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帐本

凡尘仙缘录:刚过门的娘子飞了 · 壹著道长 · 第2章 · 23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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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站在门口干嘛,跟你那木头一样。”父亲厉声喝道。

萧瑞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进屋站在门边。

“今天回来碰见王婶了,直夸你说我们家后继有人了,比我大方多了。”父亲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给她少了几文钱?”父亲又问。

“一文。”萧瑞含糊嘟哝道,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一文?!你还在瞎说,明明是两文,王婶下午和别人唠嗑,你母亲从别人那里都听到了。”父亲掏出账本大声说道。

接着父亲翻出前段时间的账,“上次上了三文,上上次少了四文。”

他把账本一页一页翻给萧瑞看。

萧瑞看着这些数字沉默不语。

“今天五斗一共少了多少钱。”父亲又问道。

“三文。“声音继续小如蚊子。

“三文,放屁,就你说话那样,我就知道肯定不止。”

“四文。”萧瑞抬起头说道,声音大了点。

“四文?”

“不就四文嘛,又不多。”萧瑞声音又大了点。

“不多?”父亲将账本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利润”两字上。

“这五斗一共就赚二十,四文,两成利润呢,进价涨了,四成。”父亲语气竟然缓和了点。

“额~~”萧瑞听后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王婶爱占便宜,你让了她一次两次不止了,她以后次次都这样,我们生意怎么做。以后学学怎么做生意。听懂了没。”父亲缓声说道。

“嗯~~”萧瑞憋了半天憋了一个字出来。

“好啦好啦,别说了,吃饭了,菜快凉了。”母亲见声音小了不少,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

然后朝里屋喊了一句:“容儿,吃饭了。”

里头没有回应。

“估计又睡着了”母亲摇了摇头,又去厨房端最后一碗菜。

父亲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张叔家的儿子,已经中了秀才。”

他终于夹起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悬在半空。

“就比你大几岁。”

萧瑞指节捏得泛白。他想说,人家考了五回才中,若许我第三回,未必不成。

话滚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下一句要说什么。

“当初我只许你考两次,便是看出你心思活络,不是坐得住的料。”

父亲把菜放进碗里,搁下筷子。

“如今看来,倒也没看错。”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塌了下去。

“两次”和“五次”——这两个数在萧瑞心里反复撕扯。

几年了,父亲总拿张家儿子折磨他:别人考五次能成,你考两次不成,便是你不行。

凭什么?这是什么歪理?

他记得发榜那日,自己就差三名……

若是能有第三回……

“够了。”萧瑞低声说。

“你说什么?”父亲抬起眼。

“我说,够了。”

“什么?”父亲怔了怔,站起身。

“我坐不住?我第二回只差三名!是你不让我再考。再来一年,我肯定能行。”萧瑞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能行?你念书时就会偷懒,整天不见人影。”父亲嗤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萧瑞心坎上。

“那是我没上心,若上心,早中了。”萧瑞胸膛起伏,声音里压着多年的不甘。

“哦?那你上心什么?就那些木头疙瘩?”父亲嘴角撇了撇,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几块半成品木料,满是轻蔑。

“那不是木头疙瘩,是手艺。”萧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手艺?就算学成了,开个铺子,一年能挣几个子儿?还没我半间米铺赚得多。”父亲背过手,踱了两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鄙夷。

“挣得不多,但够我活。”萧瑞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却透着股执拗。

“够活?够你盖房,还是够你坐八抬大轿?”父亲猛地转回身,声音拔高,带着讥讽和一种“你太天真”的怒气。

“我不稀罕那些。是您想要吧?我做这个安稳,没风险。您呢?王掌柜那儿,前年的账还没结清一半吧?”萧瑞豁出去似的,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父亲。

“那又怎样?做生意难免有账期,总之亏不了。”父亲被戳到痛处,脸皮抽动了一下,强撑着气势,但声音明显虚了半分。

“那便这样——您做您的生意,我学我的手艺。让我去张木匠那儿做学徒。”萧瑞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静些,提出他盘算已久的出路。

“不行!我一个生意人的儿子跑去当一个干粗活木匠,那像什么话!”父亲断然挥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辱门风的提议,脸上涨红。

“您从小把我扔在爷爷家,长大了,不让我考学,也不让我学艺,就逼我去店里干活,说是即可以锻炼我又能省一份工钱。我看你就是为了钱,为了体面,为了您那大房子?”萧瑞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懑终于决堤,声音颤抖着,眼眶发红,把父亲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你再说一遍!”父亲转身抽出墙角的藤鞭,右手攥紧,左手指着他,“反了你了!”

萧瑞梗着脖子还要开口,母亲却扑过来拉住父亲:“够了!小睿,你怎么这样说话?回屋去!”

他望了望母亲焦急含泪的脸,又想起从前挨鞭子时火辣辣的滋味,终究抿紧嘴,把更伤人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往外走。

门内还传来父亲的怒骂:“你拦我做什么?这小子就是皮痒!”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头。你别动不动就挥鞭子……”

萧瑞眼眶一热。

然后他低着头快速回到自己的屋内,没洗漱,也没脱衣裳,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他不由回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小,父母在他一岁多时就从村里去县城讨生活了。

所以他自幼对父母几乎没什么印象,直到七岁那年,父母的生活终于稍稍安定,才将他从乡下接到县城。

那感觉,就像突然被一对陌生人“拐”走了,还被逼着叫“爹娘”,起初的日子,满是生疏与抗拒。

后来,时间慢慢磨平了最初的隔阂,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

平日里干活,或是独自一人时倒还好,可一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那种无形的距离感便又浮现出来。

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若一直沉默,又仿佛是和陌生人同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坐立不安的尴尬。

后来就……

他没想完,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明天将会发生一件改变他命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