不知道干什么。
萧瑞拿过来，放在地上，往前一推，小车骨碌碌滚出去，轮子稳稳的，一点也不晃。
小孩眼睛亮了。
他把车拿过来，一推，笑呵呵地看着车子越跑越远。
萧瑞蹲在旁边看着。
二虎推着车跑来跑去，装了点石子，一推又漏了点出来，又装，又推。
萧瑞嘴动了动，没笑出来，和柳姐打个招呼回去了。
萧瑞推开家门，脚步顿住了。父亲坐在堂屋正中的桌子边，手里攥着账本，脸色铁青。
桌上摆着晚饭，一口没动。
母亲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瑞站在门口，没进去。
父亲抬起头，盯着他，一句话没说。
那眼神萧瑞见过——每次要发火之前，都是这个眼神。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知道今晚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这天气，真是好极了。
“吁——”尘土扬起，一辆黑篷马车“骨碌碌”地停在一家店铺前。
“阿瑞，来货了！”声音的目标是店铺门口的一小伙。
“哎，来了来了，”小伙眼皮没抬一下，把玩手里的鲁班锁，声音拖得老长。
最后几个字落下，他揉了揉后颈，肩膀一耷拉，整个人像泄了气。
他放下鲁班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拖沓地走出店铺。
当他看到那辆车，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萧瑞，十六岁，一名相貌普通的永寿县青年，家里在县城开着间米店。
虽年纪不大，却因常年帮衬店里搬运米粮，练出了一副比同龄人结实不少的身板。
他前几年考了两次童试落了榜，父亲说不是那块料，塞他来米店学做生意。
店里本有两个装卸工，父亲偏让他也上手——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阿瑞，你爹又叫你卸货啊！”车夫叼着烟袋，笑呵呵的。
萧瑞解麻绳的手一顿，强笑：“哪有，我自己也想干。”
呼呼呼……快半个时辰后，萧瑞和另外两个装卸工终于卸了一半米。
这时萧瑞感觉尿急，便去后院小解了。
但萧瑞不知道的是，他刚走一会儿，父亲就来了，看见萧瑞不在，顿时眉头一皱，问道：“阿瑞呢？”
两个伙计正要回答，萧瑞回来了。
父亲一看，说道：“怎么叫你半天，现在才来？”
萧瑞回答道：“我早就来卸了，刚卸完一半，去小解了。”
“是嘛~~”父亲的尾音拖得很长，瞟了一眼，转身走了。
“嗯。”萧瑞附和了一声，看着父亲那走远的背影，感觉比那没搬完的半车米更重。
接着萧瑞一边干活一边想：“要是能去村头的刘老头的木匠铺干活就好了，每月有工钱，想买什么不用报备。”
“嘿嘿嘿”，这时旁边的马车后面传来两个伙计的嗤笑声，打断了萧瑞的思绪。
萧瑞猛地低下头，用后背对着伙计的方向，试图隔绝刺耳的笑声。
抓米袋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就这样又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快干完了。
萧瑞到椅子上歇了会，接着他去找了点水，猛灌了几大口，又休息了会，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他不由暗叹，要不是从小被爷爷在村里带大，自己从小摸爬滚打惯了，身体弄的皮实，再加上在米店搬了无数麻袋，这次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阿睿啊，手脚挺麻溜！走了！”车夫亲自搬完最后两袋米，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萧瑞瘫坐在椅子上，连回话都带着气音。
车夫一扬鞭，马车刚动——
“噌……啦……”
一声极细的刮擦，从车轮那儿挤出来。
“等下！”萧瑞突然坐直了身子。
“咋了？”车夫勒住缰绳，回头。
“你听——”萧瑞指着车底，“车子地下，好像有声音。”
“有吗？”车夫侧耳听了听，“没觉着啊。”
“你再走几步，慢点。”萧瑞已经蹲到车边。
车夫依言轻催牲口，马车缓缓前移。这次两人都蹲低了看——
“咯噔。”
左后轮每转半圈，就轻微地顿一下。
轮轴与车身衔接处，随着那一声“咯噔”，肉眼可见地晃了一点。
“瞧见没？”萧瑞指着那细微的晃动，“轮轴我估计有问题。”
车夫盯着看了半晌，脸色认真起来：“还真是……这动静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你小子耳朵够灵啊！”
他站起身，重重一拍萧瑞肩膀：“听你爹说，你成天在刘老头木匠铺那晃来晃去？看来没白混！这手艺，比光搬米袋子强多了，跟你爹说道说道，去那儿干算了，自在！”
“哎，跟他说……”萧瑞苦笑，“他只会回一句：‘修个破木头，能挣几个钱？’”
“那你找个机会，实实在在做给他看。”车夫牵起缰绳，“他这人认死理，但也认实在东西。走了啊！”
“嗯，路上慢点。”萧瑞又靠回椅背，声音懒洋洋的。
马车走远后，他又歇了好一阵，才勉强扒了几口午饭，刚摸起上午没解开的鲁班锁——
就见父亲过来说：“阿睿，下午我要出去送货，然后去一趟仓库，你看着店，不要老是捣鼓那些木头疙瘩，多看看多学学怎么卖东西，不要别人一砍价就只会说‘好好好’。”
“嗯……知道了。”萧瑞表面回应道。
“什么叫木头疙瘩？”萧瑞心里暗暗地想着。
父亲刚走，萧瑞就开始低头摆弄刚才的鲁班锁。
过了会儿，他可能把玩累了，到后屋拿出自己的一些木工工具。
他开始削木头，随着双手的动作，一个玩具小推车的雏形开始显现。
不多时，一个玩具小推车车身就快成型了，一个呼叫声从店铺门口传来：“这个米怎么卖啊！”
“老价格，这个月价格没变。”萧瑞眉头一皱。
“还有一点就完成了，怎么现在来人了？”萧瑞想着，但手也没停，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
“给我来两斗。”
“带布袋了吧，自己装。”萧瑞朝柜台旁的米袋方向抬了抬下巴，手上雕刀的动作依旧流畅，木屑簌簌落下。
“真是够懒的，你爹知道你这样卖米不得打烂你屁股。”萧瑞听闻抬头一看，原来是街西头的王婶。
“等会给我便宜点啊！”王婶又说道。
“好嘞，王婶你来买肯定得便宜。”萧瑞终于放下手中的木头，笑呵呵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到柜台后。
王婶三两下装好两斗，然后开始掏出钱来数，数了半天缺了两文。
“这……”
萧瑞看了一眼，把钱接了过来：“行了。”
“下次来给你啊。”王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提着米袋却没立刻走。
“哪用啊，不是说要便宜点嘛！以后多来就行了。”萧瑞摆摆手，脸上带着憨实又略带促狭的笑。
“不错啊，比你那老爹会说话多了，以后你家这店就靠你发扬光大了。”王婶拎了拎米袋，满意地点头，话里带着长辈式的调侃和赞许。
“王婶说笑了，我只是搬米的，这店还是我爹做主。”萧瑞挠了挠头，语气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对“继承家业”话题的距离感。
“你这话说的，迟早是你的，我看你这雕木头的手艺不错啊，比你那个钻钱眼里的老爹强多了。”王婶瞥了一眼桌上初见雏形的小推车，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萧瑞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半成品，语气轻描淡写，却不着痕迹地将它往柜台里侧挪了挪。
“我看不错，不说了，走了啊！”王婶见他不接这茬，也不多问，提着米袋转身。
“好的，慢走，下次再来！”萧瑞扬声应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送她出门。
看着王婶走远，萧瑞又拿起木头削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下刀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些，仿佛要将这点被打扰的小小烦躁，也一同刻进木头的纹理里。
可能是刚才的打扰，削轮子时一不小心削歪了。
萧瑞一愣，刀悬在那，半天没动。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父亲出门前的话。
摇了摇头，他换了块木头重新开始。
削的慢了。
后面又陆续卖了点米，零零散散卖了五斗，好在卖东西没耽误多少时间，萧瑞弄到快天黑终于弄好了。
因为时间足够，还雕刻上了一些纹路，让车子显得更加逼真。
最后萧瑞感觉也不会有人来了，直接把门关上准备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萧瑞的肩膀上还在隐隐作痛，“还好我皮糙肉厚，不然夜里估计疼得睡不着，”萧瑞心里得意地庆幸着。
手上也挺酸痛，这痛不仅来自搬米，也有削木头的疲劳，但萧瑞毫不在意，悠哉地把玩着下午做出来的玩具车。
快到家了，他看见街边有一个卖儿童玩具的摊贩，旁边围了一群小孩子兴致勃勃地看着，已经有大方的家长给孩子买了玩具了。
萧瑞看见隔壁的柳姐的儿子二虎也在那，一直哭着拉着他娘衣服说也要买。
可是柳姐不为所动，可能见惯孩子这样吧。
萧瑞心念所动，走到二虎面前把小推车递给他。
小车巴掌大，四个轮子，还有能装东西的车斗。
二虎本能接过去，可能是太小了，看了半天，不知道干什么。
萧瑞拿过来，放在地上，往前一推，小车骨碌碌滚出去，轮子稳稳的，一点也不晃。
小孩眼睛亮了。
他把车拿过来，一推，笑呵呵地看着车子越跑越远。
萧瑞蹲在旁边看着。
二虎推着车跑来跑去，装了点石子，一推又漏了点出来，又装，又推。
萧瑞嘴动了动，没笑出来，和柳姐打个招呼回去了。
萧瑞推开家门，脚步顿住了。父亲坐在堂屋正中的桌子边，手里攥着账本，脸色铁青。
桌上摆着晚饭，一口没动。
母亲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瑞站在门口，没进去。
父亲抬起头，盯着他，一句话没说。
那眼神萧瑞见过——每次要发火之前，都是这个眼神。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知道今晚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