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一次
一夜无话，早上萧瑞起床，父亲已经出门了。
母亲说：“你爹今天去县里，店面也没开门呢，你就再去看一天店，别再让王婶占便宜了。”
萧瑞想了会，最后嗯了一声出门了。
一上午生意还不错，有人时，萧瑞照常卖米，一分不少地收钱。
没人时继续削木头。
柳姐路过，问了下：“昨天你家声音挺大的，没事吧。”
萧瑞摇摇头。
柳姐没在问摆摆手走了。
下午王婶又来了，看见萧瑞笑眯眯地说“小睿啊，今天又是你看店啊，我看你马上就能接收这家店喽，给你爹分忧了。”
“我只是看一会儿而已，哪能呢。”萧瑞淡淡地抬起头回答。
“没事，我看你能行，今天再给我三斗米。”
“三斗？你昨天吃那么快？”
王婶脸上僵了僵：“昨天帮别人带的。”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我现在就帮你装。”萧瑞表情不变。
三两下，装好了，王婶付钱，又数了半天，又差了三文。
她看着萧瑞，等他说话。
萧瑞没动。
“怎么，不行？”王婶又干笑了一声。
萧瑞接过钱数了下：“不够。”
王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声僵住了。
“昨天也这样啊。”王婶说。
“昨天两斗少两文，今天三斗少三文，你是看我今天在这儿，特意来的吧。”萧瑞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那层虚伪的客气。
“好，看不出啊，昨天还说你比你爹强，今天就这样。”说完王婶又掏了半天掏出三文，把钱都扔到米斛上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
萧瑞把钱收起来，坐下继续削木头了。
就这样平稳地过了一天，晚上萧瑞回到家，推开门，父亲已经坐在堂屋里了。
桌上摆着账本，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母亲站在边上，看着他，眼神里充满担忧。
萧瑞走到桌边淡定地坐下。
“今天王婶又来了？”
萧瑞没说话。
“钱没少？”
萧瑞点头。
父亲把账本一摔：“她下午去你张叔那买东西时说，说我们林家店大欺客，以后不来了。”
萧瑞愣住了。
“我让你别被她占便宜，但没让你得罪人!”父亲站起来，“当时我正和张叔谈生意呢，你张叔听见这话，张叔会怎么想，要是传出求，我脸往哪搁。”
萧瑞攥着手里的木头，指节发白。
“这是你说的。”萧瑞猛地站起来。
“我说的？”父亲走近两步，“我让你看店，你天天蹲那儿刨木头。我让你别让王婶占便宜，你把人气走。平时叫你学学你不学，你还能干什么？”
萧瑞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父亲，手掌根因为用力，被指甲戳破了。
“你那什么眼神，你是不是皮痒了，我看你长大了不想揍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看张叔那儿子已经是秀才了，你看看你那什么样子。”父亲手指几乎戳到萧瑞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失望和攀比带来的羞愤。
“够了，自从张叔儿子考上秀才，我已经听你说了几年了，耳朵听出茧子了。他考了五次才考上，我第二次就差三名也考上了，是你不让我继续考，再来一次我可能就考上了，张叔儿子能成功是因为他爹支持他，你支持过我吗?我想学木工，你答应过吗？”萧瑞大声说道，眼睛通红。
父亲愣住了，他第一次看见儿子这样。
萧瑞继续说：“还有那王婶，昨天都来买了两斗，能一天吃完？给钱时也故意少掏出几文，我看就是来占便宜的，我都按你的要求做的。”
“我卖米，你说我让利，收够钱说我得罪人，削木头说我不务正业，还说我不如人，你只会让我按你说的做，做的对都是你的指示，做错了就是我的原因，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对？是不是只有变成张叔儿子那样，或者干脆变成你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你才满意？”萧瑞后退两步，几乎是喊出来的。
堂屋顿时安静了。
母亲动了动嘴，最后没说出来。
父亲盯着他，脸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萧瑞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站住！”
没有丝毫停顿，推开门，走向自己屋子。
屋里黑，他没点灯，在床边坐着。
外头没声了，父亲没再喊，母亲也没说话。
他坐了很久。
脑子乱糟糟地——父亲那句“你还能干什么”，王婶那张笑脸，去年和妹妹放风筝时的那张笑脸。
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里他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虽然现在出去可能活不过半年，但再这样下去两个月，他可能要崩溃了。
就这样呆坐着，想了很久很久，他站起来了。
把柜子打开，里面有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塞进包袱。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是这几年攒的钱，有过年压岁钱，平时零花钱，大部分是这三年他在米店干活父亲给的“工钱”，具体多少没数，差不多两三两。
他把包揣进怀里，墙角有个自己做的木工盒，他挑了几件趁手小工具，用布包好放进包袱。
最后看了一眼屋里，那张他睡了快十年的床和墙上那道同样年龄的裂缝，窗台上他削了一半的木头。
他路过妹妹房门口，脚步顿了下。
想起了他去年春天带妹妹去放风筝，妹妹怎么放都起不来，最后他帮忙放了起来，把线塞进她手里，她笑了一下午。
不一会，萧瑞从思绪中回过神，又站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月亮很亮，他靠在县城门口的老槐树上。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又坐下。
掏出木头，削了两下，削不动，又收起来。
夜里起风了，他裹了裹衣服。
又站起来，走到路中间，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回去？不回去？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到树下，坐下。
就这样坐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间屋子，那扇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路。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真的走了。
母亲说：“你爹今天去县里，店面也没开门呢，你就再去看一天店，别再让王婶占便宜了。”
萧瑞想了会，最后嗯了一声出门了。
一上午生意还不错，有人时，萧瑞照常卖米，一分不少地收钱。
没人时继续削木头。
柳姐路过，问了下：“昨天你家声音挺大的，没事吧。”
萧瑞摇摇头。
柳姐没在问摆摆手走了。
下午王婶又来了，看见萧瑞笑眯眯地说“小睿啊，今天又是你看店啊，我看你马上就能接收这家店喽，给你爹分忧了。”
“我只是看一会儿而已，哪能呢。”萧瑞淡淡地抬起头回答。
“没事，我看你能行，今天再给我三斗米。”
“三斗？你昨天吃那么快？”
王婶脸上僵了僵：“昨天帮别人带的。”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我现在就帮你装。”萧瑞表情不变。
三两下，装好了，王婶付钱，又数了半天，又差了三文。
她看着萧瑞，等他说话。
萧瑞没动。
“怎么，不行？”王婶又干笑了一声。
萧瑞接过钱数了下：“不够。”
王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声僵住了。
“昨天也这样啊。”王婶说。
“昨天两斗少两文，今天三斗少三文，你是看我今天在这儿，特意来的吧。”萧瑞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那层虚伪的客气。
“好，看不出啊，昨天还说你比你爹强，今天就这样。”说完王婶又掏了半天掏出三文，把钱都扔到米斛上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
萧瑞把钱收起来，坐下继续削木头了。
就这样平稳地过了一天，晚上萧瑞回到家，推开门，父亲已经坐在堂屋里了。
桌上摆着账本，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母亲站在边上，看着他，眼神里充满担忧。
萧瑞走到桌边淡定地坐下。
“今天王婶又来了？”
萧瑞没说话。
“钱没少？”
萧瑞点头。
父亲把账本一摔：“她下午去你张叔那买东西时说，说我们林家店大欺客，以后不来了。”
萧瑞愣住了。
“我让你别被她占便宜，但没让你得罪人!”父亲站起来，“当时我正和张叔谈生意呢，你张叔听见这话，张叔会怎么想，要是传出求，我脸往哪搁。”
萧瑞攥着手里的木头，指节发白。
“这是你说的。”萧瑞猛地站起来。
“我说的？”父亲走近两步，“我让你看店，你天天蹲那儿刨木头。我让你别让王婶占便宜，你把人气走。平时叫你学学你不学，你还能干什么？”
萧瑞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父亲，手掌根因为用力，被指甲戳破了。
“你那什么眼神，你是不是皮痒了，我看你长大了不想揍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看张叔那儿子已经是秀才了，你看看你那什么样子。”父亲手指几乎戳到萧瑞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失望和攀比带来的羞愤。
“够了，自从张叔儿子考上秀才，我已经听你说了几年了，耳朵听出茧子了。他考了五次才考上，我第二次就差三名也考上了，是你不让我继续考，再来一次我可能就考上了，张叔儿子能成功是因为他爹支持他，你支持过我吗?我想学木工，你答应过吗？”萧瑞大声说道，眼睛通红。
父亲愣住了，他第一次看见儿子这样。
萧瑞继续说：“还有那王婶，昨天都来买了两斗，能一天吃完？给钱时也故意少掏出几文，我看就是来占便宜的，我都按你的要求做的。”
“我卖米，你说我让利，收够钱说我得罪人，削木头说我不务正业，还说我不如人，你只会让我按你说的做，做的对都是你的指示，做错了就是我的原因，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对？是不是只有变成张叔儿子那样，或者干脆变成你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你才满意？”萧瑞后退两步，几乎是喊出来的。
堂屋顿时安静了。
母亲动了动嘴，最后没说出来。
父亲盯着他，脸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萧瑞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站住！”
没有丝毫停顿，推开门，走向自己屋子。
屋里黑，他没点灯，在床边坐着。
外头没声了，父亲没再喊，母亲也没说话。
他坐了很久。
脑子乱糟糟地——父亲那句“你还能干什么”，王婶那张笑脸，去年和妹妹放风筝时的那张笑脸。
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里他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虽然现在出去可能活不过半年，但再这样下去两个月，他可能要崩溃了。
就这样呆坐着，想了很久很久，他站起来了。
把柜子打开，里面有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塞进包袱。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是这几年攒的钱，有过年压岁钱，平时零花钱，大部分是这三年他在米店干活父亲给的“工钱”，具体多少没数，差不多两三两。
他把包揣进怀里，墙角有个自己做的木工盒，他挑了几件趁手小工具，用布包好放进包袱。
最后看了一眼屋里，那张他睡了快十年的床和墙上那道同样年龄的裂缝，窗台上他削了一半的木头。
他路过妹妹房门口，脚步顿了下。
想起了他去年春天带妹妹去放风筝，妹妹怎么放都起不来，最后他帮忙放了起来，把线塞进她手里，她笑了一下午。
不一会，萧瑞从思绪中回过神，又站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月亮很亮，他靠在县城门口的老槐树上。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又坐下。
掏出木头，削了两下，削不动，又收起来。
夜里起风了，他裹了裹衣服。
又站起来，走到路中间，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回去？不回去？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到树下，坐下。
就这样坐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间屋子，那扇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路。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真的走了。